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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南回城

    “大湖再往北,就是北蛮新建的诛鹿城,扼守着大宁北上的山脉关口。

    历时四年,末将不断派兵袭扰,北蛮仍把这座城建了起来,即将竣工,成为北蛮新的边关重镇。

    再往北,就是北蛮的南回郡,被称为小江南。

    陛下,登高至此,可以远远望见南回。”

    赵离站在皇帝身边,介绍着。

    山巅上,皇帝极目远望。

    廖廓大湖以北,群山之间,有雄城拔地而起。

    雄关之后,则是绵延不断的沃土,沃土之上,似乎隐约有一座小黑点,那里是真正的南回郡城。

    皇帝的目光闪烁着,那是毫不掩饰的野望与雄心。他想要征服目光所及的任何土地。

    李泽岳也在远眺着,站在这个位置,他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登山了。

    山顶视野极佳,李泽岳看着北方诸城,下意识就以一位将军的视角来思考分析,制定作战计划。

    只可惜,他也明白,自己既为蜀王,待到统一之战开启,他显然与北方战场无缘了,如此辽阔的疆域,仍需要交给定北王和赵离去征服。

    说实话,若非霜戎国崛起,一统雪原,整日虎视眈眈,李泽岳是真不想费如此大力率兵爬上雪原,出力不讨好。

    北蛮尚有沃土可开发,尚有劳力可征服,雪原呢?

    李泽岳心底其实已经有了许多想法,关于击溃雪原后如何进行治理,但目前只是假设,一切都等等到准备充分之后再说……

    登山赏完景后,众人下山。

    时至傍晚,队伍已经准备返程,就算是要休息,也不可在距离敌境如此近的地方扎营。

    三千骑掉头南返,刚准备启程,就见着北边忽有烟尘卷起,有一人急匆匆纵马而来。

    周围侍卫急忙警戒,金吾搭弓,天狼持弩,绣春按刀。

    李泽岳守在皇帝身旁,皱着眉,望向那名不速之客。

    那人面色满是紧张焦急之色,策马狂奔,看着前方数千披着大宁铠甲的战士,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直奔他们而来。

    不知怎的,李泽岳看着这人有些眼熟。

    果然,面对着金吾卫口呼的止步厉喝,面对着明晃晃的箭尖,那人并未恐惧惊慌,而是把手揣进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令牌,山字印跃然而上,极为夺目。

    见着此令,战卒们的弓弩稍稍挪开了些许,但依旧勒令那人远远止步。

    绣春卫于立主动上前交涉,李泽岳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见到于立面色忽然变得沉重,失了方寸,仿佛听见什么大事。

    “父皇,我去看看。”

    李泽岳得了皇帝许可,自队伍中走出,走向来人。

    “殿下,当真是殿下!”

    来人见着蜀王大步而来,满脸不可置信。

    “小的是老香水铺子罗三,铺子里最早跟着殿下研究香水的伙计,您最开始种月季的时候,小的就在旁边看着!”

    罗三明显很激动,接着道:“小的被调去北蛮开拓市场已有七年,七年再未见得殿下了。”

    被罗三这么一提,李泽岳这才仔细打量起了他,在这汉子脸上找到了当年青涩年轻人的模样。

    “罗三。”

    李泽岳眼神中略有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急匆匆前来,是有何事?”

    “回殿下,小的一开始不知您和……陛下在此,只以为是乌然镇守军,小的是来报讯求援的!

    韩资,韩教头,他在云京城出事了,山檀胁迫着他杀进皇宫,韩教头侥幸逃了出来,被阿大救走,想尽办法把他送出了云京城。

    北蛮血滴子穷追不舍,首领秦线更是亲自参与追捕,尽管有阿大掌柜安排路线和接应的人手,但血滴子的力量在北蛮太过雄厚,咱们的人也损失了不少。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韩教头送到南回郡,但就在这只差一步的时候,不知前面的行动哪里漏了痕迹,竟被秦线带人追了上来。

    因一路上厮杀颠簸,韩教头受伤颇重,身子已经不能再坚持急行军,更别说出了南回郡继续南下,还有可能遭到诛鹿城驻军的围堵。

    因此韩教头此时藏身在南回郡城养伤,小的趁血滴子尚未管控城门的间隙遛了出来。

    想来,血滴子此时定然守在城门,严格检查来往行人,并且在郡城内搜捕全城,找寻韩教头的藏身地,恐怕……南回郡城内正经做生意的山字号的弟兄们,也都落在血滴子手中,被严刑拷打着,他们都是受了无妄之灾啊,根本不清楚这些事情。

    小的不知韩教头能藏多么久,故而想要赶回定北关,寻花儿姑娘求助,没曾想,竟然在此处遇见了殿下!”

