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样刺激的场面,崔海在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姐夫是真狠呐,对待起这些人来,算计得一愣一愣的。」
崔海在心中暗道一声,这姐夫将来可绝对不能惹,随即便侧耳过去听姐夫的吩咐。
「姐夫,您就说吧,具体该如何做,我都听你的。」
胡翊点了点头,叫崔海凑近些,而後在他耳边耳语道:「这事情说来也简单,想必义弟自己办也能办个八九不离十。
叫朱亮祖前来,却不能咱们直接叫,而是要催动郑恩他们前去,才不会令此事起疑。」
崔海一听这话,心中便知道姐夫的顾虑了,他点了点头:「此事不用姐夫吩咐,我知道该如何做,定将朱亮祖请过来。」
胡翊感慨一句,身边有崔海这样的人,做起事来完全不需要具体去规划,真的很方便。
这若换了别人,又要问东问西,叫他仔细拿个主意出来。
之後胡翊便言道:「此地的事,你定然要禀明岳丈。你若禀明了岳丈,他知道这里消息,後续的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不需特殊安排了。」
崔海点了点头。
姐夫的话确实没错,一旦陛下知道此事,朱亮祖在当地做的这一切,便是纸里包不住火,定要泄露出去。
陛下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对於功臣作恶,定然也会责罚。
崔海心中想的是,义父定会对朱亮祖进行责罚,但胡翊想的不只是责罚,而是要朱亮祖的命。
众所周知,土地兼并一旦兴起,平民百姓们逐渐失去土地,便是帝国崩塌之时。
这一切都与胡翊的新政是相背的,简直如同在挖堤坝的根基,怎能不将他收拾掉?
况且在村中那妇女老少一通说辞,大家说起来被朱家欺凌的各种惨事时,也深深地冲击着胡翊和三位王爷们的心。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最朴素简单的道理,也是最朴素的价值观。
若连这些都不能满足的话,今後百姓们对於大明朝廷,哪里还会有信任?
崔海这便去做事了。
如今姐夫的计划已经和盘托出,就是等朱亮祖过来,看到他们一个驸马,三个王爷被关在此处,再引出之前朱家盘剥百姓们的事,将此事闹大,然後在朱元璋面前做个决断。
朱已经洞悉这一切,回过味来之後,百般思索,而後询问起胡翊来:「姐夫,不是我说你这个计划行不通,而是实在对此没有信心。」
朱很不看好胡翊的计划,因为他知道自己亲爹这个人十分的念旧,面对这些老功臣们,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别的不说,爹已经将所有封爵之事安排妥当,连带着每一块免死的丹书铁券都已经制作完成,就等着发给这些功臣们了。
这是个极为特殊的时刻。若放在平时,说不定还能对朱亮祖加以惩处,大力治罪。
但距离大封功臣只一月有余,如此紧迫的时间点,皇帝需要向天下臣民们昭示,他对於大明有功之臣们的恩赏。
这是皇帝大气,厚报臣子们的绝佳演示机会。
即便此刻功臣们犯罪,老爹捏着鼻子也得把他们的官职给封了,朱是这样觉得的。
在这个前提下,他便觉得亲爹不会对朱亮祖造成太大的惩罚,而姐夫的目标是要朱亮祖的命。
这其中是否会造成较大的落差,最後出来的结果不如人意呢?
