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芬这话说得轻飘飘,满脑子都是卸磨杀驴的小心思。
她妈当场就听出了闺女的花花肠子,立马拉下脸。
“哎呀妈呀,你还能有这好心?玉芬呐,你可是我亲生闺女。”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当妈的一眼就能看透!”
“当初是你火急火燎回村,哭着喊着求我们过来帮忙。”
“把我们老两口、你一众哥哥全都折腾过来给你撑场子。”
“现在仗打完了,便宜占着了,你就想卸磨杀驴撵我们走?”
“不就是怕我们赖在你新楼房享福吗?”
“瞅瞅你这脸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刚住上两天新房子,就开始嫌弃爹娘、嫌弃亲戚了?”
老太太噼里啪啦一顿数落,句句戳穿苏玉芬的小心思。
坐在一旁的苏玉芬老爹苏玉林,当场就压不住火了。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一张老脸铁青铁青的,满眼都是怒气和不甘。
“我告诉你玉芬,你说话得凭良心!”
“这回要不是我们老苏家这帮人过来给你撑腰出头。”
“就凭你一个妇道人家,单打独斗,能抢回来这套楼房?”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有啥本事?”
“也就看在你是我亲闺女的份上,我才帮你出头。”
“换做旁人敢跟我这么说话,我早大嘴巴子扇上去了!”
“我们辛辛苦苦帮你抢房子,连热乎饭都没吃上一口。”
“就想在这亮堂楼房里住两天过过瘾,这点念想过分吗?”
“你现在就急着撵人走,没那个便宜事!”
“我跟你妈高低得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再说。”
“你也别瞎琢磨撵人,门儿都没有!”
苏玉林梗着脖子,态度强硬的不行,半点不让步。
“再者说了,眼瞅着天一天天变冷,马上就要入冬了。”
“农村那破土房又漏风又冷,天天得起早贪黑烧炕遭罪。”
“哪有这楼房舒坦,暖气一供暖暖和和,啥心都不用操。”
“我们老两口这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不回村里遭罪了!”
老父亲话说得又硬又绝,直接堵死了苏玉芬的小心思。
旁边蹲着嗑瓜子的二堂哥二嘎子,也跟着凑起了热闹。
这小子嘴最馋,打进来就惦记着大鱼大肉。
眼巴巴瞅着苏玉芬,一脸馋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玉芬呐,你这事办的可不地道!”
“咱实打实帮你立了大功,你可不能这么寒人心!”
“亲爹亲妈你都敢撵,你这也太不孝顺、太没良心了!”
“我们哥几个大老远跑来帮你出头,累死累活的。”
“你连顿像样的饭都不张罗,也不请我们下馆子搓一顿?”
“我就惦记那刚烀出来的大肘子,油滋滋热乎乎的。”
“到现在一口肉都没吃上,肚子里寡淡得慌。”
“你咋也得把我们伺候舒坦了,才算对得起这帮帮忙的亲人!”
二嘎子吧唧着嘴,满脸都是贪嘴的模样,模样滑稽又市侩。
大堂哥也跟着点点头,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开口搭话。
“是啊玉芬,做人得讲良心懂感恩。”
“刚帮你办完大事,屁股还没坐稳呢你就想撵人。”
“这事传出去,人家得说咱老苏家不懂人情世故!”
一众亲戚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苏玉芬心里直发虚。
她自知理亏,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压不住这帮人。
只能咬着牙认怂,满脸不情愿地摆手妥协。
“行行行,算我嘴碎,是我说话不对,惹你们大家伙不开心了。”
“吃饭还不好说吗,我现在就去菜市场买菜。”
“专门给你们买大肘子回来烀肉,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你们都是帮我大忙的功臣,我肯定好好做饭招待!”
嘴上说着软话,心里头却把这帮亲戚挨个骂了个遍。
苏玉芬满脸憋屈,不情不愿地摘下墙上挂的外套。
慢吞吞穿在身上,磨磨蹭蹭准备出门买菜。
可她刚走到楼梯拐角,还没等下楼。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院门口进来一群人影。
定睛一看,瞬间吓得浑身一僵,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葛学明带着人浩浩荡荡走进大院,气势汹汹直奔楼上。
人数不少,个个气场十足,一看就是来找茬算账的。
苏玉芬吓得心里咯噔一下,魂都差点飞出去。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楼梯,慌慌张张转身往屋里狂奔。
“咣当”一声巨响,她冲进屋反手狠狠关上房门。
整个人弓着身子、撅着屁股,趴在门缝上偷偷往外瞅。
一颗心怦怦狂跳,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众人看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瞬间都皱起了眉头。
苏玉林更是扯着大嗓门,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干啥玩意儿一惊一乍的?吓人倒怪的!”
“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稳当点行不行?”
“毛毛躁躁的,一点沉住气的样子都没有!”
苏玉芬急忙回头,脸上满是慌张惊恐,声音都变调了。
“爸,妈,完犊子了!出事了!”
“葛学明带人来了,带了好几个壮汉,全都上楼了!”
“指定是回来抢房子的,搞不好他是报钩了!”
八十年代当地人口中的报钩,就是去治安所报案的意思。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苏家亲戚唰的一下全站了起来。
一个个神色紧张,齐刷刷堵在门口,严阵以待。
唯独苏玉林老神在在,半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
他随意抬头往门外瞟了一眼,满脸不屑,根本没当回事。
“慌啥?谅他也没那个熊胆子!”
“报钩又能咋地?这是两口子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
“治安所来了顶多就是调解两句,和稀泥完事。”
“房子我们占都占了,说破大天也不可能还给他!”
说完他拿起炕边的老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滋滋响。
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稳坐钓鱼台,压根不慌神。
苏玉芬的老妈听了老头子的话,瞬间放下心来。
慢悠悠坐回沙发上,接着看电视嗑瓜子,还傻傻乐呵着。
屋里几个堂哥表哥来回踱步,暗自蓄力准备干仗。
唯独二堂哥二嘎子不放心,扒着窗户缝隙死死往外瞅。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清清楚楚看着葛学明一行人上了楼。
人数清点得明明白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