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正事以後，两人又顺势多聊了几句。
主要就是对於不同灵器的点评，又或者将来有需要的话继续合作这样的客套话。
慢慢也说到了碎金真君身上的异常。
毕竟他这种精气亏损到眼圈都微微发黑的状况，在修士身上可不太常见，更不用说是元婴真君了。
任谁看了以後，心头都得疑惑不已。
「嗐~，其实还是上次那码事。」
碎金真君说起这个，似乎还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上回道友过来时，我正好收到了一位老友送过来的奇物。」
「中间忙着炼器，也就没能顾得上处理。」
「差不多两个月前巨象断魂枪终於炼制完成，我也就空闲了下来。」
「於是我就寻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就又将那件奇物给取了出来。」
「唉~，怎麽说呢。」
碎金真君像是自嘲的笑了笑：「东西本身是个好东西，基本可以确认是来自上古时期的老物件。」
「可惜上面的禁制稍显复杂，同时用材又过於阴损，甚至有伤天和。」
「再加上我在处理时，中间又有两个小细节没有兼顾到位，结果就又搭进去了不少精气。」
他语气含糊，说的内容也比较委婉。
显然那样东西，不太适合公然拿到台面上来讲。
平时好朋友之间私下谈谈可能还好，但是面对圣城来的修士，那就不合适多说了。
况且有伤天和这样的暗示也已经足够明显。
萧辰闻言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那所谓的奇物大概率是件魔修遗留下来的魔器，要不然就是来自邪门歪道但是性质与魔器也相差无几的邪物。
他在这方面不敢说是样样精通，但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
深知要是处理不当，尤其是没有掌握对应的魔道心法就直接上手的话，确实容易遭受反噬亏损大量的精气。
至於新修行界也有魔器的事情，那更是平平无奇。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
修行界所谓的魔道，源头就来自一小部分想要走捷径的修士。
只要新修行界这边也有人想走捷径，那就必然也会发展出魔道，剩下的无非就是具体发展程度的问题。
不过说到这里，萧辰心里突然有些好奇。
新修行界这边在魔道技艺上的发展该不会也领先於风暴海那边吧？
但是这个问题显然就不太适合拿出来跟碎金真君进行讨论了。
而且他明显也不是真正的魔修，大概率只是对魔器上使用的炼制手法等地方感兴趣而已。
当然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兴趣爱好十分危险。
中途随着对於魔道的了解愈发深入，难免会遭受到多种多样的诱惑。
要是自制力还不够强的话，很容易就会坠入魔道当中难以自拔。
不过萧辰即便猜到了这个情况，也并没有开口相劝。
一来两人接触的不多，直接说这个难免有些交浅言深的感觉。
二来这些东西光是说说其实也没什麽用。
魔道这东西一旦沾染，在某种程度上要比酒瘾、赌瘾都更加可怕。
这个时候外人的劝说不能说是充耳不闻，但也多半是视若无睹。
只能靠自己心里想明白或者遭遇外力强行介入改变情况，否则都不管用。
「原来如此，那还是得多加个注意，这段时间及时调养身子，争取往回补一补。」
於是萧辰也就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关心道：「虽然短时间内亏损些精气问题不大，但要拖延久了也有可能伤及根本。」
「你们这些醉心於钻研道艺的人往往会废寝忘食。」
「但其实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更好的长久进步嘛。」
这些话其实是萧辰从其它地方听来的，说出来多了一丝老气横秋的意味。
不过落在碎金真君的耳朵里，却感觉有些熟悉。
太对了，这就是这个味道！
他当年还在圣城的时候，时不时也能见到七大豪族内的当权之人，或者见到圣城内的管理修士。
那些人就特别喜欢这样关怀别人，几乎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此看来，面前这位萧道友应该是对灵器很满意。
於是高兴之余疏忽了伪装，下意识按照平日里养成的习惯说话。
不过碎金真君也没有点出来，反而是假装自己还什麽都没有猜到：「道友有心了。」
「我之前确实是稍有疏忽，本来也已经在想着调理一下了。」
「主要也是这段时间都得待在这边，所以行动不是很方便。不过预定的补品已经在路上了，大概明儿就能到。」
神色如常的应承了两句，两人又来到修炼室外面坐了一会儿。
谈天说地又唠了差不多两刻钟，萧辰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告辞。
