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泽境福地的情况来看,局面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数十名真君在严泊然的指挥下主动出击,迅速击溃了第一批南下的魔物,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大部分人都很高兴,甚至有人私底下摆酒庆祝这场大捷。
然而在南侧封锁线传讯法阵不远处新建的议事厅内,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只来了十一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来自七大豪族的真君。
一张截然不同的战报公然摆在长桌最中间,任何人只要一伸脖子就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那是来自北侧封锁线的告急,或者更应该说示警。
正所谓久守必失。
在坚持了整整一年多之後,那边到底还是出事了。
足足数十头特殊魔物带领着魔物群,同时撕开了足足五个口子。
成千上万的魔物越过了北侧封锁线,浩浩荡荡的往南边袭来。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地方。
毕竟魔物的速度不快,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沿着直线赶路,而是东游西荡一样的晃悠。
所以泽境福地这边还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
最大也严重的问题在於,那头最特别的魔物,也就是那座行走的灵矿,已经抵近了北侧封锁线的其中一处缺囗。
或者说,就是它导致了其中一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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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何修远有点不太明白:「在我们走之前,那家伙不是还距离北侧封锁线有足足十五万里远吗?」「以它的移动速度,半年内应该来不及抵达。」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是血煞派的人在搞鬼?」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理所当然的怀疑起了那群魔修。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逆仙盟也不会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上跑过来添乱。
「这次应该不是他们。」
位於主座的严泊然摇了摇头:「问题出在那头灵矿魔物本身,它似乎再次进化了。」
「体型增长了一圈,移动速度更是翻了将近三倍。」
「甚至还变得更有攻击性了,会在更远的地方发现敌人并尝试发动攻击。」
「据说还学会了将整块整块的灵矿丢出来,远远的就砸穿了防御大阵,破开了一处缺口。」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别的地方可能都还好处理。」
「唯独这一出,短时间内应该都堵不上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魔物从这里越过封锁线,源源不断的南下。」
如此来看,情况确实挺严重的。
相当於北侧封锁线已经丢失了原有的作用,接下来都要靠泽境福地以及新建的南侧封锁线来承接防守压力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真君从北侧退回来协防泽境福地。
坏消息是这也意味着北侧那边基本是放弃收复缺口了。
「我不理解,为什麽不重新把封锁线夺回来呢?」
另一名真君询问道:「目前已经放进来的那些魔物就不用多说了,大不了都由我们来处理。」「可也不至於因此就放弃北侧吧?」
「而且上次出现缺口之後,不也顺利夺回来了吗?」
不仅是他,其余几人也都附和的点了点头,将不解目光投向了严泊然。
对方苦笑道:「这次不一样。」
「那头灵矿魔物在冲破封锁线之後停下了脚步,顺势也就堵住了缺口。」
「暂时拿它没什麽好办法。」
「所以在它重新动身之前,当地布置的阵基应该也都夺不回来了。」
「那个缺口也就无法填补,只能任由附近的魔物越过封锁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侧封锁线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了。」
在他说完之後,整个大厅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
这不对吧,不是说魔物都没有灵智,只会随着本能行事吗?
那怎麽又会停下来估计霸占封锁线,协助其余魔物借道突围?
