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如水，罗彬在狂奔！
尚琉璃则面色紧绷，一直跟着罗彬。
因为灰四爷的存在，尚琉璃很快就只能瞧见罗彬的背影了。
罗彬越跑越快，身上还在发冷，鸡皮疙瘩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从院子里出来时，尚琉璃就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经过。
顾伊人去了村尾水潭。
开始尚琉璃只是觉得，顾伊人是因为某种压力，又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并不觉得顾伊人是见鬼。
长期接触下来，尚琉璃发现，顾伊人除了被人算计之外，还有一定的问题，譬如精神方面，她遭受的压力一旦过大，会有所恍惚，甚至会忘记一些东西。
这个细节，没有任何人清楚，哪怕是他都不知道。
只是因为住在这个村子，让尚琉璃能长期和顾伊人接触，才能够发现。
可今夜，却不是如此。
开始尚琉璃是那么觉得，顾伊人又出现问题了。
当她救人时才发现，顾伊人的身上有东西！
当罗彬听清楚尚琉璃说清楚那东西的模样后，他整个人就如堕冰窖，四肢都快僵硬！
“小罗子，你稳着点儿，你跑得都快和四爷差不多快了，你这两条腿的，又不像是四爷四条腿，摔一下可了不得。”灰四爷吱吱叫着提醒罗彬：“再者说，神明那种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他什么时候从你身上下去的，这也不重要，上官小娘子还被保护呢，顾伊人虽然没有上官小娘子好看，可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我看那神明只是想帮她，就和帮上官小娘子一样。”
罗彬整张脸更紧绷，完全不理会灰四爷。
是，灰四爷有道理。
可直觉就是告诉他，顾伊人和上官星月遇到的，应该截然不同！
下水，能帮什么忙？
能有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阵颤动。
路旁的树在晃，甚至是房顶的瓦片都掉落下来！
罗彬一个趔趄，斜冲出去，险些摔倒在地上。
“地龙翻身了哇！”灰四爷又吱吱乱叫。
罗彬没有停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劲儿继续往前。
地面的晃动没有持续太久，至多十几秒。
终于，他跑出村尾，不多久，就瞧见了尚琉璃所说的水潭！
潭水，只剩下一半！
明显能看见水位下降的痕迹！
且此刻，水位还在继续变低！
就像是刚才的地面震动，给这潭水打开了一个破口，正在宣泄而出！
“伊人！”罗彬一声大喊！
不，这都不算喊，而是大吼！
回音不断响彻，却没有丝毫回音。
灰四爷鼻子不停地嗅着，鼠眼提溜乱转，却也没有再吱吱出声。
“伊人！”
罗彬再一声爆吼。
周围的树，仿佛都因为这大声而震动。
除了回音，依旧没有丝毫的回应。
“吱吱吱。”灰四爷总算叫起来，意思是：“怕是不妙啊小罗子……味儿到这里就没了，水里头四爷嗅不到，她真下水里去了？神明把她溺了？这也不应该啊，他就算把伊人小娘子当贡品，那也是吃心脑肠肚，哪儿有淹死这道理？”
灰四爷的话，更让罗彬心跳乱三分。
“安静，你只需要找，要么找到，否则不要乱说话！”罗彬声音格外沉，不是他压低，而是控制情绪，没有让思绪直接崩乱。
灰四爷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可心跳还是很乱，根本就控制不住。
罗彬粗喘着，那股慌，从心底浮现，并且不停地蚕食。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这种，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觉。
很久很久，任何事物，他都有破局之法，就算当时想不到，也能在逆境本身中寻求方式方法，改变成逆境。
萨乌山一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的实力面对任何一方都不够用，最终直接搅乱萨乌山，反而成了渔翁得利，全身而退那一个。
只是萨乌山的情况，他都能想到办法。
眼前却根本想不到。
就连顾伊人此刻的生死，他都不知道！
“灰四爷，你下去找！”
立马，罗彬又沉声开口。
灰四爷没有二话，嗖的一下离开罗彬肩头。
白影没入水中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时，尚琉璃也追来了。
罗酆紧跟着，差不多一先一后。
顾娅和罗杉应该是没那么快，还在更后面。
“就是那个位置，我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快被淹没，嘶……水呢？”尚琉璃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地震过，这个水潭，地势上来说，还是一个堰塞湖，我们这个村看似在凹地，可往下走，这里其实还是山顶。”罗酆沉声回答：“应该是潭水底部开口子了。”
