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宇从发改委袁主任办公室门里出来的那一刻,外面等候的各省领导们,目光齐刷刷盯在了他身上。
这些全是全国各省来部委跑项目的封疆大吏,清一色正部级、副部级高官,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多岁,大多头发花白、鬓角染霜,但个个身上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厚重气场。
面对一众省部级领导的注视,林宇没有半分局促慌乱,反而从容淡定,面带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像资深学者教授,有的五大三粗,身材壮实,还有身材矮小干瘦,眉眼圆润,乍一看像极了邻家大爷,可往那儿一站,腰杆挺直,眼神锐利,气场半点不输旁人。
“他就是那位临港书记?”
“没想到,这么年轻。”
“听说整个南疆省都在大换血,连常委都换了一茬!”
……
窃窃私语间,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林宇在南疆省的动静,本与他们无直接干系,可今天对方单独进袁主任办公室谈这么久,实在不同寻常。
官场上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副部级对应副部级接待,正部才由正部级出面,林宇以副部级的身份,能被正部级的袁主任单独接见,不用想也知道是拿下了某个项目。
林宇目不斜视,对那些异样眼神恍若未觉,直接走到冀省何书记面前,主动握了握手。
这人是他的学生!
何书记微笑着打趣道:“小林老师,好久不见了!”
林宇连忙谦虚回应:“您可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您是领导,我是晚辈!”
何书记笑着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若说从前林宇还算是晚辈,如今彼此之间差距已然不大,临港市经济发展的势头那么迅猛,林宇的升迁,不过是早晚的事。
不过几秒钟,就有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林宇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公式化地点头应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全是场面应付。
直到一人对林宇毕恭毕敬地开口。
“林书记,幸会!”
“郝省长?”
林宇颇为意外,这个人他认识,高书记的搭档郝青山,对方级别比他高,却向下属般客气。
郝青山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凑上前,脸上堆着客气又恳切的笑,主动伸手:“林书记,久仰,高书记不止一次提到您。”
林宇伸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一下,他早就听说高书记在那边打开了局面,没想到连省长都拿下了。
既然这位郝省长是高书记线上的人,那算是自己这边的,林宇态度明显柔和了些许,语气也客气了些:“替我向高书记问好。”
见林宇态度松动,郝青山精神一振,顺势提起了交流学习的想法,谁知道南疆省是经济大省,临港市更是富得流油,而在他眼里,滇省这些年实在难,资源是有不少,矿产、旅游、区位样样不差,可就是发展不起来,交通落后、产业单薄、资金技术缺口大,经济长期排在下游,省里干部压力极大,周边省份一个个往上冲,只有滇省原地踏步,迟迟打不开局面。
他这次来部委跑项目,最大的心思,就是拉到几十亿资金,而南疆省临港市,正是全国顶尖的经济强市,体量庞大,产业雄厚,如果建立合作机制,那可比单纯批一个项目强太多了。
毕竟以临港现在的体量,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项目、资金、技术,对他们穷省来说,都是雪中送炭,足以让他们全省经济打开新局面。
林宇听了一会,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微笑着点头。
“我看可以,区域协同是应该的,回去我让人安排和滇省对接。”
就这一句话,郝青山如释重负,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能搭上临港这条线,全省的困局就算有了突破口,这一趟他没白跑,再三道谢后,这位郝省长才满心欢喜地退到一旁,和其他熟人交流。
郝青山刚让出位置,晋省那位刘省长便凑了上来,刚才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郝青山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和临港市的合作事宜!
这样几乎白捡的好事他也想要!
刚才还对林宇插队不满的刘省长,此刻脸上堆满精明油滑的笑,一副老财主捡了便宜的模样。
他亲热地开口,刻意拉近距离:“林书记,咱们也算老朋友了!我们省常务副省长陆青云,还有马天成同志,平时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
林宇上下打量着对方,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人底细他早就摸清楚,陆青云和马天成本来就是看在他们省老书记的面子上,调过去发展经济,可是那位老书记退休,这位刘省长有望更进一步,可是却态度鲜明公开反对陆青云接替省长职位!
在省里明里暗里打压排挤,处处掣肘,恨不得把两人赶走,现在居然敢在他面前拿这两个人的事来蒙骗他、套关系,脸皮之厚,让林宇觉得有些可笑。
他没戳破,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皮笑肉不笑,语气平淡疏离:“刘省长有心了。”
刘省长趁机提起了陆青云要发现科技园的事,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林书记,陆副省长可是您的老领导,我们省发现科技园,你们临港市可不能坐视不管呐!”
林宇都懒得敷衍下去了,这一开口刘奔着临港市核心利益来的。
“不好意思刘省长,我还有别的事,下次再聊吧。”
话说得留有余地,可态度里的冷淡,刘省长听得明明白白,却只能讪讪赔笑,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在心里腹诽不已。
就在这时,林宇目光一抬,和一位刚走进来的深沉的目光对上。
林宇一眼就确认,这人是赵老的儿子。
几乎同一时间,豫省的赵书记也看向了林宇,神情瞬间变得复杂,有惊,有怨,有压着的火气,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忌惮。
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不对劲,纷纷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宇心里很清楚,他与赵老交情深厚,可赵家其他人却对他有成见,如今赵老已经不在,他和赵家之间,便只剩下仇怨了。
这位赵书记的儿子,就是他亲手送进去的,要在里面踩一辈子的缝纫机。
两人对视片刻,错身而过,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林宇半点惧色没有,毕竟他手里,还有着赵老当年赠予他的那把枪。
这是赵老留给他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