按照来之前就想好的计划，接下来他应该去找蔡老爷子商量一下对策了。
如果能有个好藉口，那就再露个面，继续坐实一下假身份。
万一要是没什麽好理由，那就假装继续闭关，实则先回去探索瀚海秘境内界，等完事後有空闲了再回来。
然而如今顺利拿到了全融合灵器，萧辰的心态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该怎麽说呢？
有点类似於他年少时捡到一根较为笔直的木棍，就想要找路边的花花草草来一下的那个味道。
一件威力强大的新武器到手，他本能的就想要找个东西戳一下来试试手感。
以至於萧辰从山洞当中出来以後，在赶路的途中忍不住放慢了遁速左顾右盼，寻找起了合适的靶子。
可惜一路看过来，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出手目标。
一来即便在新修行界，也只有圣城那边的元婴真君数量会多一些，其余地方依然很稀有。
二来由於灵气匮乏，别说在荒原上发现元婴大妖了，即便是金丹妖兽的脚印都看不着。
看这情况，中途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巨象断魂枪可能得等到进入内界後才能有比较充分的发挥空间了。
「又或者说，我回去找个大妖练一练？」
萧辰想了一下：「正好慈悲海那边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可以回去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只是中途隔着鲲鹏海，一来一回稍微麻烦了一些。」
尽管他的遁速已经很快了，但是也少不了要花个把月来赶路。
考虑到内界大概率会在两个月之内开启，这样两头赶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思索之间，萧辰就已经返回了平邑城。
相较於大半年前，城内还有些冷清的样子，如今一眼看去就能感受到街面上活动的散修数量多了不少。
尤其是街边多了大量的地摊。
摊面上多用一根长木棍或者竹竿挂着花花绿绿的酒旗。
然後分别用瓦罐、瓷瓶、葫芦甚至竹筒装着灵酒大声吆喝贩卖。
着实让萧辰感觉有些奇怪，不太明白这边发生了什麽情况。
正常来说，随着蔡有德出名以及蔡家从尚家那边争夺产业，平邑城跟着变得稍微繁荣一些也很合理。
可问题是为什麽会多出来这麽多卖酒的小贩呢？
萧辰要是没记错的话，在修行界这边想要做灵酒生意还真不太简单，通常只有家族修士才能参与。
这是因为同一种配方的灵酒，也存在保存年份的区别。
面对市面上动辄十年起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也屡见不鲜的情况，散修往往很难参与其中。
这种需要长期投资，同时回报虽然较为可观，但又不足以称之为暴利的活。
大部分时候只有修行家族乃至於一些小宗门才会去做。
好奇之下，萧辰驻足观察了一会儿。
这才发现原来那些灵酒只是个幌子，内里另有玄机。
那些小贩们真正售卖的东西，乃是提前放到酒里面已经融化了的灵药和灵丹。
如今泽境福地内，随着草木灵丹的供应被圣城特使给垄断，价格不断走高。
於是除了通过金石丹药作为替代，也有些害怕丹毒的修士想出了这样的办法来绕过归云宗的巡查。
再加上灵酒这东西，原本就含有丰富的灵气。
在放入灵丹以後，更是会产生味道上的变化，於是就出现了造假的空间，助长了许多小贩参与进来浑水摸鱼。
将真正溶解了灵丹的好酒，跟那些溶解了次品灵丹甚至只有灵气虚高的假灵酒混在一块出售。
光是萧辰驻足观看的这片刻时间，就有一名散修和一个小贩因此当街吵了起来。
一方说买到了假酒，另一方说对方血口喷人，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修士看热闹。
「啧啧啧，什麽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萧辰都看乐了：「不让私下买卖灵丹，那就买卖融化了灵丹的灵酒。」
「按照这样的做法，将来还可能换成别的什麽东西，根本就杜绝不了。」
「这也算是群众的智慧了吧，还真是难得。」
然而这只不过是个表象。
当萧辰悄悄来到蔡家书房内，见到了蔡老爷子以後。
才发现对方正在规划族内库存的灵草，以安排族内的炼丹师批量炼制低阶灵丹用於制作灵酒。
「这是不是有些冒险啊？」
事关蔡家，萧辰就多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最近都要专心争夺产业吗？怎麽还有空处理这些？」
「关键是这才能赚多少灵石啊。」
「要是被归云宗给发现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然而蔡老爷子却解释道：「回前辈，这事就是归云宗的意思。」
「要不然的话，怎麽可能就这麽简单的假借名目就能做起来。」
「这个风口上，没有问题的修士都能被抓回去调查。」
