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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大雪满龙刀 > 0783、一刀无敌(修改版)

0783、一刀无敌(修改版)

    那道身影走出了黑暗。

    步履轻盈,裙裾无声曳过冰冷石地。

    那是一名极为美丽的女子。

    她一身素雅的浅青色长裙,袖口几缕银线勾勒的暗云纹,衬着一张秀丽清雅的面庞,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柔和弧度。

    清新靓丽温婉贤淑的气质不是刻意端出来的。

    是骨子里天生孕育的。

    像深谷中一株独自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白兰,不争不抢,自成一派。

    李七玄心中一动。

    此人正是赵婉。

    昔日九州天下大元神朝的前皇后。

    也是老疯子随身背负着的那座冰棺中沉睡万年的绝色女子,九色琉璃仙草的微光洒在她苍白面颊上的画面,兀自清晰如昨日。

    她比冰棺中时略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显削秀,但那双眼睛不再紧闭,而是睁着的,清亮如水。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李七玄心头一闪即逝。

    昔日在九州天下他与这位前皇后几无交集,此刻重逢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仔细想想,这种感觉也对。

    确实是隔了世,隔了界,隔了万年。

    赵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来了。”

    “比我想象中的晚一点。”

    她开口,声音清澈,如玉珠落盘。

    虞凤薇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触,像两片极薄的冰在初春溪流中无声碰了一下,没有碎裂,也没有融化,各自静静地漂开了。

    那是一种极微妙的距离感。

    “他呢?”

    虞凤薇问。

    “随我来。”

    赵婉转身,青裙微扬,向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李七玄和虞凤薇抬步跟上。

    他在打量赵婉的背影。

    在九州天下时他与这位前皇后几无交集,偶尔在宫中远远瞥过一眼,从未有过交谈。

    但虞凤薇和赵婉之间不同。

    一个是昔日正宫皇后,一个是昔日绝代宠妃。

    宫墙之内曾经争过,最终虞凤薇上位为新后,赵婉被废打入冷宫。

    虽说那是皇帝设的局,以废后为名将赵婉送出权力漩涡,将她从明处转入暗处,护她周全,赵婉被废不是失败,是她被保护的方式。

    而虞凤薇上位也不是夺宠,而是为了借助天地龙气和大元国运提升修为,为重返无尽大陆做准备。

    但道理归道理,人心归人心。

    两个女人之间终究不可能毫无芥蒂。

    那些曾经的对峙、猜疑、权衡、退让,那些宫闱深处的细碎摩擦,不会因为知道了真相就一笔勾销。

    李七玄默不作声。

    这种事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将注意力转向四周。

    这片地下空间极大,一行人穿行在琉璃器皿的密林之中。

    三米多高的透明琉璃壁内,淡绿色溶液静止不动,像一片片被时间凝固的古湖,只不过湖里浸泡着的不只是异兽,还有更诡异的东西。

    李七玄随意看向左侧一排琉璃器皿。

    这些器皿里都浸泡着一个个类人的躯体。

    四肢俱全,五官可辨。

    但细看之下,每一具都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有的双臂一长一短,指节弯曲如精钢铁钩。

    有的背上生着禽鸟的翼骨,翼膜半透明展开在溶液中,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得刺眼。

    有的两条腿不是人腿,是粗壮的反关节兽腿,膝盖弯曲的方向与人类完全相反。

    还有一具半边脸是少女的清秀容颜,睫毛纤长似在安眠,另外半边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灰色鳞甲,鳞片与皮肤交界处长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肉芽,像愈合了数万年的伤痕,又像从未分开。

    这些东西给李七玄的感觉……

    怎么说呢,不像是天生如此。

    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拼接起来的生物。

    有人把不同物种的肢体、器官嫁接到人形躯干上,再以古老秘法催生血肉,让它们长出新的血管、新的筋络,长在一起,融为一体。

    李七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前世的果园中,园丁会嫁接果树,一株果树上接出两三种果子,习以为常。

    但那是植物,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形躯体。

    他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感觉,这座实验室曾经的主人不是在制造机关造物,而是在尝试造人。

    在用机关术铸造骨架,用异兽的血肉填充躯壳,用拼接和嫁接的手段创造某种全新的、兼顾机械之固与血肉之活的终极生命形态。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挑战神的领域。

    李七玄数了数,光是这一排就有十七个器皿,视野延伸开去还有更多,密密麻麻排向幽暗深处。

    淡绿色的溶液深处偶尔冒出一个细小的气泡,缓缓上升,无声碎裂,仿佛它们在液体中做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

    “他为何不现身?”

