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上空。
不等计缘开口。
那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武夫们便一下围了上来。
铁川把门板大小的黑铁巨斧往背後一插,大步走到独孤雁跟前。
「独孤大人,您可千万别怪文书,今天要不是他在外边掠阵,我铁川这条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就是!」
第二小队的一个金身玄骨初期汉子也挤了过来。
这人左臂上缠着止血的绷带,脸上却满是劫後余生的亢奋。
「那两头泥鳅前後夹我,我刀都来不及收,要不是文书大人一枪一个给我解了围,我现在早就沉海底喂鱼了!」
「嘿,你们是没看见!」又一个年轻体修凑上来,「文书大人看着细皮嫩肉的,杀起妖来那叫一个狠厉!枪出如龙,一枪一个,那些神水鳅在他枪底下就跟纸糊的似的!」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把计缘在战场上的表现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武神大陆的武夫向来性子直,受了恩就记在心里,夸起人来也不管什麽辞藻文采,怎麽痛快怎麽说。
独孤雁听着,禁不住重新打量了计缘一眼,目光在那袭一尘不染的青袍上停了两息。
又移到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眉头挑起。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几分实力。」
计缘笑了笑,没接话。
他有什麽好说的呢?
说自己其实是个法修,说自己神识是化神中期,说这些四阶妖物在他眼里跟活靶子差不多?
说不得。
既然独孤雁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顺着下来就完了。
独孤雁也没再多问。
武神大陆的体修有个好处,那就是对别人的底牌没那麽重的好奇心。
你有实力是你的事,只要不危及队伍,没人会追根究底地盘问你。
她大手一挥,乾脆利落地撂下一个字。
「回!」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知多少。
一场乾净利落的胜仗打下来,六十个新兵一个没少,还宰了三十多头神水鳅,连那头五阶的鳅老四都被独孤雁剁了脑袋。
这等战绩,放到斩妖城任何一个百人队里都是拿得出手的。
几个十夫长飞在前头,一边赶路一边复盘战斗中的得失。
後面的普通士兵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炫耀自己杀了几头妖的,有展示身上伤疤的,还有几个凑到计缘身边,一口一个「文书大人」地套近乎。
一个月後,队伍返回斩妖城。
独孤雁让铁川和孟虎带人去营房休整,自己则带着计缘径直回了大帐。
石门合拢,禁制亮起。
独孤雁将腰间那颗鳅首解下来随手扔在角落,走到案後坐下,朝计缘伸出手。
「这次出战的军功记录呢?拿来我看看。」
计缘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独孤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几眼。
这一扫,她的眉头便挑了起来。
玉简里记录的清清楚楚。
从第一小队的铁川开始,每个人斩杀了几头神水鳅,在哪个位置出的手,受了什麽伤,有什麽突出表现,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就连那些没有斩获,只是在正面扛住妖族攻势为队友创造机会的,也都标注了助攻功劳。
条理清晰,赏罚分明。
唯一没有记录的,是她独孤雁自己的军功。
独孤雁的目光继续往下扫,然後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仇千海。
这个名字下面的斩获记录,比她手底下任何一个十夫长都要多。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位置,以及被救下人员的佐证。
出类拔萃,遥遥领先。
独孤雁放下玉简,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计缘,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把自己的军功记这麽高,就不怕我怀疑你虚报?」
计缘笑了笑,语气波澜不惊。
「属下只是如实记录。」
独孤雁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没有说话。
她将玉简往案头一搁,站起身来。
「你在这等着。」
说完便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计缘也不急,在帐中找了把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独孤雁掀帘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时又复杂了几分,在案後坐下,把玉简往桌上一放,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去问过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玉简上写的,和你记的一毫不差。」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计缘。
「你既有这份实力,那这金身玄骨境後期的修为,多少便差了点意思。
计缘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且不提五脏焚炉境,那一步太大,不是光靠积攒军功就能迈过去的。」
独孤雁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打着,「但起码,得是金身玄骨巅峰才行,你现在这修为,在我营中当个文书,不觉得太屈才了吗?」
计缘微微一笑。
「属下并不觉得。」
独孤雁嗤了一声,摆了摆手。
「别跟我打哈哈,你初来乍到,在斩妖城没有根基,军功也不够,那帮管武神血池的老家伙,不会轻易松口的。」
武神血池。
计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将这四个字牢牢记住。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独孤雁的话里不难推断,这血池应当是一处能帮助体修突破境界的宝地。