「要是没有归云宗的授意，底下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顶风作案呐。」
也是哦，这样的小把戏其实不应该能蒙混过关。
可萧辰有些意外的是：「可为什麽要采用这样的方式，直接新开一家灵药店不是更简单吗？」
要知道，归云宗这样搞的话，需要多经过蔡家和小贩两道手。
正常来说，至少也要损失两成利润甚至更多。
「嗐，实在是当初那位特使做的太过分。」
蔡老爷子继续解释：「他不光关了整个福地其余的灵药铺子，只在坊市当中留了一间。」
「而且在走之前还留下了一个管帐的掌柜。」
「要跟归云宗把多赚来的灵石三七分帐。」
啊这。
经典三七分成。
为了防止误会，萧辰还是确认了一下：「他要拿走七成？」
蔡老爷子点点头：「所以归云宗既不想直接开罪那位特使，又不想明明丹药贵了一倍，结果赚的却比原本还少。」
「这才对外面那些小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头子现在带着族人帮忙，其实也不过是在帮归云宗赚钱。」
「这边做好了以後，那边才好多弄几处产业回来。」
「只不过外面的散修不知道，可能会以为这是什麽好事，是属於四大家族的特权。」
哦，这下萧辰总算是懂了，原来里面还有这麽几层关系。
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圣城的特使回头追究，那归云宗也可以将问题推在那些小贩身上。
假如对方还是不解气，执意要往下追查。
那就把负责巡查的弟子和一些提供灵草的小家族抓起来问罪。
一般来说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倘若那位特使铁了心穷追猛打，那就将中间的蔡家作为『幕後黑手』给丢出来，说是他们串联并策划了这一切。
说白了，那些小贩、宗门外围弟子还有蔡家，只不过是三层替罪羊罢了。
都是归云宗用来暗中对抗圣城的马前卒。
「所以说蔡家这麽做，其实也存在被事後清算的危险喽。」
萧辰询问道：「这事不能拒绝吗？」
如今他的假身份就在蔡家。
故而对他来说，肯定还是不太想蔡家出现任何问题，也不太想蔡家出现潜在的隐患。
然而蔡老爷子闻言，脸上却微微泛起一丝苦涩：「唉~，目前确实没什麽好办法。」
「可能得等将来前辈以假身份突破元婴以後，方方面面才能好起来。」
泽境福地内有资格当第三级替罪羊的就只有四大家族。
那两家有元婴真君在世的肯定不会同意，那其实也没得选了。
站在蔡家的角度，最优解几乎只能是答应下来，在承担风险的同时出手侵吞尚家的产业。
相对来说，他们毕竟是第三层的替罪羊，风险不会特别高。
他们要是不答应的话，既会招来归云宗的不满。
同时也担心尚家那边答应下来，然後换取归云宗对尚家的倾向性保护。
到时候那就是两头不讨好，还不如大胆一些，尝试为家族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蔡老爷子这样做，既有一定苦衷在内，但也属於是在冒险。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敢於冒险的人，不然也不会考虑真心跟逆仙盟进行合作。
毕竟他直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萧辰其实根本就不是逆仙盟修士。
但是话又说回来，也不太好说蔡老爷子会不会就是因为感觉自己已经上了逆仙盟的贼船，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相比於私下勾结逆修这样的大事，再当个可能的替罪羊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嗯，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很远了。」
萧辰安抚道：「到时候蔡有德这个身份突破元婴，对外那自然就是蔡家的元婴真君。」
「届时该有的自然也都会有，肯定都少不了。」
对於这一点，他也算是真心实意。
无论是为了更好的伪装自己的身份，还是出於回报。
萧辰将来都会诚心去帮蔡家争取一些利益。
当然如果他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就以天才少年的身份直接突破到元婴。
那可能也不用特意去争取了，外界主动送上门来的好处必定也少不了。
到时候不敢说鸡犬升天，蔡家至少也能获益匪浅。
「对了，说到这里，正好还有个事想来找你商量一下。」
然後才询问道：「我最近还有件要紧事得忙，所以肯定是没空去归云宗里面修炼的。」
「有什麽办法，可以在公开露面後，还能拒绝他们的邀请，同时还不会引发过多的怀疑不？」
