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他一个人守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同门都已经陨落，即便二代之后的其他弟子……
也全部牺牲了。
那他躲在这里干什么？
他还窝在这里干什么？
他到底在干什么！
朝雾在哭也在笑，整个人疯疯癫癫，但随着声音逐渐平息，他抬起头，已经擦去眼泪。
“我要做什么，才能帮他们。”
灵主看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他轻声说：“如我刚才所说，替他们撑起来便好。”
“这一界，还需要你。”
灵主一顿，轻声道：“他们……也需要你。”
朝雾怔怔地看向了灵主，他没有动，只是低头思索着，灵主没有打断他，一天之后，朝雾已经从跪到坐，他的眼神也逐渐清明。
从之前的癫狂与偏执，似乎一夜成长，化为成熟。
他看着灵主，“我会的。”
“我会护着他们，用我的命。”
他起身，朝灵主作了一揖，而后转身离开。
灵主没有问他去哪里，也不需要问。
作为天一宗二代之中唯一一个活着的弟子，朝雾应该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在这个灵界初建，百废待兴的时候，朝雾所代表的天一宗，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座灵界。
叶绾绾还昏睡着，很多事也都需要他们去处理。
所以朝雾没有时间颓废。
也不能颓废。
灵主轻声说：“这也是你的使命，第二代弟子朝雾，被他给予厚望的一代。”
灵主望向了海域，透过它，看向了九州。
两边桥梁已经连接，那边的修士……也该过来了。
而这件事各方也在讨论，但还犹疑不定。
“现在灵界已开，无尽海域、灵疆都已经与九州打通，我们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先过去，可能就占不到好的山头灵脉了。”
“可我们的根在九州，这样离开，以后还能回来吗？”
“为何不能回来，只是分一批人过去，在那方扎根，九州也还是九州，宗门也还是我们的宗门，派一些人留守在此，继续收小弟子就好。”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机会可只有一次。”
“哎，我下不定决心。
“师祖跟已经快突破的长老们好说，他们是必然要去的，可我舍不得这方地界。”
“此次前去，是再带一批有天赋的弟子过去踩点，一旦确定扎根，那就是宗门今后数千年的发展根基，九州依旧是咱们的根，没有人说不要，但如果我们不去，等这方弟子修炼有成，他们早晚也要去往灵界，届时整个灵界都没有他们的势力，也没有人庇护他们，他们就不难吗？”
“这……”
“此次我们前去，不为别的，只为后代开路，为他们今后之路铺就康庄大道，成仙之路已是荆棘遍布，满是坎坷，那我们作为长辈，再为他们考虑一下，不好吗？
“灵界开山一事，势在必得，这也不是我自己的决心，而是仙盟内部的考虑，玄天宗已经行动了，我们……也不能太晚。”
“那天一宗呢？”
这话出来，通灵阵内突然安静了。
是啊，天一宗呢。
他们……才多少人，又该怎么办。
就在九州其他人讨论是否迁址的时候，朝雾已然回了一趟九州，他一身便衣，行走在这方熟悉的山脉。
只见处处是过去，可又不是过去。
他从山门开始，一步步地走向了主峰，一路行来，一切都很熟悉，可又很陌生，不一样了。
而抵达主殿，当年的小小庙宇，如今已经是一座恢弘的主殿。
只是……空落落的。
寒风吹过，不见人影。
可再看，一人站在那。
朝雾微怔，他定睛看去，就见那人一身灰发布衣，站在殿门前，静静地看着他，四目对视，相隔三万年的对视。
朝雾与李明德的位置似乎在互换。
在三万年前，他是守在庙前等着师兄跟师父回来的人。
而在三万年后，是他。
李明德。
李明德正冠整衣，朝朝雾行礼，“师祖。”
朝雾微微失神，他慢慢地走到了李明德的面前，“你……认识我吗？”
李明德抬起头，看着朝雾，“认识，闭关室内，有您的画像，藏书阁内，弟子名册上，也有您的名字跟小像。
“还有这个。”
李明德把一颗小小的石头双手奉上。
朝雾失神地看着这一颗魂石，“这……”
李明德说：“听说天一师祖给他的每一个弟子都打了一颗平安石，这五颗石头平日里就藏在他的枕头底下，他飞升之后，剩下的四颗石头也被他带走了， 三千多年前的灭仙大战，归序师祖下界救世，在陨落之前，把这些石头交给了我们。
“这是笑颜师祖从天地尽头找来的，是天一师祖的遗物。”
“但四颗石头，碎了三颗。
“就剩下这颗。”
李明德看着他，“我师父扶风，就靠着它的亮光一直坚持下来，一个人支撑起了天一宗，收着徒弟，守着天一宗。
“他与我们说过，我们天一宗从不是一个人。
“我们还有老祖在。
“即便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魂魄，也在。”
李明德后退一步，向朝雾行了一个大礼，“天一宗第一百代弟子掌门李明德见过师祖，恭迎师祖……回归。”
朝雾久久没动。
李明德抬起头，望着朝雾，眼睛微红，泪中带笑。
他等到了。
作为天一宗的守门人，他等回了一位老祖。
朝雾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像是明白了什么，顾苍澜他们都在灵界，可这边山门，始终都有人在，除了守着天一宗。
也是在等。
等人回家。
朝雾看着他的白发，还有手间的魂石，他禁不住落泪，“这些年……苦了你们。”
李明德笑道：“师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朝雾：“我们过去吧。”
李明德微怔。
朝雾看着他，“我带你过去吧。”去跟他们会合。
李明德摇了摇头，“师祖，我是掌门，天一宗不能没有人，此番迎接师祖，只是想让师祖知道，我们一直在这，从没有离开过。”
朝雾忍不住道：“可灵界已成，以你的境界不该还留在这里。”
李明德笑笑，“可我若去，小家伙们就要有一个人守在这里，我等习惯了，就让我来。
“不管今后灵界如何，只要我在，九州的天一宗就一定在，孩子们、师弟师兄们跟师祖都会有退路。”
“这是天一宗的根。”
朝雾还要再说，但李明德道：“不过此次还有一件事要托付师祖。”
他取出成型的火灵子跟一截树枝，“带他过去，以及它。”
朝雾看着李明德手中之物，许久未动。
忽然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向了殿前的一棵树，这一棵树很久以前朝雾就见过，可以前的他没看出来。
如今再看，才发现这是……扶桑木。
扶桑木，扶桑树……
扶桑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