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剑山。
剑宗山门之内。
一片沸腾。
李七玄和米三十六的回归,引起了整个剑宗的轰动。
青衣剑修们御剑而起,一道道剑芒划破长空。
剑宗大长老带着众剑修,腾空而起,摆下最隆重的阵势迎接。
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李七玄两人安然无恙,浑浊的眼眸之中难掩喜色,颇为期待地问道:“宗主,这次大水川之行,可还顺遂?”
剑宗宗主微微点头:“何止顺遂,完全超乎预期。”
“哦?”
剑宗大长老一怔,道:“宗主此话怎讲?”
剑宗宗主微微一笑,看向李七玄,征得后者表情同意之后,目光一扫众剑修,道:“李客卿在大水川青木台上,与吟风妖帝一战,逼得吟风妖帝底牌尽出,最终打了个平手。”
话音未落。
轰。
众剑修的反应如同往微热的油锅里撒下盐粒,霎时爆发出剧烈的沸腾动静。
“与吟风妖帝平手?”
“这……真的假的?”
“吟风妖帝可是帝境大圆满巅峰,战力无双,难道李七玄客卿竟然也已经……不可能啊,出发之前,他还只是低阶无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宗主不会骗我等……”
一时之间,哪怕是面对着奉若神明的剑宗宗主,一众青衣剑修们也依旧忍不住惊呼出声,一片喧哗。
就连老成持重的剑宗大长老,闻言也是心神巨震,差点儿从本命飞剑上掉下去。
吟风妖帝是青州的一座高峰。
高到什么程度呢?
所有其他峰加起来也没有她高的那种程度。
在青州,如果有人可以接下吟风妖帝一击而不死,那都是足以一鸣惊人的战绩。
打平?
不可能的。
“这一次,李七玄客卿为我青州人族带来的,可不只是战平吟风妖帝这么简单。”
剑宗宗主有心振奋人族士气,当下道:“传我宗主令,召所有剑宗弟子,外驻各城的长老,还有各城城主,明日齐聚悬剑山,本座要举办一次最高规格的庆功宴,有大事要宣布。”
剑宗大长老闻言,略微犹豫,道:“宗主,若是将各城高手都召来悬剑山,城防空虚,万一妖族来犯……”
剑宗宗主微笑道:“以后我青州人族,将永远都不用再担心妖族之患了。”
剑宗大长老闻言,心中再度巨震。
他不再多问,立刻吩咐门中弟子去传令。
李七玄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大长老,不知道楚、秦二位如今身在何处?”
大长老连忙道:“楚帝和秦帝两位,为了人族日夜奔波,巡视于周遭各大人族城市之间,以防备妖族突袭,并未在悬剑山山门之内。”
李七玄闻言,微微点头。
这两位昔日故人看起来是真的殚精竭虑地保护自己的袍泽。
楚空山本就是憨厚正气的人设,倒是秦鸢这个昔日在九州天下搅动风云的阴谋家,来到了无尽大陆经历了生死劫难之后,居然也改邪归正的如此彻底……
真好。
李七玄脸上露出笑容。
到目前为止,从九州天下飞升上来的各位老乡,都非常正能量,让这个小团体充满了凝聚力。
希望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剑光闪烁。
众人都落在了悬剑山山门之内。
片刻后。
整个悬剑山上,一片沸腾鼎沸。
……
……
第二日。
天还没亮,悬剑山下的石阶上就有了人影。
楚空山与秦鸢是最先到的。
楚空山看见李七玄,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缺胳膊没少腿。”
他点了点头。
李七玄笑:“怎么?我没受伤让你小子失望了。”
楚空山给了他当胸一拳。
秦鸢在一旁笑而不语,有一种极致的安静美感。
不论时隔多久,这位昔日九州天下第一美人的美丽,依旧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说具体点,你这次在大水川没遇到麻烦?”
楚空山问。
“遇到了,差点儿死在青木台上,不过都解决了。”
李七玄道:“走,进去说。”
三人进了静室。
楚空山坐下,迫不及待地率先开口:“大水川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传讯里说得含糊。”
李七玄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白驹图十次闭关,修为推到九窍。”
“然后上了青木台,跟吟风妖帝打了一场。”
他描述的轻描淡写。
楚空山闻言难掩震惊:“你真的和那位帝境巅峰大圆满的妖帝打平了?”
李七玄点头。
楚空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做了一个按压心脏舒缓不适的夸张动作,骂骂咧咧地道:“玛德,我说老李,你说这种石破天惊的话,怎么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简单。”
李七玄得意地笑了笑,道:“不然呢?”
楚空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跟你比,我们这些人修的都不叫武道。”
秦鸢看了他一眼,翻了翻白眼,嗔道:“别把我们捎上,你自己比就行。”
楚空山一噎。
李七玄哈哈大笑出声。
毕竟是老乡,不用绷着,谈笑起来就放松很多。
静室中的气氛欢快愉悦。
笑过之后,楚空山神色正经起来。
“说正事,你说你在这一战之中,阴差阳错之下,悟出了刀剑秩序法则之力?”