「这样吧。」
独孤雁像是拿定了主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我给你一个选择,我用我的军功,帮你兑换一次进入武神血池的机会,助你突破到金身玄骨巅峰。」
计缘听完这话,没有急着表态。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敢问大人。」计缘不紧不慢地问道,「需要属下付出什麽?」
「我需要你在我手下效力十年。」独孤雁答得乾脆。
十年。
计缘在心里算了算。
以他自己的实力,真想在斩妖城立足,靠猎杀妖族积攒军功,十年之内未必攒不够进入武神血池的资格。
更何况他真正的修为是元婴後期,体修这边只是兼修,并不急迫。
这笔交易,不划算。
他脸上浮起一抹微笑,语气客气。
「属下现在,不正在大人手下效力吗?」
独孤雁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知道我说的效力,不是指这个。」
计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大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独孤雁脸上的认真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她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盯着计缘看了许久。
「你这人。」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明明一身本事,偏偏不肯担半分责任,散修散修,散惯了是吧。
计缘也不否认,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属下确实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大人的好意,恐怕只能心领了。」
独孤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
「行,十年你不愿意,那我换一个条件。」
她竖起一根手指,「只要你突破到金身玄骨巅峰之後,陪我去执行一个任务,我现在就用军功帮你兑换进入血池的名额。」
计缘自然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
十年是幌子。
这个任务,才是独孤雁真正的目的。
她刚才把十年的条件抛出来,不过是为了让这一个任务的条件显得更容易接受罢了。
这位独孤百夫长,倒也不是只会莽。
不过对计缘来说,一个任务和十年卖命比起来,代价确实小得多。
他斟酌了一息,不急於点头,也不急着拒绝,而是平静地问道:「敢问大人,是什麽任务?」
独孤雁笑而不语。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都没答应,我怎麽可能把底牌亮给你看。
计缘微微皱眉。
他倒不是怕冒险。
吞海大巫他都杀了,毒鳞王和血牙大巫两个化神的夹击他也安然脱身了。
但谨慎是他的本性,在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就一口答应,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独孤雁看他这副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你放心,死不了的。」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除了你,我还叫了另外几个人,有一个化神法修也会同行,不用出海,就在武神大陆境内,没什麽太大凶险。
化神法修。
计缘听到这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武神大陆是体修的地盘,能在这里活动的化神法修,不是海外散修就是有什麽特殊来历。
「敢问,可是秘境?」他试探性地问道。
独孤雁略有思量,然後点了点头。
「算是吧。」
计缘沉默了。
秘境。
他在荒古大陆闯过秘境,在极渊大陆也探过秘境,每一次秘境之行,虽然都伴随着凶险,但最终也都收获颇丰。
武神大陆的秘境他还从未涉足过。
一个能让五脏焚炉境的独孤雁都如此郑重其事的秘境,里面的东西绝不会差。
更何况,他现在确实卡在金身玄骨境後期。
靠自己慢慢打磨,虽然也能突破,但耗费的时间不会太短。
若能藉助武神血池一步跨入金身玄骨巅峰,再加上秘境中的机缘,说不定连五脏炉境的门槛都能摸到。
再退一步说,独孤雁虽然脾气火爆,但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不是那种会坑手下的人。
她说死不了,那大概率真的死不了。
「好。」
计缘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大人盛情相邀,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独孤雁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顿时亮了几分。
「痛快!」
她一拍案面站起身来。
「你且在这等我一天,我现在就去给你申请进入血池的名额。」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那身暗红皮甲在营地的暮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计缘独坐在大帐中,闭目养神。
第二天清晨。
计缘正盘坐在营房一角打坐调息,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独孤雁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颇为复杂的表情。
她走到案後一屁股坐下,端起案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然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计缘察言观色,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独孤雁放下茶壶,抬眼看了他一眼。
「搞定了,跟我来吧。」
计缘起身跟上。
两人出了营地,沿着斩妖城的主干道朝传送港走去。
一路上独孤雁难得地沉默着,不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骂骂咧咧。
到了传送港,眼前的景象让计缘微微愣了一下。