    罗三语速很快,显然还没从紧张的间谍活动中摆脱出来。

    李泽岳的面色很平静,听罢事情的原委后,更加平静了。

    他又一次抬起手,拍了拍罗三的肩膀。

    “无事,你做的很好。”

    罗三茫然抬起头,喃喃问道:“殿下您准备……”

    李泽岳笑了笑,只是转身走回了皇帝身边,说了些什么。

    皇帝的目光向北看了一眼,定北王在旁有些沉默。

    最终,皇帝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泽岳向一帝一王行了一礼,转身向北,唤胡名道:

    “老胡,走一趟。”

    “好。”

    胡名没问去做什么,只是翻身上马。

    这两人竟是在众目睽睽中,径直北上了。

    老梁有些担心地看着殿下的背影,但陛下允许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赵离与衙门三位神捕也想要随之同去,于是他们在后面呼唤了一声。

    他们都听见了方才李泽岳与皇帝的言语。

    李泽岳回眸一看,笑了笑,摇头道:

    “回去吧,你们去太危险了。”

    赵离的拳头猛然攥紧,咬着牙,胸膛起伏了一下,又缓缓平息。

    衙门三人则是低下了头。

    绣春卫和山字镇,李泽岳同样一个都没带。

    就好像,他和胡名只是去北边遛一圈,在自家后院里跑跑马一般。

    罗三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看着殿下提剑北去。

    身影越走越远。

    “殿下这是……”

    “去救我师兄了。”

    于立道。

    “就殿下两个人?”

    罗三不可置信,这就要去阻拦。

    于立把他拦下了,笑了笑:“一个天下第十,一个天下第十一,他们两个还不够?”

    “是不够的。”

    赵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声如洪钟,看向皇帝。

    “陛下,如何?”

    儿子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皇帝收回了目光,一寸寸在簇拥于此的三千战骑脸庞上扫过。

    “赵离。”

    “末将在!”

    忽闻陛下此言,赵离不知为何,单膝跪地,仿佛将有预感,他将收到的定是军令。

    “朕命你即刻回返乌然军镇,调两千战骑,星夜赶赴此地。

    朕将会在此扎营,明日的此时,朕要见到你和你的兵马赶到。

    而后,随朕出征。

    乌然镇总兵兼麒骁骑统领赵离,可能做到?”

    “末将领命!”

    赵离猛得拱手,从地上站起,没带任何护卫,上马向南奔去。

    “出征?”

    在场的天狼骑和金吾卫听见这消息,先是面面相觑……而后脸上涌现出一抹狂喜。

    难道说,大宁和北蛮的国战,就要在此时重新掀起了?

    只有金吾卫副统领霍浪摇了摇头,没有粮草,没有后勤,打什么国战。

    那陛下要再调来两千骑做什么呢?

    霍浪向北望去,似乎是看见了北蛮诛鼎城,若有所思。

    ……

    “胡兄,要去北蛮了,刺不刺激,害不害怕?”

    李泽岳纵马狂奔着。

    “去北蛮干什么?”

    胡名到现在也没明白。

    “去救人,盗圣的大徒弟,刚从北蛮皇宫刺帝回来。”

    李泽岳大言不惭。

    胡名疑惑地挑了挑眉。

    “咱们走哪里北上?”

    “绕过诛鹿城,直接去南回。”

    “诛鹿城不是扼守住大路了吗?”

    “你也知道那是大路啊,那只是军事上险要的地方,是用来阻拦大军前进的。

    但咱们就两个人,走小路怎么着走不过去?”

