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雷看了一眼张远,嘴角微勾,“师爷明天不用跟着。明日你把全县近五年的赋税账册整理一下,送到我案上来。我要仔细查看。”
张远心里一个咯噔,大人竟然要查赋税,怎么办?
所有人面色发紧,心慌意乱,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师爷,明日可能办好?还是需要我找个人陪你?”
师爷没法子,只能应承说自己能做好。
赋税??
县城的赋税,可是有大猫腻的。看完账单要看赋税,这人有完没完?
赵大树看着面色巨变的众人,不禁摇摇头,哎,这些人呐,何苦嘞?想要钱就不能自己挣?
正当银子赚的钱花着也安心,看看他们现在,一个个跟脑袋上悬着一把刀似的,就不觉得累?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的点,除了他们,家里人都已经吃过饭。
看见他们回来,宋氏连忙让人赶紧上菜。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们去周围村子体察民情去了,老婆子,你不知道今日咱们过得有多精彩,一会吃完饭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今天跟着雷子没白跟,太有意思了。”
想想明天,赵大树更加兴奋。明天又有好戏看。
“雷子,你说师爷给咱们的赋税有猫腻吗?”
“肯定有猫腻,今天晚上估计他们都不敢睡觉连夜做假账,可是有些事情钱做了,纸包不住火,不管账面做得再漂亮,假的就是假的。
就比如今日修水渠的事情,明明一个子都没花,账面上却报了账几千两银子,就请问这几千两他们到底花哪去了?”
“花自己口袋里去了呗。你看看你今天一问,这些人的脸色,不用说,每个人兜里都揣了一份。真是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水也这么深,油水也这么深。”
赵小雨笑笑不说话,也就是现在世道穷,要是放以前,县城的县令可不得了。别说县令了,就是一个小小村长都不得了。
后世的时候,村子里规划,一个村长中间能得多少好处只有他自己清楚,还有各种政府补贴,就她知道的,好像就有村长两三年的时间,就能买豪车住豪宅,更何况是县令?
虽说为最低等芝麻官,可他经手的银子可不少。
“村子我们前几天不是走访过了,怎么还要重新走访一次?”
“之前是暗访,这次是明访。老婆子你不知道,我们今天看见啥了?”赵大树接过汤碗,一口气干了一整碗。
“你是没看见那些人多缺德,修水渠只修一半,而且各个村子都是如此。要是旱灾来了,全县都得颗粒无收。”
宋氏不懂,哪有人干活干一半?要么不干,要么全干。干一半几个意思?
“他们为什么干一半?啥情况啊?修一半没钱修了是不?这个县城那么穷,干不下去也能理解。”
“我说你咋恁天真呢?什么修一半没银子修?他们只是为了做表面功夫。能跟上头交代,银子也有个好去处。
上头给的银子我拿来修水渠了,修水渠花了多少银子?然后呢?若真有人来查,他们确实修了。
可是该花的钱一点没花,找村民免费修,各村修各村的,挖了一半就不管了。后续要修砌的时候立马停止。这叫啥?这叫银子转移。
你懂这叫啥吗?这叫银子花了,事没办成,半点都没办。”
宋诗听明白了,合着这些人利用修水渠贪赃枉法。
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们这不是糊弄人吗?”
“答对了,媳妇你总算聪明了一次!”赵大树象征性地拍拍手,被宋氏眼一瞪,又缩回去了。“这就叫糊弄百姓,糊弄朝廷,两边通吃。
要不是今日老汉跟我们说水渠的事情,我们还不知道呢,起码最近肯定查不出来。
当时老汉说的时候,那些人脸色就跟吃了屎一样。估计要不是我们在,他们当场就把人给剁了。”
宋氏捂嘴,“这么吓人?他们敢?”
“你说呢?”
赵小雨问萧雷,“你们打算怎么办?水渠必须得修,这关系到民生。”
“后日我们上山,看看这里的山野之货,有我们本地的特产,我打算一部分特产送去南方卖。”
“你想用我们家的商队?”
媳妇真是太聪明了。
“是啊,你觉得这法子可行不?我们这里山珍药材比较多,而南方比较缺这些。”
“可行啊,就当我们跟百姓收货,然后我们商队拿去卖,中间也能赚些差价。就跟我们在外头收货一样的道理。搜谁都不是,搜搜自家的更好。”
小雷就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媳妇都会支持他。
“等确定好哪些东西能卖,我再跟你好好商量,咱们家的利润必须得留出来,以前怎么收人家的,现在就怎么收他们的。
不管怎么收,他们都不会有异议,稳赚不赔的生意。因为这里商路不通,就算他们上山采药摘野货也只能自己吃,压根卖不掉。
我们愿意收他们的山货,就已经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我懂,放心吧。在商言商,一切都按规矩来。”
夫妻多年,只一眼赵小雨便明白萧雷在想些什么。
事情谈妥,两人吃饭。萧雷夹了一筷子菜,“我让师爷明日把这几年的赋税整理好给我送过来,等送来后让咱们家管家好好核对一下,看看里面有什么异样。”
最近他可能没时间弄这些。
“成!可是萧雷,钱县令已经走了,这件案子其实算是无头公案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走去哪里?阻击导弹都在朝廷那边登记着呢,只要一查便知,告老还乡肯定回老家去了呗。”
赵小雨想想也是,人到老年最想的便是回归故里。县令得了那么多金银,可能也想回老家好好颐养天年吧。
见两人吃得有些急,就知道他们肚子饿了。宋氏和赵小雨不再说话,只是给他们夹菜。
饭后萧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账册,一直看到深夜。等他进门的时候,媳妇已经睡得深沉。
萧雷轻手轻脚上床,生怕吵醒睡得沉的媳妇口刚躺下,身边的人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往她怀里拱了拱。
“吵醒你了?”
“怎么这么晚?”
“看的忘了时间,你赶紧睡。”萧雷将人抱进怀里,拍拍赵小雨后背。
困倦的女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过去。萧雷见她重新睡着了。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缓缓闭上眼。
等过一阵子天冷了,他就不会再这么忙,能多抽些时间陪媳妇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