传送阵前方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粗略一扫,大约二十来个,清一色全是金身玄骨境後期的体修。
有的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有的人独自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独孤雁领着计缘走到近前,朝站在阵盘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那男子身形魁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面容方正,下巴蓄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计缘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五脏焚炉境。
而且是那种已经走到五脏焚炉境深处,气血圆融无碍的老牌强者。
那中年男子也朝独孤雁点了点头,目光在计缘身上扫了一眼,没说什麽。
「这些都是前往武神血池突破的。你跟着他们去就是了。」
独孤雁转过身来,对计缘交代了一句,然後又补充道:「到了那边,一切听霍教头安排。」
霍教头,想必就是那位中年男子了。
计缘抱了抱拳,没有多说。
独孤雁看了他最後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计缘走到人群边缘站定。
周围那些体修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却有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有人在打量他的修为,有人在看他腰间的令牌,还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站在计缘身侧不远的壮汉凑了过来。
这人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光着两条肌肉虬结的膀子,一张嘴就是一口大白牙。
「兄弟,你是走的独孤雁的关系进来的?」
他问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体修的嗓门再压低也低不到哪去,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侧过头来。
计缘想了想,这话倒也没说错,便点了点头。
那壮汉立刻竖起右手大拇指,冲计缘比了个实打实的敬佩手势。
「猛!」
他这一声猛说得真心实意,毫不掺假。
计缘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等他细问,前方的霍教头一眼横了过来。
「肃静。」
「不想去武神血池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那壮汉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脖子一缩,老老实实站了回去。
没人站出来,也没人再说话。
霍教头收回目光,朝传送阵旁的几个阵法师点了点头。
脚下的阵盘开始亮起一圈又一圈的阵纹,从最外圈的辅纹开始,一层一层朝中央蔓延0
计缘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等白光散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传送阵的阵盘镶嵌在整块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头顶是高达数十丈的穹顶,穹顶上悬挂着数排巨大的青铜灯盏,灯盏中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这里不是露天的传送港。
是一座山腹。
四周的石壁被人工开凿得极为平整,壁上刻满了粗犷的浮雕。
那些浮雕描绘的全是体修战斗的场景————有人徒手撕开了妖兽的头颅,有人单拳轰碎了一座山峰,有人赤脚踏海如履平地。
每一幅浮雕都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苍莽之气。
而最让计缘在意的,是这里的气血之力。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并不闷,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温热的水。
那股气血之力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被反覆淬链过的精纯,温润厚重。
计缘走出传送阵,跟在那二十来个金身玄骨境体修後面,被霍教头领着穿过一条宽阔的石道,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四四方方,足以容纳数百人。
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火山岩砖,四壁嵌着一盏盏长明灯。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极为繁复的血色阵纹,阵纹深处隐隐传来阵阵如同心跳般的低沉轰鸣。
而在这石室之中,计缘感受到了好几股气息。
那些气息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收敛着,但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感知力,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远超五脏焚炉境。
那是涅盘境体修的气息,相当於法修的炼虚期。
计缘心头微微一凛。
一个血池的看守者,就有涅盘境坐镇。
武神大陆的底蕴,果然不是荒古大陆那种偏远地方能比的。
霍教头转过身来,扫了众人一眼。
「血池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在这里等几天,你们自己找位置坐下,不要乱跑,不要触碰任何禁制。」
他说完便走到石室一角,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二十来个金身玄骨境的体修各自散开,三三两两地找了地方坐下。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能走到这一步的体修,没有一个是沉不住气的。