片刻後,还是严泊然主动开口解释道:「我知道大家可能有些难以理解,这很正常。」
「实际上我之前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收到了假情报。」
「为此还特意重新联络了一遍北边,核对了一些细节。」
「但是很遗憾,这事是真的。」
顿了顿,他开始下达命令:「总之,眼下的南侧封锁线尚且不足以支撑接下来更多魔物的冲击。」「我会向圣城申请更多人手与物资支持。」
「在那之前,诸位也都得站出来帮忙加固防线,尽可能将魔物都拦截在这里。」
「新的布防计划已经在这里了,大家可以看一下。」
说着他就拿出了又一份地图:「要是有问题的话咱们当面商量,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开始行动吧。」「其中涉及到的额外灵石以及阵盘,可能需要各位先行垫付一下了。」
南侧封锁线原本没有计划承担更高强度的防守压力,所以最初筹集的物资不够多。
事关重大,议事厅内的各位真君也都打起精神。
纷纷开始认真研究新的布防计划,各自盘算着需要垫付多少灵石进去,数额究竟合不合理。面对他们抛出的问题,严泊然也不得不一一解释。
同为七大豪族的元婴真君,他还真不能像对待福地真君那样直接下命令,不然对方真有抗令不遵的底气。
只有一个人例外。
既没有急着去研究布防计划,也没有操心物资调配的事。
反而询问道:「这会儿要是不忙的话,我先用传讯法阵联络一下北边?」
严泊然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没问题,何道友请随意。」
何修远也没有继续客气,当即就走出议事厅来到传讯法阵前,开始打听更多的细节。
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在他们走後北边究竟发生了什麽情况。
尤其是那灵矿魔物好端端的为什麽会进化?
按理来说,它既不会有更多的魔气,也不会有血食的供应,不应该出问题啊。
北侧的何家真君很快就传回来了详细情况。
也让何修远再度大吃一惊。
原来那灵矿魔物之所以会发生进化,是因为它在临近封锁线後居然附近吞噬了其余魔物的残骸。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魔物残骸对於其余魔物来说没有作用。
魔物之间也很少互相攻击,更不会主动互相吞噬。
再加上魔物身上无法采集灵材,所以不少先前防御时斩杀的魔物,都没能及时进行销毁。
许多真君想的都是不如先在原地放着,等解决了魔灾後一并处理也不迟。
结果谁也没想到最後都留给了那灵矿魔物,助长了它的进化。
话分两头。
萧辰这边还不知道魔物的情况愈发严重,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点将驱兵咒的使用技巧。
在他看来,自己可得抓紧时间。
争取可以在魔物被完全处理掉之前,弄出一支可以勉强一战的道兵来。
然後主动参加到对魔物的战斗当中去,趁机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与潜力。
要知道,为了抗击魔物,附近福地包括圣城可来了不少修士。
只要能在他们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那就跟名扬天下也差不太多了。
可问题在於,明明第三十次点化都已经成功了。
然而接下来三天当中,萧辰又连续失败了九次。
要不是那头草甲兵就活生生的种在灵田当中,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明明用的是一样的口诀,一样的沙草,为什麽突然又不灵了呢?」
萧辰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他究竞错在了什麽地方。
以至於情不自禁的就加快了测试的频率,从一开始的每天最多三次,迅速变成了四次、五次、六次。然而越是着急,就越是没有结果。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一连失败了足足二十七次。
加上之前的九次,总共已经消耗掉了三十六株沙草,却还是没能见到第二个四阶草甲兵。
事情到这里,显然已经不对味了。
之前可是三十株就出了一个,结果现在的比例反而更差了。
萧辰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急躁,於是乾脆在第六天停了下来。
早上例行汇报了平安之後,久违的打坐修行了一整天,藉此来平复心情,调整状态。
讲道理,其实他不是个急性子的人。
仔细想来,这次之所以会上头,主要还是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频繁失败过了。
回想当年萧辰刚刚开始学习炼丹的时候,失败的次数远比现在都多得多。
而且那个时候,他手头的灵石也不算宽裕,还要承担灵草损耗的成本。
但他还是兴致勃勃的继续研究,不骄不躁,不急不馁。
反而是现在,明明沙草还有许多,明明也不缺这点成本。
但萧辰却在一次又一次的点化失败後,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追求速度。
这显然有些不对。
而且在这个问题上,通明之心帮不了他,神佑面纱也无能为力,只能靠自己琢磨了。
好在萧辰也及时发现了问题。
冷静了一天之後,他久违的借着夜色,就地躺在了星空之下。
一边仰望漫天繁星,一边反思问题究竟出在什麽地方。
没怎麽费劲,萧辰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一一就是单纯的着急了。
只不过,让他这次着急的因素其实有很多。
远不止是草甲兵修炼迟迟没有进展这麽简单。
只是在今天之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第一点,这门法术的修炼时间确实有些久了。
