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抛开何修远略带奇怪的眼神与稍显过度的热情不谈。
那这顿饭吃的还挺舒心。
一方面,桌上的菜肴大都是以四阶灵植或灵兽肉为原料所制作。
高端的食材,只要不胡乱瞎搞味道就差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它们还都出自灵厨之手,自然更是鲜美异常,令人食指大动。
另一方面,何修远说话的分寸,可谓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既没有追问萧辰的过往,也没有试图从他嘴里套话。
单纯就是一边闲唠,一边挑着他在城东除害,在浣纱福地扭转战局的消息夸赞。
虽然这可能跟何家的情报渠道十分强大,以至於何修远如果真要查什麽东西,完全没必要当面问话有关系。
但是对萧辰来说,这显然也算是一种诚意或者说善意的体现。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这顿饭摆在了何家,而不是街面上。
旁边别说路人了,连个仆从都看不见。
况且即便有仆人目睹此情此景,大概率也不敢随意对外传播。
也就导致,萧辰与何家存在交情的事,无法传达出去,被那些中立或者亲近何家的修士所获悉。
更巧的是,两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修远几乎把萧辰来到圣城之後,参与过的几件大事都说了一轮,顺便夸了一轮。
可唯独漏掉了他参加赏味阁交换会,以及在交换会上跟夏志道结怨的事。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也许他是感觉这不是什麽好事,说出来会破坏气氛?
还是在等萧辰主动开口寻求帮助,顺势做个人情?
总不可能是不小心忘记了吧,那也太不小心了。
有时候,有些事,当事人不说外人谁也没法断定。
故而萧辰也没办法因此就断定,对方是在故意等自己开口。
他也懒得兜圈子。
乾脆自己轻叹了一口气:「唉~,道友今天这一顿夸,听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可其实别看我最近这段时间好像参加了不少事,出了不少风头,都是人前风光罢了。」
「实际上,在圣城内都已经快混不下去了,」
「要是再这样下去啊,恐怕也只能是掉头回泽境福地去帮忙操持家族事务了。」
何修远看起来非常惊讶:「啊?道友何出此言?」
「莫要着急,且好好跟我说一说,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萧辰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不是,大哥,你这演的有点假了吧?
两个月前,可是你亲笔嘱托清霞真君上门照看,还表示这种小事不足为虑来着。
退一步说,夏家的事我就当你真的忘记了。
可最近我也不止遇到一件麻烦事啊。
荣家那边,你当真一点也不知情?
洛清漪都能拿到的消息,你何大少会不知道?
由此推测,萧辰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是故意对那些麻烦事避而不谈。
耐心等候自己主动开口求助。
可以视作一种交际套路或者做事手段。
不过萧辰也能理解。
对方出身大家族,这些外人看起来好像耍心眼一样的手段,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刻在骨头里面了。
既然对方想要他欠下人情,那不如就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呗。
毕竟在人和人相处的时候,猎人和猎物当中的界限,分的可没那麽清楚。
欠人情看起来好像是件坏事,但其实也在无形之中将彼此的关系捆绑得更紧。
一味地怕亏欠,那就永远站不到一个圈子里去。
反而是先有了来往,无论是欠人情还是被欠,才能消弭距离,增强信任。
当然这也是因为萧辰相信自己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有能力偿清这个人情。
如果实在还不上,那也是蔡有德欠债不还,可不关他萧某人的事。
「唉~,别提了!」
萧辰又叹了一口气:「最近这段时间,我这麻烦事可是一件接一件。」
「而且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难搞。」
「给我愁的啊,都快吃不下饭了。」
何修远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语。
不是,大哥,你这演的有点假了吧?
咱们面前这一大桌子菜,你吃了多少进去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怎麽一点都没看出来你食欲不振啊?
好在既然萧辰愿意主动开口诉苦,那也算是正中何修远的下怀。
在正事面前,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关键还是继续说事。
所以何修远也没有多纠结,而是摆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以略带好奇和探寻的目光,示意萧辰继续往下讲。
「咳,事情还得从半年前说起。当时城西的通远商会准备————。」
「可我哪见过什麽古山水画啊。」
「结果就惹得荣三爷含怒离去,走之前还放话说一定会要我好看。」
「你说我这才来圣城都不到一年,就先得罪了夏家,又开罪了荣家。」
「接连得罪了两个大家族,是不是有够倒霉催的。」
「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用不了两年我怕是要把人都给得罪光了。」
「还不如早点回家去,也省得在外头接连惹祸。」
萧辰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眼下的两个麻烦。
当然在讲述的过程当中,他也适当的使用春秋笔法,隐去了一些秘密或者细节。
比如说自己准备收集五行五阶灵物,又比如说那张古画确实落在了自己手里。
只说自己是在看到好东西以後见猎心喜,又说自己着实是被冤枉了。
何修远在听到荣三爷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
相较於尚且年轻,羽翼未丰的夏志道。
荣三爷自身修为不俗,同时还把持着不少荣家的产业,拥有相当不俗的影响力。
如果单论实打实的地位,连他都有些逊色。
两相对比之下,何修远唯一的优势就在於,他目前正值青壮年,将来冲击化神的可能性不低。
而荣三爷年事已高,大概率是没什麽突破的希望了。
不过这个优势很大,大到就连福顺都能在外面耀武扬威。
也让他可以不必过於担忧,贸然插手萧辰这事以後给自己造成什麽难以处理的大麻烦0
只要他还没有失去突破化神的可能性,哪怕天塌下来都有何家那几位老祖宗帮忙扛着。
故而在萧辰说完之後。
何修远几乎没有多加思索,就爽快的表示:「嗐,我还当是什麽大事。」
「原来不过是小事一桩,外加一个误会罢了。」
「蔡道友莫要忧心了,这两件事,全都包在我身上。」
「回头我就写一封亲笔信,托人转交给荣三爷,替道友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相信他在了解清楚情况以後,就不会再为难道友了。」
「至於说交换会,那就更简单不过了。」
何修远将桌面上的盘子摞起,掏出一大把邀请函:「刚好我这回来还没两天,就已经收到了好几十份邀请。」
「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交换会或者茶酒会。」
「後者有时候也会加一个以物易物的环节。」
「道友只管挑便是,看中哪个了告诉我,到时候咱们俩一起过去。」
好家夥,才回来就有这麽多邀请函!
