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和智慧女神几乎将能用的手段都试了一遍。
可那枚苍白圆环仍旧不紧不慢地转动着,丝毫不受影响。
短短片刻,两人的气息便跌落了大半。
韩丽抬脚,缓缓向前走去。
“当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
“力量没了,现在感觉如何?”
智慧女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药增幅,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剥离。
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韩丽从始至终都神色如常,压根就没用什么力气。
眼见韩丽越来越近,智慧女神一咬牙,忽然扣住大郎的脖子,将他拽到身前。
“站住!”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这个降临者!”
韩丽脚步一顿。
尊者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智慧女神。
“你……”
智慧女神没有理会他,只死死盯着韩丽。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这个降临者赌一把。
可大郎偏偏不肯配合。
他被扼住喉咙,脸涨得通红,仍勉强挤出一句话。
“你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智慧女神神色一僵。
大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韩丽。
“韩姐,我要是真死了,你可得替我报仇啊。”
季白长立刻接话。
“城主放心,她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她。”
“你闭嘴!”
智慧女神怒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大郎被勒得直翻白眼,嘴上却还不肯饶人。
“你看……急了吧……”
尊者此刻却无暇理会这场闹剧。
他望着韩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旧神一族的实力?
先前得到神药加持,他的力量暴涨,几乎踏入了一个从未触及的境界。
那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甚至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天地的极限。
可结果呢?
对方只是抬了抬手,便将那股力量从他体内尽数剥离。
没有激烈的交锋,甚至看不出半点吃力。
尊者越想,心里越是发沉。
真有这样的实力,旧神一族当初又怎么会陨落?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那些残缺的古籍,只留下了旧神衰亡的寥寥记载,至于缘由,却始终语焉不详。
而眼前这位旧神族长,究竟又使出了几分实力?
尊者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阁下,真要说起来,我们之间并无什么仇怨。”
“你既然是为这位城主而来,我们现在就把人交还。”
“方才也未曾伤他,暂时将他控制住,不过是为了自保。”
大郎听得眼皮直跳。
瞧瞧人家这说话的本事。
挟持人质,到了他嘴里,倒成了迫不得已的自保。要不是自己的脖子还攥在别人手里,大郎险些都要信了。
韩丽淡淡地看着尊者。
“刚才,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尊者顿时语塞。
他哪里知道,这位旧神族长竟会强到如此地步?
何况,先前那股暴涨的力量来得太过容易,也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底气。
那时他甚至觉得,所谓旧神,也不过如此。
如今药力散尽,再看眼前的韩丽,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沉默片刻,尊者朝智慧女神传音。
“算了,放人吧。”
智慧女神何尝不知道,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大郎是降临者,杀他一次,无非让他掉些等级。
可若真下了手,便等于彻底断了退路。以她如今的状态,拿什么承受韩丽的怒火?
只是,放了人,韩丽就肯罢休吗?
智慧女神咬紧牙关,心中既恼怒,又憋屈。
堂堂智慧女神,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细想之下,仅有的那么一两回,竟也都与星火城有关。
这两个小子的后台,未免太硬了些。
她早就知道星火城与旧神一族签订了契约,却从未见这位族长出过手,也就没把那份契约看得太重。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星火城背后究竟站着怎样一个人物。
难怪他们敢屡次无视联盟。
智慧女神心中几番权衡,扣在大郎颈间的手,终于还是松了些。
“哼!”
她猛地将人向前一推。
“还给你!”
大郎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韩丽。
韩丽伸手扶了他一把。
可他方才被勒得够呛,两腿发软,身子一歪,竟顺着她的手臂滑了下去。
季白长赶紧上前。
“城主,你没事吧?”
“没、没什么……”
大郎咳了两声,回答得有些含糊。
说话间,他已经坐到了地上,肩膀恰好倚着韩丽的腿。
季白长伸手去拉,拉了一下,竟没拉起来。
“城主,你是不是受了内伤?”
