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姬家的议事大厅里，烛火比三天前少了一半，光线暗沉沉的，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
姬长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刚从省城方向传回来的急报，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十九个元婴。”
姬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一块被反复磨过的铁片，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加上之前那十七个，省城那边一个月之内多出了五十六个元婴。加上原有的，姜大柱手里现在至少有上百个元婴期修士。”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厅内那些族老脸上缓缓扫过，“谁给我解释一下，一个从神龙村走出来的泥腿子，是怎么在半年之内攒出上百个元婴的？”
厅内没有人接话。
姬长信坐在右侧末席，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姬家在南边的机动力量两次折戟，四百多人一个都没回来，而省城那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此消彼长之下，姬家再不出手，南边的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家主。”
姬长信站起来，先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省城那边修士增长速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但姬家的底蕴还在，六百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五名化神期修士全部到位，两百名元婴期和三百名金丹期也都整装待发。只要按原定计划分兵绕行，避开对方的正面光壁，从东西两线切入，胜算依然在我们这边。”
姬长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墙上那幅省城地形图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分兵绕行，东西两线。东面走丘陵地带，西面走河流方向。两路同时推进，在省城外围会合。你负责东线的侦察和路线规划，西线交给长庚的旧部，他们在西面有经验。”
姬长信点了点头，在手中的名册上记了几笔，然后转身朝厅外走去。
他推开议事厅的大门时，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京城初秋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息，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队伍。
那些修士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挂着制式法器，队列整齐地排在广场上。
他收回目光，快步朝执事房走去。
当天上午，姬长信派出的第一批侦察修士从京城西门出发。
一共三组，每组六人，分别沿着三条不同的路线朝省城方向快速移动。
第一组走的是官道，负责迷惑对方的巡逻队；第二组走东面的丘陵地带，记录沿途的地形和植被分布；第三组走西面的河流方向，标记河宽、水深和渡口位置。
三组人都带着传讯玉符，约定每六个时辰传回一次消息。
与此同时，姬长信还通过传讯玉符联络了姬家安插在省城附近的眼线，让他们重点关注省城东西两侧是否有新增的防御工事和巡逻队。
那些眼线平时从不轻易动用，但这次到了该用的时候。
姬长信在执事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把每一份传回的消息都在地图上做了标注，东面的丘陵、西面的河流、北面的官道，三条路线在他手中逐渐清晰起来。
省城这边，姜大柱对姬长信派出的侦察修士并不知情。
但逐风的侦察网比姬长信预想的要密得多。
省城北面官道沿线的哨站每隔五里就有一处，东面丘陵地带的巡逻队每天往返两次，西面河流方向的据点也有专人值守。
姬长信的第一组侦察修士刚进入省城外围五十里范围，就被逐风安排在官道附近的暗哨发现了。
消息传到城主府时，姜大柱正坐在书房里跟苏雪琪核对三城联动的物资调配清单。
逐风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确认的谨慎。
“主人，北面官道方向发现了三组不明身份的修士，总共十八人，行动谨慎，沿途在记录地形和哨站位置。他们没有靠近我们的防线，一直在外围活动，但方向很明确，是从京城过来的。”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清单，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中微微发亮。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那张清单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地形图前。
他的目光从北面官道移到东面丘陵，又移到西面河流，最后落在省城正北那片开阔地上。
“姬长明开始做功课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落定的沉稳，“三组人，三条路线，他打算分兵绕行，从东西两侧避开我们的正面光壁。”
苏雪琪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东面那片丘陵地带。
她伸出指尖在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省城外围一直延伸到天狼城东面的山脚，“东面丘陵地带地形复杂，树木茂密，适合设伏。如果姬长明派一支队伍从这里绕行，我们可以利用地形迟滞他们。”
姜大柱点了点头，又看向西面那条弯曲的河流线，“西面有河流作为天然屏障，但河道不宽，渡口有限。如果对方从西面绕行，必须在渡口附近集中兵力，我们可以把张桂英和钱桂芝的药草组调到西面去，在渡口附近设置临时医疗点，方华带近战组在城墙内侧待命。”
他转过身来看着逐风，声音不高不低，“让你的人继续跟踪那三组侦察修士，摸清他们的行动路线和联络方式。另外，派一组人到东面丘陵地带去，把沿途适合设伏的位置全部标出来，越详细越好。”
逐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姜大柱又转向苏雪琪，“三城联动的物资调配清单继续推进，但优先级调整一下，东面和西面的防御物资先送，正面光壁的灵石和丹药往后放。姬长明这次不会走正面强攻的老路，我们的防御重心也要跟着调整。”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快速记下这些安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层正在快速转动的光芒，“如果姬长明分兵三路呢，一路走正面佯攻，两路走东西两侧绕行，我们怎么应对。”
姜大柱靠在地图旁边的墙上，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闪动，“那就让他分。三路分兵，每路的兵力都会削弱。正面佯攻的队伍不会太强，东西两路的绕行队伍才是主力。我们把九龙镇天阵的主阵后撤到省城南端，正面只留一道薄壁拖住对方的佯攻队伍，两翼的副阵分别朝东西方向展开，配合方华和银月从侧后方包抄。”
他在图上用手指画了一条弧线，从省城外围一直延伸到天狼城东面的山脚，“东面的丘陵地带，让银月带速度组和近战组各一支提前埋伏。西面的渡口附近，让方华带近战组在城墙内侧待命，逐风带速度组在渡口外围游走。等姬长明的绕行队伍进入伏击范围之后，两路同时杀出，切断他们的退路，正面主阵再压上来，形成三面合围。”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面合围示意图，然后合上册子，“我明天去一趟锡城和天狼城，跟雪姬和洛青衣当面沟通一下三城联动的细节。东面的伏击线需要天狼城的物资支持，西面的防御需要锡城的城墙配合。三城之间的传送阵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时状态，每半个时辰传送一次物资和人员。”
姜大柱点了点头，从墙边走回书案旁坐下来，拿起那卷物资调配清单继续核对。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的同时，脑海中还在飞速推演着姬长明可能采取的每一种打法。
东面丘陵、西面河流、北面官道，三条路线在他脑中拼成一张完整的棋局。
姬长明要分兵三路，他就分三路应对。
姬长明要绕行两翼，他就把伏击线提前布好。
这一仗不能被动防守，必须把战场推到省城外围去。
接下来的五天，省城、锡城、天狼城之间的传送阵几乎没有停过。
方华带着近战组从省城出发前往锡城，在城墙上重新分配了防守力量。
银月带着速度组和近战组各一支从天狼城出发，沿着东面的丘陵地带布设了三道伏击线。
逐风派出的侦察修士一路尾随姬长信的侦察队伍，摸清了他们每天的联络时间和路线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