听到这个要求，蔡老爷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拒绝归云宗的邀请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且对於正常的修士来说，能去福地当中进行修炼，其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如果还能有机会前往灵脉当中的修炼室，那更是需要打破头去争去抢的大好事。
即便蔡家自己也有聚灵阵，但是修炼的效果比如不如建立在灵脉当中的修炼室。
也就是说，正常来说他们完全不应该拒绝这样的示好，反而应该会开开心心的答应下来才对。
如果拒绝了，那反而说明可能有什麽问题。
要想不引发怀疑，还真没什麽好理由能找。
「我在过来的路上，自己琢磨了一个理由。」
萧辰主动问道：「听说早些年的时候，蔡家意外夭折了不少族人，元气大伤。」
「真相什麽的今天且不讨论。」
「咱们就说去了外面不放心，想要留在族内修行如何？」
这个理由确实能说的过去，因为对於修士尤其是天才修士来说，安全的成长也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但是蔡老爷子却感觉这个理由不太合适。
他深思了几息，委婉的讲述道：「前辈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只是在个别方面可能会稍微有一些不太妥当的地方。」
不等他说完。
萧辰直接开口打断：「那啥，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不用说那麽委婉，有什麽问题你直接跟我讲就好。」
「我一向不是那种在乎这些个细枝末节，还会因此而发脾气的人。」
蔡老爷子当即点点头：「前辈说的是，主要还是老头子年纪大了，讲话不太利索。」
「顺便在考虑问题方面，也总是有些胆小。」
「假如咱们说担心去了归云宗以後的安全问题，那反过来讲就是在怀疑归云宗无法保证福地内的秩序。」
「甚至无法保护那些能进入修炼室的核心弟子。」
「虽然咱们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流传到外界以後难免会有些小人故意曲解我们的意思。」
「说不定还会跑去向归云宗进献谗言，以此来诋毁咱们。」
蔡老爷子说的还是很委婉，其实根本不需要外人诋毁，归云宗自己听了应该就会产生怀疑和不满。
主要问题还是在於，蔡家在面对归云宗的时候处於绝对的弱势地位。
以至於必须小心翼翼的进行对待。
很烦！
萧辰感觉现在让自己拎着新到手的巨象断魂枪，冲去归云宗将里面的三个元婴都做掉的难度。
可能都比在这里想一个该死的理由来的容易。
但是这个假身份是为了将来去圣城所准备。
除非打定主意，以後不去圣城，也不想要去争夺新式三才强神丹，以及更多可能存在的破阶灵物。
否则还是得的耐心的进行前期准备，免得将来在化神尊者面前露了马脚。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辰乾脆平躺在了书房内的摇椅上，仰头看着天窗上精美的纹路：「看来还是得辛苦老先生，帮我想一想有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当然也不用过於勉强。」
「实在不行咱们就说我还在闭关，将突破的时间给推後一些就好了。」
蔡老爷子先是连称不辛苦。
然後皱着眉头，缓缓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思考可能的对策。
但是这个理由确实不太好找。
他就这样来回走了大约两刻钟，几乎把平日里听说过的理由都想了一遍，但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推辞。
反而是萧辰突然坐起身来：「哎，我又想到个点子。」
「你说咱们要是对外宣称，我要去秘境内寻宝怎麽样？」
「这个秘境大概在两个月内开启，所以我得先赶去秘境那边，等结束以後才能有空回福地这头来。」
没错，萧辰说的其实就是他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唯一不同的点在於，他其实要去瀚海秘境。
但是在名义上，他准备宣布自己去新修行界这边的某个秘境。
当然这个点子需要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在最近两个月内，可有适合金丹修士进入的秘境或遗蹟开启？」
听到这个问题，蔡老爷子愣了一下。
在认真思索了三息後，他才略带犹豫的说道：「泽境福地和周围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除非不远万里去东沙福地，那边正好有一处每年春末夏初都会开启的遗蹟。」
「只是路途遥远，加上遗蹟中情况复杂，可能会遭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