萧辰多少有点羡慕了。
大家都算是世家子弟,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尤其是他翻开一看,这些交换会或者茶酒会的档次还都不低。
根本就没有那些个选在某处小院或者包厢内,仅由三、五个普通真君参与的小型集会。
全都是定在某处高楼,直接拿下一整层,甚至於在内城的园林里头。
不是汇集了至少两位数以上的元婴真君,就是仅有元婴後期或者七大豪族真君才能参加的顶尖聚会。
门槛一个比一个高就算了,就连邀请函的质量,都一个比一个好。
萧辰看得可谓是眼花缭乱。
这些看起来都很不错,他甚至在心里泛起了全选的念头。
当然那未免有点太贪了,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
最後在认真比对了一番之後。
他选择了一场位於内城当中,大概率也是参与真君数量最多的大型交换会。
然後将邀请函递了过去:「道友盛情,我也就不客气了,咱们就去这个吧。
「只是在介绍人这方面,除了何道友之外,我恐怕是不认识第二个了。」
「还希望道友能帮忙安排一下。」
何修远接过邀请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笑道:「何须那麽麻烦。」
「五天後,道友先来找我,咱们俩一起过去就好了。
「门房那边我都已经吩咐过了,他们以後见了道友不会做任何阻拦。」
「至於我这小院的位置,道友走了一趟,应该也已经记下了。」
萧辰提议道:「这怕是不太好吧,别因为我坏了交换会的规矩。」
「要是方便的话,请清霞道友或者别的什麽人来帮忙充当一下介绍人?」
何修远却微微一笑:「蔡道友只管放心,这不算坏规矩。」
他伸手指了指邀请函第二页末尾:「你瞧这儿,交换会的六位创始人,有权邀请新的参与者,且无需介绍人。」
「在下不才,刚好是这场交换会的创始人之一。」
「所以我带道友过去,不仅不坏规矩,还再合理不过了。」
「当然道友要是想见小妹的话,我回头也可以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萧辰赶忙摆摆手:「别,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麻烦清霞道友了。
於是这事就这麽愉快的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也顺便解决了先前那个问题。
只要萧辰和何修远结伴出现在交换会上,那带来的效果绝对要比他们一起出去吃饭都更好。
考虑到当天的参与者众多,还有大量的侍从。
要是速度快的话,赶在交换会结束之前,消息应该就能传遍全城。
至少传到那些需要的人耳朵里头。
「这次真的是多亏道友帮忙了。」
萧辰端起酒杯:「啥也不多说了,我再敬道友一杯。」
两人又干了几杯,捎带着聊了点其它的趣事。
何修远说了一些他在千藤沼泽的遭遇。
萧辰也谈了谈,他在拓岩山脉搜寻劫修时的见闻。
两人晌午直接聊到了黄昏。
眼看天色不早了,萧辰这才准备打住话头,先行告辞。
结果就在他开口之前,何修远突然看向了後方小径:「福顺!你在那晃来晃去干什麽」有什麽事直接出来说。」
由於在别人家里,萧辰不方便外放神识探查。
又加上他坐的位置角度关系,还真没看到後面有人在动。
此时闻言扭头看去,才发现福顺从小径那头钻了出来。
一阵小碎步,最後站在了凉亭的台阶上。
何修远面色不虞:「我跟蔡道友说话,谁让你过来的?」
福顺赶忙解释:「回爷的话,小的有急讯呈报。」
「只是先前又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何修远命令道:「你说!」
福顺立刻应了一声:「哎!启禀老爷,先前我去请荣春前辈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内城护卫队的人。」
「那家伙趾高气昂,飞扬跋扈,非要抓着荣春前辈不让走。」
「还说什麽要把人给抓回去,不知道要弄什麽核查啊调查之类的事。」
「我说老爷今儿摆了酒菜请客,请他行个方便。」
「谁知他居然目中无人,根本就不买咱们何家的面子。」
「甚至还招呼手下人动手,要把小的都给一块抓回去。」
「得亏今天是城卫堂的许队长值守,见状当即就带人过来帮忙解围。」
「要不然的话,小的这会儿恐怕都已经被关在护卫队的地牢里头了。」
「当然小的受点欺负,吃点苦无所谓,主要还是怕耽误了老爷的宴请。」
「於是就让许队长帮忙,先把荣春前辈给请了回来。」
「然後又托人打听了一下,护卫队究竟是准备干嘛。」
「结果这一查,可不得了。」
「那边说在一个月前,护卫队的齐主管抓到了一个逆修,从他口中审出了不少同党,包括许多潜伏到了圣城内的奸细。」
「还说在後续的调查过程当中,有口供指证荣春前辈也与逆修有关。」
「於是在半个月前,齐主管便命令手下的陈队长,带人将荣春前辈给抓回去。」
「只是因为当时荣春前辈刚好不在城内。
,「於是就改为了在城门口蹲守,只要人一回来就立刻进行缉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