特别是相比於即用即练的《照虚神光》等辅助法术,确实耗费了他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间与精力。但这也不过是个表象。
更关键的问题在於,萧辰自从意识到黄级功法的便捷之後,已经很久都没有在一门法术上耗费这麽长时间了。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就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习惯性的认为修炼法术就是一个只需要多则三、五天,少则一、两天的简单事。
这个认知当然错的离谱,事实上正常修士学习新法术往往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进行规划,半年起步那种。结果就导致这次短暂吃瘪之後,情不自禁的开始急躁了起来。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充其量只能算个诱因。
更关键的是第二点。
萧辰这次来到新修行界也已经挺久了。
仔细一算的话,已经有将近四年半了,可以说是他在新修行界逗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而且远远长於之前的任何一次。
尽管早在四年前萧辰就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知道这次可能得多待一阵子。
包括在平日里,他不会去故意算这些东西。
但实际上,他确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有很多东西,都在无形的提醒着他。
比如说,在不知不觉之间,阴五行印靠着每天一道真元的速度,都已经快要把他的元婴给填满了。哪怕萧辰完全放弃打坐,单纯靠等。
也只要再过三百来天,都已经不足一年的功夫,就可以自动升入元婴大圆满。
又比如说,每次需要从储物戒里头拿东西或放东西的时候。
萧辰的神识总是会扫过那一批还没有来得及送回寂厄岛上的饲料。
那是给小吞准备的东西,但现在恐怕都要用不上了、
问题倒不在於浪费,只是他莫名有点想念小吞了。
估摸着等他回去的时候,小吞应该已经成长到元婴期了吧。
很可能已经都元婴後期了,毕竞那可是速生的品种与饲养方式,讲究的就是快速形成战斗力。其实还有一点。
那就是新修行界这边的整体环境也令人不太舒服。
不仅是灵气浓度的问题,事实上最近这四年里萧辰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归云宗、蔡家以及圣城,还真不怎麽缺灵气。
更关键的地方在於,他已经小心谨慎的在这里待了四年,扮演了四年蔡有德。
虽然中途有过假扮其余马甲,悄悄跑出去。
但是在行动过程当中,还是始终保持警惕,随时提防自己的身份泄露。
更要警惕并尽量避免与此界化神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你要说压力大吧,那当然不至於。
毕竞萧辰还有多张底牌作为依仗,拥有相当不俗的自保能力。
但要是没有一点压力,或者说一点也不累,反而乐在其中,那未免就有点假了。
扮演一个全新的身份,终究还是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
而且时间一长,表面上虽然会逐渐习惯,实际上却会愈发在心底感觉沉闷以及一丝孤寂。
毕竟不管怎麽说,萧辰已经四年多都没有听别人喊「萧道友』这三个字了。
这对於别的真君来说不是个问题,他们经常闭关好几年乃至十几年。
但对於萧辰来说还真是个问题,谁让他修炼速度飞快,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历。
总而言之,长期待在新修行界这边,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到了他的心境。
以至於促使他在做事时,无意识的想要加快速度。
仿佛早点把事情都处理完,就能早点回去,早点获得自由一样。
虽然客观来说,这个思路好像也对。
萧辰要是能早点突破化神,他还真能放心大胆的回去。
但是目前来看,实现这个目标还需要点时间。
须知整个新修行界也需要近百年才能诞生一位化神,慈悲海更是上千年都没有出过化神了,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做成的事啊。
「唉",在这边待久了,感觉我都变得矫情了。」
萧辰低叹一口气:「都怪大普度寺那群秃驴,要不然我现在应该已经把小吞养到了五阶。」「没准已经带着它拿下了破阶灵丹,说不定连法坛所需的材料都凑的差不多了。」
「都是因为他们横插一杠子,导致这一切都被延误了。」
不过没关系。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让他们再得意两年,到时候一起算总帐。
一夜无话。
也许萧辰已经发现了问题,也许他其实还是想岔了。
但那不重要,至少当第二天早上的太阳升起,他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心境。
不慌不忙的来到传讯阵法前,熟练的报了个平安。
然後优哉游哉的返回灵田当中,颇有耐心的观察了一下田里各种灵植的长势。
还研究了一下先前那具四阶草甲兵的情况。
它那点皮外伤早就已经癒合了,如今生机勃勃,随时可以出战。
各种各样的琐事悄然消磨了时间。
直到午时,萧辰才终於浇完了灵液,准备进行第六十七次点化。
经过了昨晚的重新调整,他这次一点也没有着急。
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好在到了傍晚,第六十八次点化时,萧辰终於见到了自己的第二具四阶草甲兵。
虽然外形还是那麽简陋,体格看起来似乎还要差一点。
但他还是有些小激动,越看越觉得顺眼。
讲道理,这都第二次成功了,接下来应该要有变化了吧?