    虞凤薇忽然开口,问的是赵婉。

    赵婉没有回头。

    青裙的背影在琉璃壁的微光里显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肩胛骨的位置微微收紧了。

    她知道虞凤薇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陛下暂时脱不了身。”

    赵婉的语气平静,声音不高。

    “嗯?”

    虞凤薇眉梢微挑。

    赵婉道:“他被幽州和岚州几大势力的人缠住了。岚州北部三上宗,幽州大衍魔庭的顶级强者,都已经赶到此地,他们正在全力破解唐天藏身之处的禁制。”

    “什么意思?”

    虞凤薇眉头微蹙。

    “唐天得到了机关武帝的传承。”

    赵婉脚下一步未停,青裙拂过石地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只要控制唐天,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禁地所有的机关造物。那些人陷入疯狂,想要捕捉唐天,所以陛下必须拦住他们。”

    虞凤薇沉默了。

    皇帝在太初道府修炼万年,实力极强。

    连他都被拖住脱不了身,来犯之敌的分量可想而知。

    李七玄也在消化这几句话。

    没想到唐天这家伙,飞升之后竟有如此机缘,直接得到了机关武帝的传承。

    这样说来,他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不是落了难,而是正在吸收融合机关武帝的传承。

    一头幼兽吞了成年的巨象,需要时间消化。

    传承未稳,人最虚弱。

    李七玄略微思索,便已经明白,外界所谓的禁地潮汐消退,防御减弱禁制紊乱的源头,不是别的,只怕正是唐天初得传承时引动了整个禁地的异变。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方饿狼便闻着血腥味来了。

    而皇帝此刻正以一己之力拦在那一群饿狼前面,独战群雄,不退半步。

    李七玄的脑海中浮起那个白发苍苍疯疯癫癫的老人形象。

    凡俗世间的武道皇帝,飞升万年,为了复活心爱的女人苦苦熬了万年岁月,终于得偿所愿。

    而此刻,他正在为唐天争取时间。

    虞凤薇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李七玄。

    “知道岚州北部三上宗吗?”

    她问。

    李七玄摇头。

    雪州偏远,与岚州隔着幽州数百万里疆域,中间还有无数险地绝境阻隔,没有消息往来。

    他没有专门了解过,因此不清楚。

    “岚州面积是雪州的十倍,是幽州的四倍。”

    虞凤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其北部多穷山恶水,崇山峻岭之间藏有洞天福地。灵气之充沛能让凡铁自行开锋,妖兽横行族群动辄以万计数。人族、妖族、魔族三方势力犬牙交错,争斗了近万年,至今没有分出胜负。”

    “三上宗就是岚州北部最顶尖的三大势力。”

    “分别是人族乾灵宗,妖族大崇宗,魔族千圣宗。”

    “这三大宗门之中,高手如云,武皇级强者数目不少,其中更有数位已臻至武皇巅峰,距离帝级仅一步之遥。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横扫整个雪州修行界。”

    李七玄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雪州太小了。

    小到九大门派割据一州,武王便能横着走,武皇足以称霸全境无人可撄其锋。

    而岚州十倍于雪州,宗门动辄数千年底蕴,功法、丹药、秘境、传承,每一样都碾压雪州不止一个量级。

    那里的武皇不是凤毛麟角的霸主,是每个大宗门的标配战力。

    他大概知道岚州地大物博,更胜雪州和幽州,所以顶级强者数量多也是理所当然。

    李七玄听闻之后,没有畏惧,没有忐忑。

    心中反而有一股灼热的豪情战意从心底缓缓升腾,如烈火燎原,如万马奔腾。

    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岚州强者,见识一下更为广阔天地的武道风采,看一看那个十倍于雪州的广袤大地之上究竟生长出了怎样的人物、怎样的绝学。

