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万基与大郎已经出了圣城。
两人沿来路走了一段，直到身后的城墙被山石遮住，才停下脚步。
大郎回头望了一眼，取出一张卷轴。
进入炼狱之前，青龙城主曾给过他们一人一张特殊的回城卷。与寻常卷轴不同，这两张可以让他们从炼狱直接返回深渊底部，为的就是探明情况之后，能够及时脱身。
“走吧。”
李万基也取出了卷轴。
两人同时将卷轴捏碎，两道光芒随之亮起，笼罩住他们的身影。
眼前的景物骤然扭曲。
待脚下重新有了实感，圣城外那片荒凉的山野已然消失。
还没等两人站稳，不远处便有一道身影快步迎来。
正是青龙城主。
看样子，自他们进入炼狱之后，他便一直守在这里。
“两位！”
青龙城主来到近前，却没有急着询问炼狱中的情况，而是先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衣衫齐整，也没有受伤的迹象，眉宇间的凝重才散去几分。
“看来，此行还算顺利。”
大郎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大致摸清了些情况，不过究竟如何，还得等明天再看。”
青龙城主刚舒展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两位明日还要再去一趟炼狱？”
李万基点头。
“有个人，今日没能见到。”
青龙城主看了看两人，见他们神色如常，便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青龙城。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坐下来边喝茶边聊。”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
青龙城，观星阁顶。
三人到时，老仆已经备好了茶水。
炉火微红，壶口白雾袅袅。老仆依次斟满三只茶盏，躬身退到一旁。
青龙城主抬手示意。
“两位，请坐。”
大郎也不客气，落座后便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先喝了一口。
“这一趟，可真是长见识了。”
青龙城主在他对面坐下。
“哦？愿闻其详。”
大郎放下茶盏，将进入炼狱后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炼狱生物口中的先知，到圣城中的种种情形；从他们如何借投效之名，与那老者及帘后的妇人周旋，到最后约定明日参加传道大会，都一一道来。
唯独涉及大先知身份的猜测，他只字未提。
青龙城主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直到大郎说完，他才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水。
“如此说来，炼狱中的变化，果然与那位先知脱不了干系。”
李万基却皱了皱眉。
“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
另外两人都看向他。
“他们要我们帮忙破开深渊之门。”李万基道，“可那位大先知若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为何还要求助于我们？”
既能提前谋划，又能让一众炼狱生物如此信服，连深渊中的诸多变化都与他有关。
这样的人物，难道还奈何不了一扇深渊之门？
大郎听罢，却笑了起来。
“铁子啊，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放。
“未必是需要咱们帮忙，也可能是要咱们纳个投名状。”
“投名状？”
“对啊。咱们嘴上说得再好听，那也是刚上门的外人。说一句愿意投效，人家就得信？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吧。”
大郎往椅背上一靠，接着道：“再说了，假如他们真没办法破开深渊之门，那在深渊里折腾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费了这么大工夫，最后连门都出不去吧？”
“依我看，他们多半有自己的办法。让咱们动手，无非是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敢干。”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深渊之门一开，里头的东西涌出去，咱们就只能跟炼狱绑在一起了。”
李万基略一思索，缓缓点头。
“有道理。”
青龙城主望着杯中茶水，沉吟片刻，忽然道：“只是，我仍有一事不解。”
“深渊之中，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先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依两位之见，他究竟是深渊中诞生的生灵，还是从别处进入深渊的？”
李万基与大郎对视一眼。
片刻后，李万基才道：“明日便能见到了，现在再怎么猜，也猜不出个结果。”
青龙城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倒也是。”
他轻轻摩挲着茶盏，话锋一转。
“不过，那所谓的传道大会，会不会是在为开战做准备？”
“一个炼狱生物，又有什么道可传？”
大郎正要接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圣城出来后，他们先是返回深渊，又赶回青龙城。坐下后光顾着谈论先知，险些把另一件要紧事给忘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对了，城主，有件事还想向你请教。”
青龙城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随即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但讲无妨。”
大郎却没有跟着笑。
“我们抓的那个老头，曾跟我们说过一件事。”
“他说，任何非炼狱生物，只要进入炼狱，就会受到污染。”
他顿了顿，看着青龙城主，一字一句道：“而且，没有解药。”
阁顶静了下来。
青龙城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了看大郎，又看向李万基，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两位是怎么看的？可曾想过，他是在挑拨？”
李万基接过话头。
“起初，确实有过这样的猜测。”
“拿污染来吓唬我们，让我们觉得联盟的人不可信，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龙城主没有出声。
李万基继续道：“不过，他还说，受到污染之后，手腕上会出现一条细线。”
说着，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却没有挽起袖口。
“而我们的手腕上，的确有。”
他望着青龙城主。
“我们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想请城主解个惑。”
李万基没有把话说重，也没有当即质问对方，为何事先隐瞒。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计较。
所谓的污染，确实存在。这一点，他已经能够肯定。
偏偏在他们进入炼狱之前，青龙城主对此只字未提。
究竟另有隐情，还是有意隐瞒，总得给个说法。
李万基愿意听。
但若到了这时候，对方还要支支吾吾，拿些含糊其辞的话来搪塞，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说到底，他们兄弟二人这一趟是来助拳的，不是上赶着替人卖命，更不是替人收拾完烂摊子，还要受人算计。
若青龙城主真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就别怪他们不再奉陪。
什么深渊，什么炼狱，什么先知。
力所能及，他们自然愿意管一管。
可若连请他们出手相助的人，都只顾着打自己的小算盘，他们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真到了那一步，哥俩只管自保便是。
至于这天会不会塌下来……
那就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