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找到江晚柠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农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药田像铺了一层碎金。
小红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进来。”江晚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红推门进去，江晚柠正坐在桌边看规划图，桌上摊着好几张图纸，旁边还有一堆土样检测报告。
她抬起头，看到小红的表情，微微一愣。
“怎么了？有什么事？”
小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手里那张纸被她攥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口语已经很流利了，但面紧张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用上手语。
深呼吸了下，她缓缓开口。
“姐姐，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江晚柠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她，目光专注而温和：“你说。”
“是小娟姐。”小红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不稳，“她脸上的伤……那些疤……”
小红第一次带小娟姐去县城看皮肤科医生，是半个月前的事。
小娟姐不愿意去，是她硬拉着去的。
小娟姐用手语跟她说：“没用的，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小红不听，她不信。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办法的，只是她们还没找到。
县医院的皮肤科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顾，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耐心。
她看了小娟姐脸上的疤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外伤愈合后的增生性疤痕，时间有些久了，但还在可改善的范围内。”
她开了几种药膏，说先涂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小红不死心，她问顾医生：“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钱不是问题。”
其实钱是问题，但她不想让这个问题成为小娟姐得不到治疗的障碍。
顾医生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旧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小红看。
“这是以前我从一个老中医那里抄来的方子，说是宫里传下来的，专门治疤痕的。方子里面的药材都是好东西，有活血化瘀的，有生肌敛疮的，有软坚散结的。老中医说，这方子以前在宫里效果很好，但是后来就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了？”小红问。
“药材不行。”顾医生叹了口气，“方子里要求药材的品质极高，尤其是几味主药，必须是上等的。现在的药材市场，能找到道地药材就不错了，要找到这个级别的，基本不可能。老中医试过很多次，效果都不理想，后来就不用了。”
小红看着那张方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药材。
她有的是最好的药材。
“顾医生，这个方子能给我吗？”她问，“我想试试。”
顾医生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把方子抄了一份给她。
“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如果能找到好药材，说不定真有用。”
小红把方子带回了农场，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
方子上的药材她大多数都认识——积雪草、丹参、苦参、莪术、……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农场的库存，惊喜地发现，几乎每一样都有。
而他们农场出产的药材都是顶级的。
她把这个想法跟小娟姐说了。
小娟姐一开始不同意。
她用手语比划：“不要麻烦了，我都习惯了。脸上的疤，我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小红看着她，看着她那只失去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看着她抿着的、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嘴唇。
她说谎，她明明在意的。
“小娟姐，我想试试。”小红用手语慢慢比划，“不是为了让你变好看，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小娟姐的眼眶红了，没有再拒绝。
“姐姐，就是这样。”小红把手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江晚柠面前，“这是方子。顾医生说，以前宫里用的，后来因为药材质量不行，效果不好，就不用了。但是咱们农场的药材，品质那么好，说不定有用。”
江晚柠拿起那张方子，仔细看了一遍。
方子写得工工整整，每一味药材的名称、用量、炮制方法、先后顺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不是医生，但在农场待了这么久，对药材的药性和配伍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个方子，确实不一般。
“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想自己做。”小红说，眼睛里有了光，“顾医生说，这个膏方的制作工艺不难，就是熬制，关键是药材。我想先用农场的药材做一小批试试，看看效果。药材的钱，我自己出——”
“不用你出。”江晚柠打断她，“农场出。”
小红愣住了。
“姐姐……”
“你是在帮农场试新产品。”江晚柠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这个祛疤膏真的有用，我们就可以上架售卖。疤痕患者那么多，烧伤的、手术的、外伤的，都需要。这是造福更多人的事，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小红的眼眶红了。
“所以药材的钱，农场出。”江晚柠继续说，“方子是你找来的，制作也是你来做，到时候上架了，你拿分成。这是规矩。”
“我不要分成！”小红急了，“这药方是顾医生的，要给也是给她——”
“分成是你应得的。顾医生那边我会让菲菲去谈。”江晚柠看着她，目光平静但不容拒绝，“在农场做事，按规矩来。你有贡献，就拿该拿的钱。这不是施舍，是公平。”
小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江晚柠的脾气，定下来的规矩不会改。
她只能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江晚柠说，“如果祛疤膏做出来了，需要有人试用。小娟姐愿意的话，可以当我们的试用员。不是拿她做实验，是让她第一时间用上这个药。”
小红眼睛亮了：“她肯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