    前行片刻。

    走出了琉璃器皿区。

    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金属廊道。

    墙壁、地面和穹顶全是暗青色厚重金属板。

    衔接处的铆钉拇指大小,排列如蜂巢般精密齐整。

    廊道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光线更暗了,没有琉璃壁折射的幽幽微光,只有穹顶上偶尔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昏黄暗淡的薄光。

    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中空荡荡地回荡,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回音。

    廊道两侧偶尔闪过几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道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封印阵法,又像是单纯的编号标记。

    走了很久。

    赵婉始终没有回头,青裙的背影在昏光中时隐时现,如一片飘在暗河之上的青色叶子,寂寥而坚定。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

    亮光扑面而来。

    一个景色优美的地下小世界铺展在眼前。

    植被茂密,水流潺潺。

    头顶有真正的天光从极高极远的穹顶洒落而下,暖洋洋的,如同真实的太阳。

    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过丛林,水声叮咚细碎,溪底卵石圆润洁白如铺了一地玉珠。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芬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远处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如帘。

    一只羽毛鲜红的大鸟从树冠间翱翔掠过,双翼展开发出悠长嘹亮的清唳,声震林梢。

    这不是实验室,不是机关造物的陈列馆,不是琉璃器皿的密林。

    是藏在万米地底的一片原始丛林,一片被人以无上手段封存了数万年的世外桃源。

    一缕风掠过来,带着青草和野兽的气息。

    原始,野性,粗犷。

    李七玄驻足观察,心中微微震动。

    这空气和外界的完全不一样,含着某种古老的灵气,比雪州浓郁了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微甜的蜜浆。

    小世界的深处,有强大的气息在涌动。

    不止一道,是很多道。

    李七玄粗略感知了一下,至少有十几道武皇气息在激战。

    其中三道格外凌厉,如三柄出鞘的天剑锋芒毕露毫不遮掩。

    兽吼连连,禽鸣不断。

    那股原始而暴烈的野性气息裹挟着杀意和战意,如海潮般扑面而来。

    赵婉停下脚步。

    她望向密林深处,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攥得很紧。

    “就在前面。”

    她的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像琴弦末端不受控制的余震:“陛下正在与岚州北部上三宗的强者赌斗。他一人之力,独自应对对方车轮战,我来接应你们时,已经打了三十六场。”

    赵婉回过头来。

    那张清雅秀丽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忧色。

    赌斗,车轮战,三十六场。

    对方轮番上阵,一人打累了换下一个,永远以巅峰状态对敌。

    而皇帝只有一个人,连战三十六位武皇。

    每一场都是死斗,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可能分出胜负生死。

    看得出来,赵婉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

    她内心无比担忧。

    从冰棺中苏醒,赵婉虽然恢复了生命,但修为未曾增长太多。

    万年的沉睡消磨了她太多根基,在这样武皇遍地的高端战局中她帮不上任何忙,若有闪失只会成为负担。

    所以这里的战斗从一开始,她就隐身暗处未曾露面,能做的只有在外面接应李七玄两人到来。

    赵婉静静地站在原地,未曾开口催促。

    但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深处,焦灼已经快要漫出来了。

    李七玄没有多说,当即加快脚步。

    密林枝桠扑面而来。

    粗大的暗褐色树干从两侧飞速向后掠去,垂挂的藤蔓在疾风中剧烈晃动,脚下的腐叶厚如绒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响。

    三人如三道流光,穿林破叶而过。

    闯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被,前方忽然异变骤生。

    三道黑光迎面射来。

    品字形,极快。

    快到空气中拖出三道燃烧的漆黑尾迹,破空声尖锐刺耳。

    三支魔箭。

    李七玄目光骤冷,右手凭空一握,龙刀已在掌中。

    刀身暗沉如同万年金墨,一道若有若无的寒芒沿着刀脊缓缓流淌,隐隐有龙吟在刀身内部低鸣回荡。

    一刀斩出。

    刀光乍起。

    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夜色。

    嘭嘭嘭。

    三支魔箭被齐齐斩飞破碎。

    “咦?”