朱榈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朱棣却一脸的无所谓,继续说着先前自己所出的主意:「二哥三哥,先前就说了,就该用一些阴招对付这种恶人。
比如说叫我将你们一人打上一拳,打个鼻青脸肿,到时候一状告到爹那里去,你们说朱亮祖还有命在吗?」
「滚,馊主意!」
朱不满地说完,朱也道:「即便要打,也是我们打你!臭小子还想反过来揍我们?你也是想瞎了心了。」
胡翊本来先前把这些当个笑话,但朱老四如今又说起这个事情,他忽然觉得这是个可以尝试的事。
略一琢磨,他便开了口:「你们还真别说,这麽简单的栽赃嫁祸,应该真有效。」
「啊?」
朱明显是一愣:「姐夫,你要来真的?」
但胡翊却在此时说道:「要揍记得早点揍,你们无需将此事赖在朱亮祖的身上,咱们只要进了牢房,你们之中有人挨了顿揍,此事岳丈定然会将仇记在朱亮祖身上的,根本无需栽赃嫁祸。」
他话是这样说,却没有明确指出,让谁挨打,让谁来打。
岂料胡翊这话音刚未落,忽地朱榈便一拳揍在了朱脸上。
朱刚一怒,还未来得及动手,朱棣便笑。
朱棣一笑,朱一拳便揍过去。
如此一来,两个人就鼻青脸肿了。
然後这二人一起盯着朱,随後三人混战成一团。
三个哥几个互相揍,揍到最後,脸上多少都有些青紫。
胡翊便抱着肩膀,看着他们三人,心道一声:「只怕这个馊主意让朱元璋看到,回去还得迁怒自己。」
不过迁怒就迁怒吧,能整治朱亮祖就行。
他将这个馒主意出完以後,这三个打完架的人便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胡翊。
「姐夫,我们都已经挨完揍了,你是不是也挨一顿?」
胡翊心道一声不好,自己的拳脚功夫可不咋地,何况朱刚朱有两个人,旁边还有个朱棣帮衬着。
便在此时,他立即提起了自己的挡箭牌:「我倒不介意挨这一顿打,但是老二、老三、老四,想想你们的大姐。」
胡翊直接拿出朱静端来说话,开言道:「你们大姐回去知道我这一身伤,你们猜猜会怎麽着?」
听到这话,三人不由得同时一哆嗦。
胡翊其实知道朱静端肯定不会对这三个家伙真的动手胖揍,但从小挨到大的打,这三个家伙都是心有余悸。
想了想,最後还是忍住了:「姐夫,你出的馊主意,这次打给你先记着,总有你还的一天!」
三人各自恶狠狠的撂着狠话。
胡翊想了想,觉得忘了一件事。
崔海他们已经走了,其实应该暗中调派两名检校之类的,在此暗中当做人证。
有这些人证们见证,朱亮祖的罪名就更加夯实了。
但其实他没有吩咐,细心的崔海也一样早已留下了人手在暗中保护,就在这大牢之中潜伏。
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而眼前他们的这番话,都已落在检校们的耳朵里。
当夜晚些时候,胡翊他们开始休息。虽说是监牢之中冰凉,但这个季节其实并不冷,反倒还算凉爽。
唯一难受的是监牢里面的蚊子很多。
胡翊是上过战场的,皮糙肉厚,被蚊子叮咬了倒也没什麽打紧。
但朱老三、朱老四,尤其是朱老四,那一身娇嫩的皮肉,被蚊子咬的很快就受不了了,在黑暗里大叫着自己浑身都是大包小包。
胡翊挺乐意看他们吃瘪的。
而在监牢之外。
崔海当即便亲自化妆,而後将一封临时制出来的信件拿在手上,来到衙门前的鸣冤鼓上,径直打起了堂鼓。
他这一击鼓鸣冤,当时便惊动了附近街道上的人。
这半夜击鼓,县令不能不升堂,不然此事就会被百姓们张扬出去,被好事者抓住把柄。
郑恩深夜之中骂着街,从爱妾的身上起身,披着一身衣服,随後换上官衣走出来,一路骂骂咧咧的道:「天至半夜,何人击鼓啊?」
「什麽东西?先将来人带到堂上来,打上二十大板!」
知县老爷有了起床气,这事可不小。
只是崔海随即踏入其中,手捧着一封书信,却毫不畏惧郑恩的言辞犀利。
「郑知县,我虽是仆人却不怕你。今有我家四名公子被你下入牢中,他们都是身居功名之人。如今正好宋公的一封书信送到家中,已将这四人认为弟子。」
崔海在堂下,身体站得笔直,一点畏惧也没有。
面对知县的淫威和那些衙役们的呼喊声与杀威棒点地的声音,他连面色都不变,手中这封书信也是直接平放在前,等着知县来接取。
一听说宋公宋濂亲笔写的书信,这下郑恩有些慌了,赶忙令一名师爷过来取信,递给他看。
「起开!」
崔海叱骂来人道:「你算什麽东西?当朝太子之师的亲笔书信,是你们这种混帐便能伸手触碰的吗?」
他当即手指着郑恩,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冷厉:「宋公的书信,你,亲自下堂来取!」
崔海到底是见过皇帝的人,又是皇帝义子,在这种身份下,他什麽大场面没见过?
