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萧雷和赵大树,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会追问几句,尤其是赵大树,他对种地的事情比萧雷还清楚,毕竟以前萧雷没怎么种过地,都是以打猎为生。
“对了,大人,咱们村有半截子修了一半的水渠。大前年的时候,县令大人说要修水渠,每家每户都出劳动力,干了整整两个月,结果水渠修了一半就停了,说经费不够,银子不够花,现在那半截水渠还荒在那里。”
“水渠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后面的官员哭丧着脸,全县城这种干了一半的工程,不知道有多少新县令每个都要去看,每个都要管,哼哼,累不死他。
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兴县李大人竟然想去看荒废水渠。
如果大人愿意继续修水渠,于他们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老汉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修水渠要花不少银子,他们县城那么穷,哪有银子修水渠?
若是有银子,还不如每家每户发点粮食更实在。
老汉前面领路,萧雷跟在后面,赵大树也一样。别看人家老汉年纪大,可走起路来,腿脚可麻溜。萧雷跟赵大树更不用说,完全跟得上,只苦了后面的官员,哼哧哼哧一路小跑。
娘的,累死他们了,刁民故意的吧?不是。新县令的岳丈大人为什么能跟上?
老胳膊老腿这么利索?
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一处山坳。老汉指着一道半人深的沟渠说,“大人,就是这里。这里便是我们之前修的水渠,荒废了两年多了,早已经杂草丛生,看不出原来半分模样,应该不能用了。”
萧雷蹲下身仔细检查,沟渠挖了大概一里路长,确实只修了一半就停了。沟壁上的泥土也已经干涸干裂。很明显这条水渠已经不能用了,若是重新挖,相当于重新做一条水渠,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费了。
萧雷弄不懂之前的县令怎么想的?既然银子不够,又何必修呢?劳民伤财。
赵大树更懂一些,“这水渠挖的太浅了,而且没有用石头砌边,即使修好了也不能用,不结实,用不了两年还得重新修,旁边的泥土会塌下来。这也就是动工一半又停工,就算不停工,差不多两年过去,水渠也废了,完全就是白用工。”
他们村也有水渠,还不止一条,可不是这么修的。
“这水渠修的极其糊弄,太浅太窄,不砌石头,很明显,干活的人就不知道怎么修,瞎糊弄。当初谁负责这个工程?上头给拨了多少银两?中间有人中饱私囊了吧?”
旁边的老汉敬佩地看着赵大树,没想到官老爷对修水渠这么在行。
“官爷说的极是,我们当初也这么跟修水渠的官爷说,可他们不听,说我们平头百姓啥都不懂,没半点见识,只会瞎说。我们也实在没法子,只能按他们说的修。
这水渠说是水渠,其实就是一条大水沟。我们也深知就算修好,怕也用不了太久。”
萧雷回头看看身后那群人,几人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低下头看地上的杂草,也不愿意跟萧雷对视。
想问他们啥,他们啥都不知道。县令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本事他去找县令去呀。
“县丞,这条水渠当初谁负责?”
“下官……下官不太清楚,时间久远,不记得了。”
师爷更是头低的厉害,一副不想跟萧雷多说半个字的样子。
“咱们县的水渠都是这样修的?全都是修了一半,也都是这样子挖?”
师爷低头不敢说。
能说什么?据他所知,全县的水渠都是这样修。
为什么这样修?因为负责修水渠的是县太爷的小舅子。那人压根就不是干活的料,啥都不懂。唯一懂的可能就是怎么上女人,怎么捞钱?
可怎么办呢?人家跟县太爷是亲戚,有县令夫人在,谁都抢不走他的位置。
这些年光刻修水渠就不知道捞了多少钱,当然,据他所知,县太爷也没少捞。
两人可以说是狼狈为奸。
至于水渠,呵呵……
好在这些年老天保佑,他们县城没有任何天灾,不然的话……
可就算没有任何天灾,若是有水渠,粮食能高产许多,农民浇地也能轻松许多,他们能引水进渠灌溉,不必一桶一桶全靠挑。
“老人家,这水渠若是修好,能浇多少地?”
“能浇咱们村几乎所有天敌,要是水渠通了,咱们村每年至少能多收三成粮食。”
老汉见县令如此问,语气略带激动,这个县令看上去好像不一样。以前的县令从不现身,第一次有县令亲自到访,说不定他们来了个真正能干事的好官!
“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们村的地都在坡上,全靠老天赏饭吃。若是雨水好,还能多收些粮食。如果碰上旱年,颗粒无收也不是没可能,以前的时候咱们也碰到过旱灾,那时候可惨了,饿殍遍野,不知道有多苦哇,能把人卖出去都是好事!”
萧雷知道老汉说的是实话,他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自然知道天灾有多可怕。
这些年属实幸运,风调雨顺,大家生活还算不错,最起码不会被饿死。
可谁能保证一直能如此风调雨顺?若是突然来个天灾呢?尤其是旱灾。
像他们这样的地方,山区较多。万一来旱灾,百姓难不成得一桶一桶拎水上来浇?可能又能浇多少?
刚浇地马上会干。
所以北地大部分村落,朝廷都要求修水渠。
“老人家,水渠的事情我记下了,我们先行离开,其他的事改日再说。”
周围的村民脸上挂满失望,以后再说,以后是什么时候?
想也知道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