    前方传出一声惊呼。

    “前方千圣宗办事。”

    “不想死的滚开。”

    那惊呼声化作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发出警告。

    语气强势,带着不容任何置疑的倨傲。

    李七玄抬头看去。

    却见密林深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踏出。

    肤色青灰,眼瞳深紫,眼底有细密魔纹蔓延至颧骨,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尖锐利齿。

    他左手握着一张黑色骨弓,弓身粗粝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弓弦以不知名的古老兽筋绞成,泛着暗红微光,像浸过血的蚕丝。

    这人身后,影影绰绰。

    显然幽暗林木之间还有更多身影在缓缓围拢。

    魔气如墨无声蔓延,将去路封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那是魔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独有的气味。

    “是魔族千圣宗的强者。”

    虞凤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杀。”

    她速度极快,从李七玄的身边掠过,也不废话,妖气涌动之间,爆发出惊人的杀意,直接冲向千圣宗的人。

    李七玄提刀在手,亦已出招。

    皇帝身处危局,必须争分夺秒。对面千圣宗的魔人万万没有料到。

    这一次拦截,踢到了铁板。

    他们横行岚州多年,千圣宗的名号足以让任何落单的修士闻风丧胆。

    可惜这次他们遇到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千圣宗。

    虞凤薇已杀到面前。

    淡金色的妖气在她身周炸开,裙袂翻飞。

    几条灵鱼甩尾而出,化作锋锐无匹的光刃。

    无声无息。

    光刃划过持弓魔人的咽喉。

    血光崩现。

    魔人瞪大了深紫色的眼瞳,眼底的魔纹扭曲成一个惊骇的形状。

    他张嘴想说什么。

    但咽喉已被切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双深紫色的眼瞳迅速黯淡,尸体旋即扑倒。

    身后的魔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

    虞凤薇的身形在魔气中穿梭。

    淡金色的水光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尊魔人倒地。

    赤足踏在血泊之中,不沾分毫。

    而同时出手的李七玄,他的刀更快。

    龙刀斜斩。

    刀身暗金流转,刀意内敛,不起任何惊人的光芒与声势。

    只是一刀。

    简简单单的一刀。

    剩下那几个魔人身形齐齐一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贯穿。

    护体魔气如青烟般溃散。

    无声倒地。

    前后不过数息。

    千圣宗这一队拦截者,全军覆没。

    从头到尾,连一道求救讯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如果他们有来世,大概会记住一件事。

    有些铁板,踢了是要死人的。

    李七玄收刀。

    下一刻,他手腕上的凤镯忽然一烫。

    像一块被投入炭火中烧了片刻的玉石,温度骤然升高。

    那些魔人尸体上涌出数十道墨绿色的光芒。

    极淡。

    极细。

    只有他能看见。

    是魔人强者的生命能量。

    这些墨绿光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飘向他的手腕,涌入凤镯之中。

    凤镯微光一闪。

    小凤凰的气息在镯中满足地抖了抖翅膀。

    几息之后。

    一股凛冽的凉意从凤镯中涌出。

    那是净化之后的生命能量,纯净,温润,涌入李七玄的体内,像一条冰凉的山溪,顺着经脉缓缓淌过全身。

    李七玄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凤镯。

    看来神凰刺青与小凤凰结合之后,昔日刺青的功能还在。

    手镯可以吸收被他所杀死的生物的能量,净化之后反哺于他。

    而此时,赵婉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李七玄的背影,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泛起明亮的光芒。

    一队千圣宗魔人,数息之内便被两人斩杀殆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种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得多。

    她的目光落在李七玄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并不高大,也不张扬。

    她不知道李七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雪州那个偏远之地一路杀到如今的,但她此刻清清楚楚地知道一件事情——

    陛下有救了。

    赵婉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深处,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焦灼和担忧,在这一刻骤然松动了。

    “走。”

    李七玄低喝一声。

    三人继续往密林深处飞掠。

    两旁古木飞速向后倒退,垂挂的藤蔓被疾风扯成一条条模糊的绿线。

    林间妖兽发出惊恐的嘶鸣,感受到那两道恐怖的气息,纷纷四散奔逃,不敢靠近分毫。

    三人脚不沾地,无声飞掠。

    突然。

    前方妖气骤然浓郁。

    带着一股扑鼻的血腥和腥臊。

    “千圣宗那些废物,居然放外人进来了。”

    一道粗哑低沉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密林深处走出一尊人身熊首的大妖。

    獠牙外翻如弯刀,肩宽如墙,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尊大妖,形态各异,妖气冲天。

    “正好。”