事实也正是如此。
尽管连萧辰自己都说不出来,他究竟领悟到了什麽技巧,施展点将驱兵咒时的手法又有什麽不同。但很快,在仅仅失败了四次之後,他就点化出了第三具草甲兵。
紧接着就是第四具、第五具……。
他的成功率越来越高,到了最後几株沙草时,甚至还连续成功过三次。
要不是第九十九次意外失手,这个记录将改写为五次。
故而当所有的沙草都被消耗完毕後,灵田内已经多出来了足足十六具四阶草甲兵。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实际上也人头攒动站成了一大片。
而且萧辰这次的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具与其余草甲兵体格差异特别大的特殊草甲兵不说,还是个身材魁梧的精锐。
不仅比其余草甲兵明显高了一头,而且细节也多得多。
比如说已经可以隐约看出五官的轮廓,又比如说多出了双脚与膝盖等关节。
它自然站在了队列最前面,被衬托的好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呼~,这都是朕的兵啊!」
萧辰长舒一口气,满意的看着眼前站成三列的道兵,一扫先前由於连续失败而在胸中积累下来的不愉快「转身!」
「冲刺!」
「格挡!」
萧辰兴致勃勃的喊出一个又一个命令,尝试指挥这些草甲兵进行演练。
虽然实际上来说,草甲兵需要通过神识进行指挥,根本就听不懂喊话。
但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将指令都大声喊了出来,连续玩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算过足了瘾。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萧辰也好好熟悉了一下同时指挥多个四阶草甲兵的感觉。
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操纵四阶草甲兵会带来更多的神识压力。
接下来最好也能多演练几遍,等熟悉後才能更加充分的发挥出它们的战斗力。
「收队!」
萧辰下达最後一道指令,同时经由神识指挥这些草甲兵在灵田内紮根。
有了这一群草甲兵,他也算是获得了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战力。
要知道,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他自己一样,杀元婴初期跟割草那麽简单。
这十六具四阶草甲兵,就相当於十六个悍不畏死的元婴初期修士。
要是一拥而上的话,保管元婴中期都得落败,元婴後期都要头疼。
按照修行界的风气,萧辰既然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他就已经可以与别的元婴中期修士平起平坐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蔡有德这个身份可以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获得更多人的关注与尊重了。这也是整个伪装计划相当关键的一环。
要知道,如果蔡有德在短短几年内就从元婴初期飞跃至元婴後期,那极可能会引来化神的关注。但如果他明面上的修为保持在元婴初期不动。
然後通过这样的方式,包括後续凭藉更强大的木甲将与其余元婴後期修士平起平坐。
也只会被大家认为是靠了外物,可能还有运气好。
但是总归不会引发太大的猜忌与怀疑。
还能光明正大的参加各种高端交换会或者拍卖会,堂堂正正的争夺新式三才强神丹或者其余关键灵材。虽然现在他还只有草甲兵,但是冬天都挺过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