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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翁法罗斯3.3(270)

    「日志上记录的文字,令赛飞儿眉头一皱:」

    「……」

    「【平衡月 ██ 日】」

    「今天又有三户邻居从我们这儿搬走了,潮水涨得比以往更高,已经淹没到了我们住处的石阶第五级。祭司们说这只是季节性涨潮,很快就会退去,但我在斯缇科西亚生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水位。」

    「港口的莱安德说,他三天前出海捕鱼,发现海水的颜色变得异常浑浊,像是混入了墨汁。他在水下看到了奇怪的影子,不似人形,却又有着模糊的轮廓。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至今卧床不起。」

    「【平衡月 ██ 日】」

    「城里的酒宴变得越来越疯狂。往日里只有在欢喜月才会举办的盛大欢宴,现在几乎人人都在举行。昨天安佐家的聚会上,我亲眼看见两个平日安分守己的妇人赤脚踩踏葡萄,边踩边发出怪异的笑声,末了竟直接喝下那混着泥垢的汁液。他们说是在模仿法吉娜的祭祀仪式,但我从未听说过这样荒诞的祭祀方式。」

    「市集上的物价涨了三成。卖蜜酿的商贩说最近酿造过程变得异常困难,酒曲总是莫名地腐败,只有用直接从港口取回的海水进行蒸馏,才有可能制成美酒。」

    「好在我们家的朵丽丝还算清醒,她劝我们少喝城里的水和酒。」

    「【长昼月 ██ 日】」

    「昨夜,港口传来了奇怪的乐声。并非从任何乐器中发出,而像是自海底深处。低沉的旋律仿佛在诉说某个古老的故事,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海边。好几个领居家的孩子都梦游梦到了码头,他们说看到了‘水中的女神’在演奏着什么,想要过去看看。」

    「祭祀们宣布禁止任何形式的音乐演奏,还派士兵在码头巡逻。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是在害怕什么,而非真正地想要保护我们。」

    ——

    进击的巨人。

    “那些像混入墨汁的海水是黑潮…这、这是有关于黑潮最早的记录……!”

    看着赛飞儿手中的难民日志,书写这份日志的人精神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文字的笔迹在这里忽然变了,从长昼夜的记录开始,每一个字都像是痉挛着划出来的。笔尖刺穿了纸张的地方有七八处,墨迹和也许是汗、也许是泪的液体洇成一片,含糊不清。

    黑潮,它并非从一开始就会将人转变成黑色的怪物,而是会从精神开始影响,人们的行为举止会变得怪异、反常。它就像一点点迫近的乌云,其中有人们完全无法理喻的怪物在海水中蛰伏,在包围着人类渺小造物的广阔亘古的海洋中注视着他们,与审视鹿群没什么区别。

    阿尔敏忽然想到了让和康尼。

    这两人在看到天幕中的星刚刚来到翁法罗斯,看到刻法勒的信徒在“纷争”怪物面前跪地祈求神明赐福时,不止一次地嘲笑这帮信徒的迷信与荒谬。殊不知自然与未知的伟力在这样的末日背景下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就算是所有人都视为危险的奇行种,在这样的压迫感中也显得不值一提。

    “所以,海的那边是黑潮?”艾伦皱了皱眉。

    阿尔敏摇摇头:“不清楚,但这份难民的记录明显要比翁法罗斯吟游诗人口中的神话记载更加可信。这个时候黑潮已经从海底出现了,它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改变人们的生活,精神状态,但似乎在冥冥之中也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它——”

    “谁?”

    “你瞧,艾伦,看看那一段——‘邻居家的孩子都梦游梦到了码头,他们说看到了水中的女神在演奏着什么’,我想这个所谓的‘女神’,最有可能是‘海洋’的法吉娜。当然,这个时候的法吉娜大概率也受到了黑潮的影响,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坚守着港口附近的海域。”

    ——

    「【长昼月 ██ 日】」

    「今天在市场上遇见了卖布的诺拉,她告诉我,她那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法吉娜神殿的灵水池三天前突然干涸,祭司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重新注满它。更糟的是,神像背后的墙壁上出现了奇怪的裂痕,像是某种纹路或文字,却无人能够解读。」

    「诺拉还带来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人声称曾在梦中见到了一位弹琴的女子,身披黑纱,眼中泛着海水般的光芒。她告诉梦中人,斯缇科西亚即将面临大变,只有‘听见她歌声的人’才能得救。城里的一些人已经开始称呼她为‘预言的海之乐者’——尽管祭司们极力压制这一传言。」

    「【自由月 ██ 日】」

    「我们最终还是决定举家搬离。海水已经达到码头的最高水位线,但有些人对此熟视无睹,依旧沉浸在无休止的狂欢中。我们一家与隔壁的米隆达家决定一同前往奥赫玛。据说那里有负世泰坦的庇护,黑色的潮水尚未侵染到那里。我们计划今晚从码头北侧的出口悄悄离开。祈祷法吉娜能保佑我们一家平安。」

    「【自由月 ██ 日】」

    「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米隆达家的幼子在昨晚突然发起高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异的词句,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他的父亲决定带他回城寻医,尽管我们都知道那里已经没有多少希望。」

    「今早在山坡上回望斯缇科西亚,惊骇地发现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诡异的光晕包围,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不自然的蓝光。远远望去,那些华丽的建筑似乎在水中扭曲变形,如同某种幻象。」

    「【拾线月 ██ 日】」

    「遇到了另外几名逃亡的同乡,他们带来了更为可怕的消息:斯缇科西亚的海水开始呈现出异样的颜色和质地,有时浓稠如蜜糖,有时又似凝固的玻璃。那些留在城中的人开始出现奇怪的变化,███████ 。」

    「更为诡异的是,夜晚时分,整座城市沐浴在一种无法描述的光芒中,仿佛被某种巨大的胎膜覆盖。他们说这是法吉娜的惩罚,但我不禁怀疑:这是泰坦的愤怒,还是比泰坦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作祟?」

    ——

    龙族。

    “法吉娜的惩罚……真可怜,那个时候的人们甚至不知道黑潮意味着什么。”

    苏恩曦撇了撇嘴,当她说到“黑潮”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拐了个弯,像是舌尖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脏东西。

    “长腿,你知道吗?这日志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上个世纪的。”

    “哦?你居然还有这个爱好?”酒德麻衣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我印象你的阅读量只停留在一些言情小说和各大财经周刊和公司财报的夹缝之间呢。”

    “你懂个屁。”苏恩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顺手将手边空空如也的薯片包装揉成一团,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老娘当年熬夜写论文的时候,也是需要一些精神食粮来刺激脑细胞的。再说了,我那是为了研究‘上世纪西方神秘学文学的受众心理’,这叫学术调研,懂吗?”

    “所以,是什么小说?”

    “《印斯茅斯之影》,是一本克苏鲁风格的小说,讲述的也是一个海边小镇的故事。天幕里这个难民的日志,和书里的感觉很像,有种……”苏恩曦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刮着脑子里的形容词,“该怎么说呢?…有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就是‘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早就已经被黑潮同化’的感觉,懂不?”

    “听上去很恶心。”酒德麻衣缓缓放下酒杯。

    “就是很恶心。”苏恩曦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牙齿发酸的寒意,“翁法罗斯的黑潮,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某种黏稠的羊水。它更像是一个正在孕育怪物的巨大子宫,那些所谓的难民,就是被浸泡在羊水里、慢慢发生畸变的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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