计缘走到石室东侧一处靠墙的位置,正要盘膝坐下,识海中忽然响起了鬼使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嗤笑。
「就这?也配叫武神血池?老奴还以为,他们武神大陆的这帮人,折腾出了什麽惊天动地的传承呢。」
计缘面不改色,在识海中不动声色地问道:「怎麽回事?你知道这血池的来历?」
「当然知道。」
鬼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神在在,「说穿了,就是杀妖,取精血,再用武神大陆独有的一种秘法反覆淬链,就成了这所谓的血池。效果嘛,也就那麽回事,给金身玄骨境的小辈提升提升修为还凑合。」
「不过对於狱主大人您来说,倒也算一处机缘。」
鬼使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在这血池中突破到五脏焚炉境,勉强够用。但若是想更进一步,肉身涅盘,单靠这血池是万万行不通的。那需要的东西,可比这血池里的妖血精纯得多。」
五脏焚炉境。
计缘心中有了底。
他到武神大陆的其中一个原因,也就是为了寻求突破五脏焚炉境的机缘。
等到那时,化神期的体修加上化神期的法修,两条路走到同一个境界,到时候他的战力将远超同阶。
「足够了。」
计缘在识海中平静地回了一句。
他盘膝坐下,正准备闭目调息,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凑了过来。
还是方才那个光膀子的壮汉。
他在计缘旁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那张虎头虎脑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兄弟,你真是走的独孤雁的路子进来的?」
计缘又点了点头。
那壮汉又竖起了大拇指,这次的表情比方才还要夸张几分。
「猛!真猛!」
计缘被他这接二连三的猛字弄得有些好笑,不等对方再开口,便主动以神识传音问道:「兄弟,这独孤雁到底怎麽回事?是有什麽问题吗?」
那壮汉一愣,瞪圆了眼睛。
「你不知道?」
计缘摇了摇头,面不改色地说着实话。
「在下刚从海外回来,本想来斩妖城尽一份力,谁知刚到登记处就被独孤大人徵召了,成了她的部下。」
「对她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
「那难怪了。」
壮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往计缘这边又凑了凑,以神识传音说了起来。
「独孤雁,出身名门,她背後的独孤家,可是武神大陆有头有脸的世家。所属的势力叫天策府,那可是武神大陆的顶尖势力,门内据说有道体境大能坐镇的那种。」
「本来独孤雁也是个天骄,不到两百岁就跻身五脏焚炉境,这份天资,放眼整个武神大陆也是赫赫有名。
计缘点了点头。
两百岁的化神修士,放在任何一座大陆上都是绝顶的天资。
「可问题就出在去年。」
壮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听说是在天策府的一次大会上————对了,现在整个武神大陆都在寻找武神塔,这事兄弟你听说过没?」
武神塔。
计缘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有所耳闻。」
「那就好说了。」
壮汉继续说道:「那次大会上,天策府的几位涅盘境和虚空境大能,都在商议如何寻找武神塔的下落。谁能想到,独孤雁当场就站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驳斥那些大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情景。
「她说那些大能不思大道以求变法,不去寻求更远的未来,反而一个个都把希望寄托在上古遗留之物上。
「她问那些前辈,如此行径,如何武道登顶,拳破虚空?」
计缘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话说得,确实够刺耳的。
「结果呢?」他问。
「结果?」
壮汉叹了口气,「那些前辈当场大怒,直接把她从天策府赶了出来。有人说她就是被娇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才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
「也有人说她是个离经叛道之人,譁众取宠罢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倒是没什麽鄙夷,反而有几分惋惜。
「总之从那以後,独孤雁就再没回过天策府,她留在斩妖城当了个百夫长,自己拉队伍跟妖族拼命。」
「可她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天策府的弃子,谁敢跟她走得太近?她之前的队伍之所以解散,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计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之前种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全都串起来了。
独孤雁为什麽只从散修里徵兵,为什麽身边连几个像样的副手都没有。
一个被自己宗门扫地出门的天骄。
计缘心中对独孤雁的评价,不由得调高了几分。
至少能说出那番话的人,心气绝对低不了。
就在这时,石室正前方那道紧闭的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比石室中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气血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那股气血之力太过浓郁,以至於几个猝不及防的体修直接被冲得倒退了两步。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门後走出。
他身形乾瘦,面容枯槁,看上去就像是一截被风乾的老树皮。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磅礴厚重。
涅盘境————这等气血之力,怕得是涅盘境才行!
计缘几乎是本能地将自身气息又收敛了几分。
灰袍老者扫了众人一眼。
「要进阶金身玄骨境巅峰的,进来吧。」
(不知不觉,竟然都600章了,那明天就突破一下,权当庆贺吧,求个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