他很是期待地道。
李七玄放下茶杯,认真地点点头。
楚空山立刻摆出一副学生的姿态,直接抱拳行礼,道:“还请李帝多多指教,也好让我夫妻二人少走一些弯路。”
他们两人都是武帝境。
自然也想要尽快参悟法则之力提升境界修为。
李七玄自然是知无不言。
三人又说了半个时辰的武道心得。
静室里讨论的热烈。
窗外的山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
……
……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悬剑山山门大开。
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门,三千级。
每一级上都站着一名青衣剑修,剑未出鞘,人先站直。
云海在山腰翻涌,日头一照白得像雪。
山道上,还有人在往上赶。
青州人族三十六大城的人陆续到了。
有御剑而来的。
有骑着一头独角灵兽来的。
也有带着一队弟子,一步一步走上石阶的。
山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有人一落地就找人打听,有人先往大殿方向张望。
几个相熟的城主凑在一处,声音压得很低。
“张城主,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守着呗。”
“听说宗主这次,是要宣布大事。”
“什么大事?”
“不知道。但看这阵仗,小不了。”
相熟的人互相拱手,不熟的也在低声打听。
“宗主急召,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大水川那边有消息。”
“妖族又来了?”
“不像。听着似乎是喜事。”
“什么喜事?”
“不知道。”
一个剑宗弟子从旁边经过,被人拉住。
“这位师兄,透个底?”
那弟子左右看了一眼,站直了身躯,眼中露出狂热之色,大声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剑宗的客卿李七玄李帝,在大水川青木台上与吟风妖帝一战,最后打平了。”
拉住他的人霎时间愣住。
“你说谁?”
“李客卿。”
“跟谁?”
“吟风妖帝。”
“打,打平了?”
“嗯。”
那人张了张嘴,处于极度震撼之中,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而这个消息则像风一样,从广场这头刮到那头。
“和吟风妖帝平手?”
“不可能。”
“我也不信。”
“可这话是从宗主口中说出来的。”
广场上静了一瞬。
没有人再说话。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们会笑。
可这话是剑宗宗主说的。
青州人族可以不信天,不信地,但却绝对不能不信剑宗宗主。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扶着身边的石柱慢慢坐了下去。
他只有一条胳膊,另一只袖子空着,被风灌得鼓起来。
“六百年了。”
他喃喃道:“我活了六百岁,守了六百年边城,头一回听见有人能跟吟风妖帝打平,而且这个人还是我人族强者。”
“真的?真的是平手?”
旁边一位女城主,反复问了三遍。
“宗主亲口说的。”
传讯的弟子点头。
女城主松开手,喃喃:“平手……”
广场上的气氛,一点点变了。
先是压着的低语。
接着是压不住的笑声。
最后,有人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过了数个时辰,宴会时间到了。
这场庆功宴规格顶级,设在悬剑山的核心宗门大殿。
殿门大开。
玉色长案一直摆到石阶下。
数百张长案,从殿内一直摆到殿外的石阶上。
灵酒、灵果、烤肉,流水一样送上来。
城主们按城池远近入席。
边城的坐在最前,内地的坐在后面。
没有人争位次。
边城来的城主,大多风尘仆仆。
有人甲胄都没换,肩上还带着刀痕。
有位女城主,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她坐下之前,先整了整衣襟。
剑宗宗主在万众期待之下缓缓地出现。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没有戴冠。
大长老立在她身侧,手里捧着那卷青玉盟书。
她举起酒杯:“各位想必已经知道李客卿战平吟风妖帝之事,本次宴会这第一杯,当先贺李客卿。”
满殿的人起身,齐齐举杯。
“贺李客卿!”
数百人同时起身,杯盏碰在一起,声音像一阵急雨。
李七玄起身,举杯回敬:“多谢宗主,多谢诸位。”
李七玄喝完,把杯底亮了一下,才缓缓地坐下。
剑宗宗主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件事。”
她从大长老的手中接过青玉盟书:“便是这份盟约,青州妖族与我青州人族签下和平盟约,从今日起,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不得再相互征伐。以悬剑山为中心,划出方圆十万里青州疆域,作为人族休养生息之地。”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的酒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有人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走那卷盟书。
片刻后,一位城主站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脸上有一道旧疤。
“宗主,这……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是真的,盟书在此,吟风妖帝与李客卿亲笔。”
剑宗宗主点头。
疤面城主看着那卷青玉,嘴唇动了动。
忽然,这个汉子掩面而泣:“我守的青石城,三十年里被妖族破了两次,我爹死在第一次,我哥死在第二次。”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以为,我和我的儿子,妻子……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会死在那道城墙上……现在,我们可以不用再战斗厮杀了?”
殿中没有人说话。
一位老城主站起来:“我守边城一百四十年,送走了三个儿子。”
他声音沙哑。
“我以为,这辈子看不到这一天,天可怜见,我竟然真的盼到了这一天。”
有人举杯。
有人抹泪。
有人只是站着,什么也没说。
剑宗大长老站在上首,眼眶也红了。
剑宗宗主看着殿中,缓缓开口。
“这份盟约,是李客卿用一场旷世大战换来的。”
“而为了这一战,他差点儿死在青木台上。”
“诸位,吃水不忘挖井人。”
“李七玄当为我青州人族万家生佛。”
众人轰然应诺。
满殿的人同时看向李七玄。
那些目光里饱含着炙热的崇拜与愿意为李七玄赴汤蹈火的极致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