再加上他这一身疆场出来的气质,以及作为检校数年以来的积累,只拿手将这知县一指,别看知县官大,却也是吓得一颤,竟然被他唬住了,赶忙下位来,双手捧过书信。
郑恩实在得罪不起宋濂,毕竟是太子之师,他赶忙躬身赔罪道:「大人,这书信我马上就看,马上就看。」
他当即也不以什麽本官本县之类的自居了,恭恭敬敬捧过手中书信,然後便看。
郑恩本身没有门路去结识宋濂,本对宋濂的字迹并不熟悉,何况崔海他们本就是造伪高手,这字迹仿的更是如同亲笔。
略微看过之後,他便看到宋濂的私印,正印在上面。
当下他也不敢怀疑,更不敢再对崔海呼来喝去,赶忙是躬身拜道:「宋公的书信我已看过,只是能否留在衙中,明日交还。到明日,我定将贵公子几人一同放了。」
崔海气势汹汹地问:「怎就不能今夜放人?」
郑恩赶忙诌了个谎:「此事已经报到知府大人那里去了,总要有个回旋。下官这就马上去说,定不给宋公惹麻烦,拜托了。」
崔海扮的这个下人本也不是什麽厉害角色,见郑恩如此搪塞自己,他便假装信以为真,而後出得府去。
眼见崔海已经出去了,郑恩立即派人跟随出去,摸他的底细。
斥退了一众衙役们,叫他们守口如瓶。郑恩这才回到後院厢房,坐在其中怒火中烧。
「来人,速将县尉大人请到本官面前。」
当着下人的面,他还知道叫一声县尉大人。可当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这郑恩气得破口大骂,跳起脚来喝道:「何文昌啊何文昌,你算个什麽东西?为了讨好他们朱家,拿本县的官帽和人头来做赌注!」
「哼!此次若真得罪了宋公,你叫本县如何自处?」
想到前路未知,郑恩脸上便带起几分惊恐,气急败坏坐在那里饮茶,等待何文昌的到来。
稍後何县尉到来,立即便被郑恩一通臭骂。
面对县令的责骂,何文昌根本抬不起头来,这才知道自己惹了大祸。
他心中还在琢磨着,看今日抓的那几人也不像什麽厉害角色,竟不成想能得到宋濂的亲笔书信。
别看宋濂在胡翊他们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一句。但他的一封书信到了地方上所产生的威力,却是超乎想像的。
如今,这何文昌也急了,赶忙是应道:「知县大人息怒,此事是下官闯出来的,连累了县令您,我自当与县令解围,将此事办妥帖。」
「哼!此事如今怎样还能办妥帖?」
郑恩知道他这话推阻的多,有用的少,不过是句逢场作戏罢了。
就以何文昌这等酷吏,一个连他都瞧不上的东西,如今自己都找不到解法,何况是这头蠢猪呢?
但现如今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叫何文昌去跑动跑动,找找朱家人帮忙。
郑恩也是赶忙连夜提着礼物,前去找自己的上司,小心翼翼地来到凤阳府。
话分两头,对於郑恩派出来的尾巴,又如何能瞒得了崔海的耳目?三两下便将此人绕晕在地,而後不知所踪。
想要探听朱元璋手下检校们的下落,他们还是太嫩了点。
不久後,何县尉来到怀远县城之中,朱让家里。
这朱让,便是朱亮祖的堂弟之一。
他日常巴结的便是此人,原因便在於朱让能在他堂兄朱亮祖面前递上话。
如今刚一进了朱家,他便吓得跪倒在地:「朱兄,你我性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