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不远，很快就到。
提前通知了朱恒，门口、大厅、电梯里都安排了人。
再加林思成带来的人，男男女女十多位。
出了电梯，安保各就各位，并没有跟进去。
但人依旧不少，八九位跟在林思成身後，声势浩荡的出了电梯。
电梯外是接待吧，李贞和新招的接待站在前面。
林思成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待客区。
人不多，一男两女，男的身材魁梧，目光中带着警惕，一看就是保镖。
剩下的两位都比较年轻，约摸三十出头。也比较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看了一眼，林思成稍一怔：不是说好多人吗，怎麽只有三位？
而且全是华人面孔？
转念的功夫，他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几位，有失远迎。我姓林，林思成，是研究中心的负责人……」
三个人站了起来，个子高挑的女人伸出了手。她先盯着林思成的眼睛看了看，又自我介绍：「林总，我姓梁，梁诗雅，现任联合会轮值代表。在此之前，我是赛世科技亚洲区公司070…」「这位姓陈，陈嘉姗，现任联合会法务总监。在此之前，她是赛世科技大中华区的(-L……」林思成怔了一下：这下麻烦了。
所谓的联合会，即以赛世为代表的六家公司共同成立的技术授权联盟。说直白点：林思成的甲方。CL0是Chief Legal Officer的缩写，翻译过来：首席法律官，即法务总监。这个职位除了能力之外，同时也看重背景。再看这位陈总监的年龄，也就三十三四岁的模样。想来，後者的比重更大一些。
再想想她之前担任的职务：大中华区法务总监。至少在香港和新加坡的法律界，她绝对吃得开。而这两地，正好就是林思成和六家公司签定的补充协议中的仲裁地。
联合会派这位来京城，摆明就是来挑刺的。
CT0则指首席技术官，负责统筹研发、创新转化，包括监督研发活动、指导技术选型并推进技术商业化应用。
说直白点：根据客户国家的需求，及时调整和变更研发战略，推进技术升级。
可以这麽说：每年赛世公司卖给中国多少仪器，针对中国市场调整研发方向，以及可授权的技术等级、具体定价等等，这个女人至少能做一半以上的主。
甚至於，在亚洲公司内部，她的话比李正昊还好使。对於赛世总部，特别是技术和研发部门，她的影响力比李正昊大得多。
想做稳这个职位，首先看技术，其次看对市场的精准把控。
同时擅长这两方面的，比长江里的江豚还少。
但看看这位的年龄，也就三十一二，更或是还没到三十。
再看看她之前的职务：那位姓陈的法务官只负责中华区，她却负责整个亚洲区？
可想而知，这位梁代表的技术水平得有多高？以後，林思成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招，得有多难？关键的是，他俩算是死仇：因为林思成，李正昊被赶去夏威夷放牛。之前由他组建的管理层，要麽被追责，要麽被解雇。
这两位就属於前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想破产，就只能戴罪立功！
之前，她们要负责一个区，甚至一个大洲，年薪至少百万起。现在只是驻国内执行会的代表，而监督对象只是一家小公司。估计年薪还不足之前的三成。
而且还是轮值，说不好半年一年，她们就得失业。
可以想像一下：她们对林思成的对立性，以及态度？
林思成暗暗叹气，脸上半点都不露，笑吟吟的握手：「梁总监，陈总监，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两位，怠慢了！」
「林总言重，我们之前并没有表明身份，所以谈不上怠慢。」梁诗雅看了看他的眼睛，「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在睡觉！」
她之前还以为，那位自称办公室主任的李女士在骗她：协议即将生效，林思成不该是忙着找场地、联系设备，以及筹措资金吗？
只有一个月的期限，要筹措一个多亿，不能贷款，更不能接受来源不明的借款。林思成应该愁的饭都吃不下才对，竞然能睡得着？
其次，梁诗雅也没想到，有关部门的心竟然这麽大？
他们确实没有自报家门，但他们昨天到出入境管理处办理签证的时候，可是特意强调过来意的。梁诗雅不信，公安部门没有汇报？
其他部门不知道，但商务部肯定是知道的，他们竞然由着林思成睡大觉？
暗忖间，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之所以来这麽突然，且遮遮掩掩，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态度。
倒是试出来了，但和她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林思成歉意的笑了笑：「让两位见笑！」
梁诗雅摇摇头：没什麽可见笑的，恰恰相反，她很佩服。
如果换成她，她肯定睡不着。
林思成指了指：「三位，里面请！」
接待和李贞推开了门，梁诗雅和陈嘉姗收起了笔记本。
林思成顺带着瞄了一眼：两电脑的屏幕上，都是授权协议。
梁诗雅看的是具体的技术分类，陈嘉姗则看的是法律条款。
真就是争分夺秒，认真到了极点？
转念间，几人进了中心。
林思成边走边问：「梁总监，这次考察团一行几位？」
「一共八位，除了两位司机，还有负责财务的郭永欣会计师，他之前任赛世大中华区的财务官。剩下的三位，则是我们的助理！」
好嘛，仇人又多了一个？
「全是华人？」
「当然！」梁诗雅点点头，「我和陈总监是香港人，郭总监则是南洋（新加坡）人！」
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之前，陈嘉珊和那位郭会计师负责中华区的业务，其中七成的客户都是中国人，肯定要用华人。