    “原来如此。”

    胡名明白了。

    还好李泽岳早就看过了赵离那里细致的军事地图,并且烂熟于心。

    两人一路上丝毫未停,除了让战马休息的时候,他们也跟着歇一会,吃些东西,其余的时候不眠不休,全速前进。

    他们绕过了诛鹿城,抄小路踏进了北国南方的沃野。

    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饱受定州苦寒的李泽岳,像是回到了大宁的春。

    阳春三月,正当时节。

    温暖湿润的风吹拂到脸上,给了李泽岳一种安全的错觉,忘记了自己已然身处敌国之中。

    农夫在田间劳作,妇女看着孩童们嬉戏,北蛮的桃李与大宁并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如此的祥和美丽。

    他们的马速不禁慢了下来,这里同样有河水,有百姓,有田地,有幸福的人家。

    李泽岳看了看胡名,胡名对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触,他一个无国籍的游侠,自然觉得天下各国本就是这样的,百姓有百姓的生活,将军有将军的野心,政客有政客的欲望。

    很多时候,百姓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却被政客送上了战场,因政客们强加给他的使命送了性命,却满足了后者的野望。

    李泽岳沉默地挥动马鞭,直奔那座郡城而去。

    ……

    “吾兄,节哀。”

    “吾兄,莫要太过伤心了,你我四大氏族是一体的,我们身上都流淌着蛮神的血脉。从今天起,我爷爷就是你爷爷。”

    “吾兄,一切都是南人搞得鬼!”

    一年一度的黄仑节,北蛮四大氏族都会派子弟来到南回黄仑湖上,泛舟游玩,共忆辉煌。

    黄仑湖,在北蛮人的传说中,是蛮神的眼泪所化,祂的眼泪让南回变得温暖湿润,沃野千里,让百姓们自此再不为饥寒所困。

    四大氏族自诩为蛮神血脉,故而喜在春日泛舟黄仑湖上,礼赞蛮神,黄仑节也就成了贵族子弟们互相交流的节日。

    杨氏皇族来人了,是杨松的一个侄子。吾氏来的也是吾侗的侄子。珑氏来的倒是嫡系之子,水氏来的是嫡系长女。

    黄仑节以这四人为首,他们也都各自带来了许多族中年轻人,互相认识、互相交流,在春风中泛舟饮酒。

    人们都说,南回是吾氏的后花园,只因前些年吾侗驻守乌然城,一直都是南回郡源源不断为前线输送粮草,并且郡守也是吾氏之人,为吾侗统管后勤。

    年轻们人乘的这条舟船可是大啊,在吾氏的地界,自然是吾氏的船,极尽豪奢。

    船头甲板上,四人围坐一起,拂着春风,举着酒樽。

    吾氏子弟吾峦心情看上去似乎很低落,强颜欢笑地与三人应酬。

    其余三人也都明白,没办法,刚死了爷爷嘛,还让人把云京城的宅邸给拆了。

    “我自是无事的,时也命也,我祖父年纪也大了,境界衰退,面对那强大贼人,自然是没有应对能力。

    那贼子猖狂,被狡诈宁人哄骗,寻仇寻到了我吾氏头上,残害了我祖父,这还不算完,竟然又直接一路杀进宫去!

    还好,蛮神保佑,我大魏皇帝鸿福齐天,安康无恙。”

    吾峦摇头晃脑着道:

    “只是不知,那贼子闯入宫后,最后结果如何了,听闻那日是国师出手。

    是降服了他,还是直接打杀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些许质问。

    那杨氏子弟,当朝皇帝之侄,听着吾峦的问题,只是歉意地摇了摇头。

    “抱歉吾兄,此事小弟当真不知,当朝只有陛下、国师与魏公公三人知道最后的结局。”

    吾峦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冷笑。

    这杨氏不知又抽了什么疯,明明知道那是杀了吾氏老族长的人犯,却不把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吾氏。

    莫不是杨松还想收复山檀,当作掣肘吾侗伯父的刀子?

    这事,杨松可不是干不出来。

    国师与他如此大的深仇大恨,他都敢继续留着国师。国师也不知是被杨松如何哄骗的,当真老老实实地为国效力了,再不试着插手朝野权力。

    对于杨松如此恐怖心性,吾峦实在既敬且畏,佩服其手段了得。

    也正因此,他更是好奇山檀的下场是什么,杨松最后如何处理的他。

    正说着,黄仑湖上,有一叶扁舟靠近了舟船。

    “那是秦线?”

    珑氏子弟认出了站在舟头的男人。

    “他怎么到这来了,莫不是一路追寻南人谍子,追到了南回城?“

    水氏大小姐疑惑道。

    吾峦和杨氏都没说话。

    “哎,吾兄,你不是想知道山檀的结局吗,或许秦统领知道,你不如问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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