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像是涟漪般的灰色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融入四周的空气中。
然后阳间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极快……从笃定到困惑到震惊，只需要不到一息的时间：
“……嗯？”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怎么没反应？”
王灵看着他：
“什么叫没反应？”
“敲门鬼的鬼蜮……我打不开。”
这下，王灵更加疑惑了。
“什么意思？”
阳间一边解释，一边继续尝试。
“我在尝试激活鬼蜮，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层阻挡不是绝灵法则……绝灵的味道我认识……”
“像是有一层世界级的屏障，覆盖住了整个学校的范围。”
听到这话，王灵立刻想到了一个猜测！
“……梦道。”
“顾长歌的梦道法则。”
“他还没有完全掌控他的力量，但他在这个世界的主场优势已经开始显现了。”
“他在无意识中加固了这层现实和梦境之间的边界。”
“以至于你的鬼蜮没法穿透。”
阳间的脸色沉得像一坨狗屎。
“……他成长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快！”
“必须要赶紧杀了他！”
“那李火望呢？”
“他现在就是个神经病，李火望不重要！”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方圆和顾长歌终于走出了鬼打墙的状态。
“……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虚脱。
方圆站在他身后，半张脸埋在铁门的阴影中。
“这外面的空气，我已经几千年没呼吸过了。”
顾长歌转过身，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方圆的肩膀，看到了身后的情形。
那是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大约十几个人，正蹲在操场边缘的排水沟旁边，挤成一团。
他们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混合成的泥印子。
校服上沾满了墙壁上蹭下来的灰和血。
有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有几个男生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有几个正茫然地抬头看着重新出现的天空。
像是还没从刚才那片黑暗的恐怖中完全回过神。
而在那群学生的最前面。
一条大黑狗正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在嘴角边。
圆溜溜的狗眼半睁半闭。
它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李火望。
他正趴在犬皇宽厚的后背上，两条腿垂在两侧。
“……犬皇。李火望。”
顾长歌喊了一声。
犬皇的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原本半闭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部睁开。
狗头猛地一转，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顾长歌：
“汪汪……！！顾小子……！！你他妈真的活着出来了……！！”
犬皇像一枚炮弹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四条狗腿蹬得泥土飞溅。
驮着背上的李火望就朝顾长歌这边冲了过来：
“本皇就说你死不了！你这条命比本皇啃过的骨头还硬！”
它冲到顾长歌面前，一个急刹车。
泥土差点扬了顾长歌一脸。
李火望从它背上滚落下来，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顾长歌身后的方圆。
李火望的表情僵住了一瞬：
“……方圆？”
他眨了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眨了眨：
“卧槽。你不是死了吗？”
“我在古神遗迹那边亲眼看到顾哥把你……”
方圆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从容而温和。
“是死了。”
“然后又活了。”
“解释起来有点长。”
“你只需要知道……我没事就行。”
李火望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卧槽，牛逼！”
犬皇在旁边甩着尾巴，狗嘴一张一合地开始吹嘘自己：
“汪汪！你们能出来全靠本皇！”
“本皇刚才驮着这个神经病一路狂奔。”
“穿过了三条走廊、四个拐角、还跳了一个被鬼手覆盖的楼梯……”
“跳下去的时候本皇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飞了至少有十米！”
“最多两米！”
李火望面无表情地拆穿它：
“汪汪！你还有脸拆本皇的台！要不是本皇驮着你，你早被鬼手拖进墙里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你个头……”
一人一狗开始斗嘴。
顾长歌看着他们，心里很是欣慰。
那些蹲在操场排水沟旁边的学生们慢慢站了起来。
终于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了一些说话的能力：
“……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
“没有那个敲门声了……”
一个女生抬起头，看着重新出现在天空中的阳光。
眼泪“唰”地一下又流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犬皇停止了和李火望的斗嘴，甩了甩脑袋。
狗脸上露出一副难得的正经表情：
“确实活下来了。”
“你们刚才在鬼打墙里转了几百圈。”
“要不是本皇带路。”
“你们还得在里面转到地老天荒。”
李火望在旁边“啧”了一声：
“明明是我先喊往左拐的……”
“你那是蒙的！”
顾长歌正要开口让他们两个停战。
但他刚要张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只金色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两道正在靠近的气息。
两道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方向是从教学楼内部涌出来的。
像是两枚被射出的箭矢。
“……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层刚浮上来的松弛瞬间被一种警觉的紧绷取代了。
方圆几乎是同一瞬间上前了半步。
那道黑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身体微微侧移，挡住了顾长歌半个身位：
“感觉到了。”
“一股是阳间的，另一股是王灵的，而且阳间明显变强了！他吸收了敲门鬼的灵异力量，气息比之前更加危险。”
那两个名字落进空气中的瞬间，李火望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操……他们来了？”
犬皇的尾巴猛地夹紧了，狗嘴里的得意瞬间变成了警惕的呜咽：
“汪汪！要打架了？本皇要不带着李火望先跑……”
但没有人理会它的抱怨。
因为前方的教学楼一层大门已经被推开了。
两道人影从门内的阴影中走出来。
左边的那个，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
面容平和而沉稳……
右边的那个，穿着一身破烂的校服，灰白色的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间和王灵。
两人并肩走到了操场边缘。
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和顾长歌他们面对面站着。
阳光在双方之间投下一条赤裸的分界线。
“跑得还挺快，差点让你们跑出学校了。”
“这样，顾长歌，你自裁吧，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