“小彬，有发现吗？”罗酆紧跟着又问罗彬。
罗彬没吭声，还是死死的盯着潭水。
水位还在不停的下降，速度很快。
其实刚才地龙翻滚，也就是罗酆更科学的说法，地震，并没有过去太久。
潭水跑那么快，代表下方的裂口很大。
可地龙翻滚之前呢？
他跑来这里，再怎么快，也要十几分钟。
加上尚琉璃过来，速度不及他，至少也是四十分钟了。
顾伊人不是捞尸人，根本不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久。
他不想往那个方面去想，可是却不能不想……
因为这件事情，结果就是悲观的……
心更乱，更堵，更慌。
心跳便在加速，太阳穴便在抽跳，甚至令罗彬觉得有种眩晕感。
抬手，罗彬拔出先天白花灯笼。
可是将大鬼放进去当灯油容易，想放出来，却很难。
先天算的传承中没有记载过怎么放鬼。
为首的那个河娘子，在水里头的本事是很强的，出黑先生都不是对手，就算是出道真人，一两个都未必将她拿下。
额间冒出豆大豆大的汗珠。
罗彬从灯笼下方的口子里，伸手进去，握住灯盏，直接往外倾倒。
说是灯油，实际上并不是流淌的，而是固体。
大鬼直接被封在里边儿，才成了灯油燃料。
倒，无法倒出。
情急之下，罗彬都想用手去抠。
最终，他还是僵住。
因为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可笑，有点儿像是病急乱投医。
“稳，手要稳，心也要稳！”罗酆极为沉冷，面色更透着一丝丝严肃。
罗彬没有去试图放出河娘子了。
水位比刚才又下降了三分之一。
灰四爷还在水中没出来。
罗彬没有下水。
这里光线太暗，他下去之后，起不到丝毫作用。
尚琉璃的眼神透着一丝丝焦急，同样无法保持冷静。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我都不知道，伊人是什么时候被缠上的……”尚琉璃眼中都是苦恼。
哗啦一声，是灰四爷出了水，上岸后，用力抖落几下，才回到罗彬肩头。
一张请灵符直接贴上。
灰四爷吱吱叫着：“小罗子你甭慌了，伊人小娘子没在水里头，那就没被淹死，四爷几条腿都快刨断了，回头你得好好给我补补。”
这一句话，顿让罗彬松了一大口气，心咚咚跳的更快。
“怎么说？”尚琉璃催问。
“水中无人。”罗彬干脆利落地回答。
只不过，他脸色又微微一变，再度死死盯着潭水。
这潭水中没有人。
水位下降得这么快，肯定有破口，如果是破口将顾伊人冲走了呢？
“不乐观，这下边必然有裂隙。”罗酆恰逢其时地说道。
尚琉璃没吭声，额间汗珠却不停地往外冒。
“四周依旧没有气味吗？”罗彬哑声问灰四爷。
灰四爷晃了晃鼠头，吱吱回答，是说没有。
正当此时，地面又是猛地一阵晃动。
持续的时间，甚至比刚才更长！
说地动山摇，丝毫不为过！
水位下降的速度更快。
当一切恢复平静，大部分潭底都裸露在外，并不是厚厚的淤泥，多是各种各样的山石。
月光下，缺水的鱼不停扳动，跳起，鳞片折射出阵阵白光。
无法瞧见明显的裂隙，恐怕它们都存在于大块的山石之下。
这时，灰四爷又从罗彬身上下去，它吱吱尖叫，还往地上撒了一圈尿。
四周的山林间开始钻出山鼠，快速靠近它。
它再吱吱尖叫，所有山鼠都钻进潭底，继续找。
包括灰四爷本身，一样再蹿了下去。
尚琉璃正要下潭底。
“尚姑，你留在上边儿吧。”
罗彬哑声开口。
尚琉璃扭头看了一眼罗彬。
“你在柜山镇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冷静，甚至让我觉得有一定程度的冷血。”
“此刻，伊人出事，你还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全靠你的灰仙去找，你真的够沉稳，令人好生佩服！”
尚琉璃的语气，显然带着浓浓的不满。
“小彬并非你所想那样，一个阴阳先生，他如果自乱阵脚了，那还怎么对其他变数去应变？”
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顾娅。
她和罗杉的速度太慢，却恰好听到了尚琉璃的话，因此予以反驳。
罗彬沉默，没有去解释。
他只是目光一直留在潭底，正要掐诀算卦。
偏偏这时，灰四爷从一块山石处蹿出，嘴里衔着一只鞋子，它飞速爬到山石顶端，放下鞋子，吱吱尖叫！
尚琉璃没吭声，直接往下疾走。
罗彬的速度却更快。
潭底很光滑，稍有不慎就会跌倒，甚至脚卡在石缝里。
罗彬在先，其余人在后，到了山石下。
灰四爷窜下来，依旧衔着那只鞋子。
罗彬抬手接着，又一次贴符。
灰四爷吱吱叫着，示意罗彬往前。
绕过这块起码得有四五米高的山石，到了正前方，一个巨大的裂口在山石下边儿。
“伊人小娘子怕是被冲到山隙里边儿去了，这下子倒好，就留了个鞋子做衣冠冢。”
“不过，一座山埋她，给她当坟，她也不算亏，就是四爷我闹不明白，她算是淹死在水里的，会成河娘子，还是死在山中间，算是山鬼？”灰四爷的吱吱叫，罗彬更觉得嘈杂。
“安静！”他低声喝止灰四爷。
“她没死。”罗彬言之凿凿。
下一刻，他取出一样东西，赫然是人皮衣！
“他去了哪儿？”罗彬沉声问。
人皮衣没有丝毫反应。
抬手，罗彬就画出一道符。
人皮衣还是安安静静，明妃并未钻出。
汗珠，再度从罗彬额角泌出。
明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