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常委会议后,宋温泉就像被无边的惶恐裹挟,终日心神不宁。
他变得极度敏感,走廊里稍有异响、楼下停靠陌生公务车辆,甚至旁人一个躲闪的眼神,都会让他瞬间脊背发僵。
表面强撑着副秘书长该有的沉稳架子,其实内里早已方寸大乱,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像是催命的讯号。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让宋温泉紧绷的神经更加绷紧。
两名身穿纪委工作制服的人员大步走进宋温泉办公室,出示工作证件,语气严肃平稳,不带情绪:
“宋温泉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监委办案人员,请确认你的身份。”
宋温泉想站起来说话,可是腿脚不听使唤,只能点头:“我是。”
“因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经批准,现对你实施审查调查,请立即配合我们离开办公地点,前往指定场所接受调查。”
宋温泉强作镇定,提出要求:“能不能给市委领导打个电话报备?”
“在调查期间禁止你私自对外联系,所有程序严格依照监察法执行,请不要有抵触情绪,主动配合是你的义务。”
宋温泉在办公室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市委大楼。
当沈红燕听到时,完全不敢相信,林宇明明答应他,要有新书记来处置,为什么要对宋温泉动手?
宋温泉会不会乱说话?
沈红燕不敢赌,一旦宋温泉把她供出来,那她就要为平都县闹出的事件负责,就算不被撤职,那头上顶着阴谋家的帽子,这辈子仕途也毁了。
她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联系‘新书记’袁荣。
电话一连打了七八遍才被接通。
“喂,袁书记你好,我是江州沈红燕。”
“找我什么事?”
袁荣此刻心绪极差。他上午九点多便匆匆赶到老领导家中,一晃到了下午三点多,整整数个小时里,老领导始终对着他严加训斥、反复批评。
沈红燕急忙将难处说了出来:“袁书记,江州市这边出了点状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袁荣下意识想拒绝,调任江州市已经黄了,他不想掺和任何事情。
沈红燕却没有停顿,将江州市的动静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袁荣听到新书记顿时大怒,整个人都快炸了!
老领导说他沉不住气,到处宣扬,他还以为问题出在魔都,现在全明白了!
“袁书记?”
“是你把我调任江州的任命公开的?”袁荣直接用大白话质问,此刻他顾不得形象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沈红燕手里!
“袁书记,您误会了,不是我将您调任江州的任命透露给别人,实在是……”
沈红燕心虚想解释,可袁荣根本不听,江州市他只联系过沈红燕,还是老顾做中间人!
“住嘴!”袁荣怒不可遏,他这一步已经迈出半只脚,就因为这个蠢女人功亏一篑,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沈红燕是来求助,以后她也要跟着袁荣混,因此虽然万分委屈也不敢顶撞。
“顾怀远真是瞎了眼,找你这种女人!”袁荣咬牙切齿,连中间人顾书记都骂了。
沈红燕又羞又怒,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骂她!
“袁书记您不必……”
袁荣怒道:“什么袁书记,托你的福,我已经不是了!”
沈红燕所有的羞怒、委屈都被震惊覆盖,强忍内心惊骇,勉强笑道:“袁书记,您别开玩笑了,您马上来江州担任市委书记,这是上级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蠢货!”袁荣又忍不住爆了粗口,觉得这个女人无可救药了,直接挂断电话。
“袁书记?”
“喂,袁书记?”
“袁书记!”
沈红燕握着手机,不停呼叫,脸上却是一脸茫然。
她想到林宇在常委会上耍无赖,原以为只是让自己难堪,没想到竟然出这么大祸事。
现在袁荣最恨的人不是林宇,而是她沈红燕!
想明白这一点,沈红燕像被无边的恐惧淹没,她立即加快脚步向林宇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望见步履匆匆的沈部长,私下里又是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在很多干部眼里,这位统战部长已经是明日黄花了,当初跟着顾书记风光无限,一度传出她要调任组织部担任部长的消息,现在林市长主持全市工作,这位还拎不清形势!
疾步赶来的沈红燕,恰好在电梯厅遇到了何秘书。
何秘书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
“沈部长好。”
“何秘书,林市长有空吗?”
“您是来领导的?”
“是啊,有项工作需要向林市长汇报。”沈红燕笑着道出来意,她已经有投降的想法了,只希望林宇能放她一马。
何秘书笑着回道:“真不巧,市长刚刚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红燕不信,市长出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秘书,我汇报的事情很重要,麻烦你通报一声。”
“沈部长,我怎么敢欺瞒您,领导真的不在,这几天领导爸妈过来了,领导都准时下班。”
沈红燕有些失望,却又打听道:“林市长的父母过来了?”
何秘书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领导低调。
沈红燕于是笑道:“小何,你辛苦了,你帮忙和市长说一声,我明天再过来。”
“好,沈部长慢走。”
何秘书见对方不纠缠,反而担心起来,这沈部长不会打领导家人的主意吧?
等沈红燕一进电梯,何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拨了备注领导的号码。
“喂市长,我是小何。”
“有事?”
“市长,刚才沈部长过来了。”
“知道了。”
在林宇心里,沈红燕政治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何秘书小心翼翼道:“领导,我看沈部长好像不太对劲,刚才听说您家里长辈来了,她就走了。”
“不用管她!”林宇明白沈红燕那点心思,无非就想打打亲情牌,但最后肯定是自讨没趣。
“好的,我明白了。”何秘书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自己多嘴犯了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