“没有,就是腿有点软。”
大郎嘴上说着,身子却迟迟没挪开,调整姿势时,还顺势往韩丽腿边靠了靠。
韩丽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郎立刻攥住季白长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腰不弯了,腿也不软了。
“韩姐,我可以解释。”
“嗯。”
韩丽收回目光,并没有等他解释的意思。
大郎识趣地闭上了嘴,往旁边站了站。
韩丽重新看向尊者与智慧女神。
她眼中并无怒意,两人却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
那枚苍白圆环还在缓缓转动。
谁都没有再开口。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韩丽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耳中。
“星火城这两位城主,我罩着。”
她略一停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别动,懂?”
大郎仰着头,咧嘴直乐。
不愧是韩姐啊。
“我罩着。”听听,这话说得多提气!
他方才被勒得嗓子生疼,这会儿却觉得,那几下倒也没白挨。
压抑到极致的装逼才爽!
智慧女神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又是一阵起伏。她脖子一梗,正要开口,尊者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算了。”
尊者虽然声音不大,但手上却丝毫不敢松。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说这屋檐是他们自己的,可对方实在太强,该低的头,终究还是得低。
智慧女神却咽不下这口气。
东西丢的是她的,受气的也是她,如今连讨个说法,倒成了她的不是。
凭什么?
她一把甩开尊者,厉声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她死死盯着韩丽,又问了一遍:“有什么错?”
大郎收起笑容,默默往韩丽身后挪了半步。
尊者看着怒气难抑的智慧女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韩丽。
“阁下莫怪,事情的确如此。那件东西对她极为重要,她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出言冒犯。”
他稍作停顿,又道:“我会好好劝她。”
韩丽没有接话,只看着智慧女神。
“照你的说法,你的神格,原本也是我们的东西。”
“我是不是也能要回来?”
“啥?”
智慧女神满腔怒火,也被这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说什么?”
韩丽瞥了她一眼。
“神格。”
“难道你以为,这个世界会凭空生出神格?”
尊者下意识看向智慧女神,却发现她同样惊疑不定。
神格也是旧神的东西?
怎么可能?
可说这话的,偏偏是旧神族长。以韩丽的实力,真要压服他们,又何须编造这种谎话?
韩丽语气平淡,“那是我们当年的造物。”
寥寥几个字,却让智慧女神半晌没能开口。
如今,世间神格皆有定数,纵然是他们,也无法再造出一枚。至于神格究竟从何而来,更是始终无人能说清。
韩丽却在此刻,给了她一个答案。她不愿相信,又不敢轻易否认。
韩丽看着她,“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智慧女神攥紧了手指。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智慧女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大殿里,只剩下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韩丽才继续,语气悠悠:“世道在变,有些东西,守不住就是守不住。你躲不开,也拦不住。”
“世界大势如此,不会因为你不甘心,就停下来等你。”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听不出多少劝慰的意思。
“想明白了,或许能少些痛苦。”
智慧女神垂着眼,没有应声。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她执掌智慧,见过的兴衰、听过的道理,远比旁人多得多。若是劝别人放下,她甚至能说得比韩丽更透彻。
可如今丢失至宝的,是她自己。
那不是古籍里寥寥几行记载,也不是旁人口中的一桩往事。那件东西曾实实在在地属于她,如今却落入他人之手,连讨要都不成了。
凭什么?
又凭什么一句“大势如此”,她就得认下?
她听懂了韩丽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韩丽没有再劝。
她此行是为了保住两位城主,免得这场争端闹到不可收拾,并不指望智慧女神当真心服口服。
眼下人已救下,该说的话也说了,没必要继续耗在这里。
主殿那边只有姬子守着。以姬子如今的实力,真遇上什么变故,未必应付得来。
离开越久,她便越不放心。
韩丽侧过头,给大郎和季白长递了个眼色。
该走了。
大郎立刻会意,刚要抬脚,却被季白长拉了一下。
“城主,还有件事。”
大郎回过头,季白长凑近了些:
“副城主到底在哪儿,你们降临者不是有沟通方式吗?问一问啊!”
说着,他朝尊者和智慧女神那边看了一眼。
“趁族长还在,赶紧问问。至少确认人是安全的,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