梁诗雅的华人身份只占一小半，她能任技术官，大半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强。
「那我让办公室订酒店。梁总，你看怎麽订？」
「谢谢林总，我们已经订好了，不用客气的！」
「好！」林思成笑了笑，「我先带几位参观一下！」
一声「好」，把梁诗雅说愣了：说不用客气，你还真不客气？
但转念再想：双方表面上装的再和气，也改变不了势同水火的事实。
而随着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深入，双方的对立性只会更强。
下意识的，梁诗雅对林思成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李正吴说他狡猾、奸诈，她们暂时没看出来。就只看出，这人很自傲。
还足够年轻。
反正不论怎麽联想，梁诗雅都没办法把眼前这张脸，和李正昊所说的「阴险」、「狠毒」之类的词联系到一起。
当然，也可能是他伪装的好………
转念间，林思成带他们到了实验区。所有的设备都已到位，所有的仪器都已调试完毕，三个区井然有序，主次分明。
这批机器的来源不复杂：被刘安华调包的那批，执法机关协调赔给了林思成。之後又由原厂商工程师做的调试。
没什麽看头，梁诗雅只是扫了一圈。
出了实验区，到了修复区，她才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模样。
修复区使用的仪器相对较少，主要靠人工操作，所以空间比较大。刘安华那些用破烂组装的二手设备，就暂时堆在这儿。
按照协议，这批仪器由赛世公司召回，属於考察团的工作内容之一。
梁诗雅对一堆破烂没兴趣，但对一堆能运行当前最先进的软体系统的破烂，却极度的感兴趣。至少绝不像李正昊所说的，刘安华利用高级权限，在初代机上加载了三代机的系统。
先不说代差、硬体允不允许，只说兼容性：就好比在拖拉机上装了一飞机发动机，根本问题不是能不能让拖拉机跑起来，而是你得先想办法让发动机转起来。
这已经不是难，而是极难。
梁诗雅特好奇，刘安华是怎麽做到的。
但看到林思成毫无顾忌的带她来这里，她突然就失去了兴趣：即便刘安华做过什麽，痕迹也已经被抹的乾乾净净。
梁诗雅百无聊赖，随意的看了几眼，准备离开。
人都走到了门口，无意间看到一3D成像电子显微镜，她又停了下来。
脑子里努力的回忆，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林总，授权协议中有一项技术：多光谱智能成像技术……我记得，这一项技术并非六大公司所有，而是宇航局（美国）喷气推进实验室注册的专利。所以，为什麽也要写进协议里？」
林思成看了她一眼：这就属於故意误导人了。
这个技术确实是美国航空航天局发明的：即通过光谱特徵，远程对物体进行识别。
说简单点：通过卫星遥感控制，对地表进行探测，分析这一块是军营，还是飞弹基地，或是民用设施。具体到考古领域，则用来探测遗址类型、墓葬大小、破坏程度等等。
但这是太空科学成像。而六家公司授权的，则是微型实验室类型智能光谱成像技术。严格来说，这是同一类型，不同领域的两种技术。
前者的特点是远、大，後者的特点是精、微，这一领域的具体转化，基本都是实验室微型分析检测仪器：比如紫外、远红外、拉曼、傅立叶都属於这一种。
梁诗雅故意往「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这里带，是想触发安全条款。
其次则是好奇：「多光谱成像技术」各个公司都有研发，无非就是侧重点不同，只要其中一家授权，林思成就能研究。
他为什麽非要让六家公司在内的整个行业协会授权？
林思成当然不可能回答，因为他也没安好心，重点就在於「多光谱智能成像技术」中的「智能」两个字：
把六家公司的侧重点综合一下，这就是一项新的技术。而且应用领域极广：CT探伤、工业质检、遥感监测、萤光标记、成分分析、分子分离。
还有更关键的：进行多靶点的形态、空间分布及定量信息分析、计算，及模型重建。
说简单一点：它能通过样本切片，完整的复原出物体的初始模型，并能计算出因受外部因素干扰而导致的变化过程。
再说最重要的一点：智能到一定程度，它能监别癌细胞的种类、分析成长过程，甚至诱发原因。更能监测和分析药物分布对特定细胞的抑制和作用机制。
打个比方：如果林思成能研究到这一步，而他在转让协议中只是向某一家公司申请授权，而非行业协会，那剩下的公司，只要手里有相关的注册专利，就能告他。
而且一告一个准。
所以，打死林思成也不会说实话。
他装做不太懂的样子：「梁总监，我也不是太清楚，完了我问一下！」
「问谁？」
「当然是问起草协议的律师！」
梁诗雅勾了勾唇角：「林总的律师还懂这个？」
「当然！」林思成往後指了指，「梁总监要不要验证一下？」
梁诗雅摇了摇头。
知道的都知道，林思成的那两位「律师」是什麽来路，无非就是没有证据罢了。
她没时间、也没心情陪林思成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梁诗雅对这个中心算了有了大致印象。她直言不讳：「林总，联合会授权的技术研发，也放在这里？」
「当然不会，这里只做文物研究！」林思成张口就来，「我们已经联系了园区物业，会就近租赁新的场地。」
「多大？」
林思成不假思索：「五千个平方……当然，只是初期阶段！」
梁诗雅算了算：初期的话，勉强够用。
「这里算是市中心，费用肯定不低！」梁诗雅环指了一圈，「也能看的出来，林总的资金并不是很充足，你准备怎麽解决？」
当然是有关部门紧急调拨，然後再以「个人借款」的名议划到中心的帐上。
但有一点：要经得住联合会的审查。
结果，还没来得及商量，考察团就到了？
林思成想了想，吐了一个字：「借！」
梁诗雅紧追不舍：「问谁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