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风猛地转身,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再回过头来,石桌对面的石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样貌不俗,散发着高贵气息的女子,看起来大概三十六七岁上下,身着素衣长裙,面容清癯,眼眸清亮。
在女子的手中,还拿着一根翠绿长笛,那长笛似玉非玉,似竹非竹,月光下长笛表面流光转动,应该是件法器。
在女子的脑袋上,戴着一个很精致的发箍。
发箍仿佛是水晶打造,在最前端镶刻着一枚青绿色的宝石,水晶发箍与宝石反射着月华,流光溢彩,煞是美丽。
陆同风看着眼前的中年美妇人有些发愣。
之前进入竹林秘境的路上,云破天曾经和他介绍过竹林秘境里的情况。
这个秘境中目前生活着一百八十九位云天宗的长老前辈,几乎大半都是玄字辈的。
而且进入竹林秘境里生活,有年龄和修为上的限制。
像云破天这种化虚境的强者,也只是秘境看大门的。
陆同风潜意识中以为,这里生活的一百八十九位前辈,都是老头老太太。
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
短暂的惊愕后,陆同风回过神来。
他深知在修真界样貌和年纪往往的不匹配的。
看起来十来岁的年轻人,年龄是真的小。
但是样貌看起来二十岁朝上,真实年龄就无法判断了,也许二三十岁,也许一两百岁,甚至一些修为高深的强者,三四百岁了,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位素衣女子,五官模样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还很年轻,但真实年纪绝对比看起来的要高的多。
而且从云破天与大黑的母亲也只是竹林秘境看大门这一点来看,能出现在竹林秘境里的,应该都是比云破天还要厉害的前辈。
反应过来的陆同风,赶紧起身行礼,道:“晚辈陆同风,参见前辈!”
“陆同风?”
女子轻轻转动手中长笛,目光微微闪烁。
她看着陆同风,道:“原来你就是陆同风,让我好好看看你。”
“额…… 前辈听说过我?”
“何止听说过,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什么?前辈……抱过我?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陆同风心中大为诧异。
上次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扶阳镇,而且陆同风确定自己以前不曾见过眼前这个女子。
“南影。”
“南影?木海南影?您……您是玄影前辈?”
木海南影微微点头,道:“我在云天宗的道号确实是玄影。”
陆同风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根据他对木海南影的了解,木海南影是陆正玄与陆云锦的母亲,是雷天鸣的外婆。
雷天鸣今年都两百五十多岁了。
他还以为木海南影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万万没想到,木海南影看上去竟然如此年轻。
她的年纪应该不比之前在木亭见过的那几位玄字辈长老小,可是样貌却比玄灵,玄如等仙子年轻了好几十岁。
陆同风慢慢的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道:“玄影前辈,您……您看起来好年轻啊。”
“驻颜之术罢了,算不得什么。”
“玄影前辈,您刚才说,我小时候你抱过我?我们……以前见过?”
木海南影望着陆同风,眼眸深处似乎划过一丝温柔。
她缓缓的道:“我和你师父梅友品是好友,十多年我曾经下山过一次,在土地庙见过你一次,可能当时你年纪还小吧,不记得我了。
最近听说你回到了云天宗,所以我便吩咐云破天,若是有机会的话,带你过来见一见。”
“哦,原来如此。”
陆同风露出恍然之色。
木海南影目光一直盯着陆同风看,看的陆同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同风道:“玄影前辈,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吗?”
木海南影微笑摇头,道:“没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像我一位故人。
不说这些了,同风,你刚才一直盯着这盘棋,你看出了什么吗?”
陆同风干笑道:“我不懂围棋,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觉得这盘棋很好看。”
“好看?”
木海南影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好看,好一个好看。我在这竹林秘境中待了这么多年,来过这里看到这盘棋局的高人不少。
有人说这盘棋精妙绝伦,有人说这盘棋杀气太重,有人看完后顿悟突破,有人看完后吐血昏迷。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盘棋很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同风脸上,有些欣慰的道:“能说出好看二字,说明你没有被这盘棋的杀意迷惑,你的心很干净,这让我很高兴。”
陆同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木海玄影道:“同风,要不要试试这盘残局?”
“我?我不会下棋啊。”
木海南影略带神秘的道:“这盘棋的胜负,从来都不是在棋盘上,而是在棋盘内,所以懂不懂棋,并不重要,你只要静下心来,仔细观看这盘棋,我保证你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同风还要拒绝,这时小灵却开口道:“小主人,这盘棋不简单,你可以试试,我会帮你的。”
陆同风闻言,看了看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木海南影。
“前辈既然发话了,那晚辈就……就献丑了!”
说着,陆同风目光凝视整盘棋局。整个人渐渐沉静下来。
对面坐着的木海南影,手掌放在桌子上,一道淡淡的光芒,悄无声息的融入到了棋盘之中。
陆同风并没有发现木海南影的小动作,他还在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珍珑棋局。
他不懂围棋,不懂定式,不懂死活,甚至连围棋中最基本的气是什么都搞不明白。
可不知为何,当他凝视这纵横十九道线条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时,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些棋子在呼吸。
黑子吐纳如渊,白子吞吐如云。
每一枚棋子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脉搏。
它们互相缠绕,互相撕咬,又互相依存,就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