他把领口又往上拉了拉,跨过街面,推开叶家金融大厦的玻璃转门。
大厅的穹顶吊灯依旧璀璨,深色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叶凌天”走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叶少,您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恭敬,但并没有多问——
叶凌天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主,平时来大厦的频次虽然不高,偶尔深夜过来也不算特别反常。
周客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多说多错,叶凌天在前台员工面前具体是什么语气、什么用词习惯,他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
少说话,少暴露破绽。
他一边往大厅深处走,一边用余光扫过正前方的安检通道。
三道安检门并排而立,第一道是金属探测,第二道是神牌波动扫描,第三道是虹膜与指静脉双重生物识别。
第二道安检门上方的魔素扫描仪正发出极细微的低频嗡鸣,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在扫描区域缓缓旋转。
任何未登记神牌异能的人经过那道光环,光环会瞬间变成红色,然后整栋楼的安保系统会在几秒内锁定所有出入口。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大厅东侧,靠近侧门的一片区域被施工围挡围了起来,围挡上贴着“装修施工中,暂停通行”的告示。
几个工人正蹲在围挡旁边收拾工具,地上散落着几卷没来得及收走的电线和半桶乳胶漆。
围挡内侧是一扇通往楼梯间的侧门,那扇门平时是员工通道,但此刻因为施工原因,门禁系统的电源线被临时拔掉了——
周客能看到门框上方那个安保摄像头的红外指示灯是暗的。
更重要的是,施工围挡把这条通道和正门安检区完全隔开了。
施工区域和主大厅之间有一段视线盲区,被围挡和几个堆叠的建材托盘遮得严严实实。
只要能穿过施工区到达那扇侧门,就能完全绕开正门的神牌检测装置。
他刚往施工区的方向走了几步,一个穿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人从旁边迎了上来。
“叶少,这边正在施工,地上全是电线和油漆桶,不太安全。您要是想从这边过,不如绕一下走正门安检通道——”
安保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他站在周客和围挡之间,像一堵软绵绵但纹丝不动的墙。
周客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安保,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几种方案。
方案一: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走施工通道。
不行——任何解释都会留下可疑的痕迹。
方案二:绕到正门,试图用某种方法,骗过神牌扫描。
不行——风险太大。而且先知之颅说过,方法不是骗过,是绕过。
方案三:赌一把,用叶凌天的身份压人。成功率最高。
“你是在教我,怎么走我自己的楼?”
他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叶凌天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小被惯出来的傲慢。
安保愣了一下。周客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往前又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
“我才是这个大厦的主人,这安检门都是我家的。你的工资,也是我开的。我让你站在这里,是让你盯着工人干活,不是让你拦我。”
安保张了张嘴,显然在“职责所在”和“得罪不起”之间疯狂摇摆。
周客没有等他摇摆完。
他直接绕过安保,推开围挡边缘的塑料布,侧身钻了进去。
安保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叶少——”,声音里带着犹豫和为难,但周客已经消失在围挡后面的建材托盘之间了。
他穿过电线和油漆桶之间的窄缝,踩过几块铺在地上防尘的硬纸板,走到那扇侧门前。门禁系统的电源线确实被拔掉了,门锁处于断电开启状态。
他拉开门,闪身进入楼梯间,然后从楼梯间拐进电梯等候厅。
十分顺利。
看来,叶凌天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到关键时刻,倒是很有用。
电梯门打开,他按下六十一层。
电梯缓缓上行,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快速排序:
到达六十一层,找到叶鼎办公室,确认书柜顶层那条走线槽还在,取出笔记本,离开大厦。
如果他运气够好,施工围挡还没撤,侧门电源还没恢复,他可以原路返回。
如果运气不好,施工区已经被重新封锁,他需要另外找一条出路。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先拿到笔记本。
叮。六十一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周客踏出电梯——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深灰色地毯被换成了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
暖黄色的间接照明被换成了冷白色的LED灯带。
墙壁上的深色木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烤漆面板,拼接处嵌着极细的金属线条。
那些曾经刻着“副总裁”、“财务总监”的门牌,全部被换成了电子显示屏,屏幕上滚动着完全不同的名字和职务。
叶鼎的办公室——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红木大门,那扇他进出过两次的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玻璃推拉门,门上贴着磨砂膜,膜上印着“档案室·闲人免进”的字样。
不要说书柜了,整个办公室都改建了。
十年的时光,叶家金融大厦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翻修,曾经的总裁办公区早已改头换面。
周客推开那扇玻璃推拉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红木办公桌,没有戎装照片,没有紫砂茶具,没有书柜。
只有几排灰白色的金属档案柜,柜子里塞满了贴着编号的文件盒。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甚至蹲下来看了看地板上的踢脚线。
没有走线槽。
没有那本棕皮笔记本。
他不死心。
从档案室出来,他又沿着六十一层的走廊走了一遍,把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会议室、茶水间、几间空置的办公室。
没有任何和叶鼎旧办公室相似的房间布局。
笔记,就这么,随着时间流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