    熊首大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老子之前还没吃过瘾,哈哈,我要吞了你们……”

    话音未落。

    流光闪烁。

    李七玄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从熊首大妖身侧一掠而过。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熊首大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颗狰狞的头颅从脖颈上缓缓滑落。

    断口如镜面般光滑。

    熊首大妖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错愕。

    而他身后的五六尊大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七玄的身形已从它们之间一掠而过。

    如一道黑色闪电劈过妖气弥漫的密林。

    血雾弥漫。

    熊首大妖和其他几尊大妖齐齐身首异处。

    龙刀的刀锋上,一滴血都没有沾。

    刀是好刀。

    妖不是好妖。

    尸体倒地的同时,又是数十道不同色泽的妖气光芒飘出,涌入凤镯。

    凤镯再次发烫。

    净化的能量涌入经脉。

    李七玄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赵婉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千圣宗魔人,一队全灭。

    大崇宗妖修,一刀斩尽。

    这个来自雪州的年轻人,比她想象中强得多得多。

    她忽然想起九州旧事。

    想起流觞园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粗衣少年坐在宴席角落,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

    没有人注意他。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那时的他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

    而此刻,这块顽石已经被岁月打磨成了一柄绝世利刃。

    谁能想到,那个少年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

    继续向前。

    密林越来越稀疏,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

    林隙之间已能看到外面一片开阔的光亮。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十几道身影从林中闪出,将去路截断。

    为首的是一个玄衣老者。

    身材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寒光如冰。

    一窍武皇的气息瞬间散发开来,强大而又凌厉。

    此人的身后还跟着六七个武王,清一色的深青色衣袍,衣襟上绣着乾灵宗的山门印记。

    是人族强者。

    玄衣老者眯起眼,打量了三人一眼。

    李七玄第一反应是不想屠戮人族袍泽,刚要开口说话……

    玄衣老者已抬起手。

    “小家伙,实力不错,居然被你闯到这里来了?”

    他声音嘶哑:“如果放在别的地方,老夫或许还会惜才饶你一命,但可惜……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众弟子听命,给我全部杀了,不能留活口。”

    那六七个武王同时拔剑。

    剑光森寒。

    没有人问李七玄是谁。

    没有人问他们为何而来。

    乾灵宗在此办事,任何闯入者都得死。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为何而来。

    既然闯到了这里,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李七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来想避免冲突,

    都是人族,他本想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但对方这架势……显然绝非善类,不是好人。

    李七玄也不是妇人之仁的迂腐之辈。

    那就不必再废话了。

    龙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刀身暗金流转。

    刀意内敛到了极致。

    出刀。

    第一刀。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乾灵宗武王,手中的长剑还未斩落。

    刀光从他身上透体而过。

    血如瀑布。

    第二刀。

    两名武王同时被拦腰斩断。

    他们的护体玄气在龙刀面前薄如纸糊,连一瞬的阻挡都做不到。

    第三刀。

    第四刀……

    李七玄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步都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人能接住他一刀。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刀是怎么落下的。

    只看到暗金刀光一闪。

    人已倒地。

    玄衣老者的三角眼骤然瞪大。

    不好。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这个黑衣青年的实力远超想象,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怪不得可以一路无声无息地突破千圣宗和大崇宗两大势力的布防拦截,闯入这里……

    但他已经来不及后悔。

    李七玄到了他面前。

    龙刀宛如玄天流光斩至。

    玄衣老者狂吼一声,浑身玄气如火山爆发。

    双掌齐出。

    一面翠绿色的护盾在身前凝聚,盾面铭刻着繁复阵纹。

    一窍武皇的全力防御,足以抵御同境强者的致命一击。

    龙刀斩在护盾上。

    护盾碎裂。

    如琉璃坠地,四分五裂。

    玄衣老者的双臂连同胸膛被一刀贯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刀痕,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倒了下去。

    前后不到十息时间而已。

    乾灵宗一窍武皇,六七个武王……

    全军覆没。

    李七玄持刀掠过,脚步都没有停顿。

    刀身不染血。

    尸体上的生命能量如绿潮般涌出。

    比之前两拨加起来还要浓郁得多。

    凤镯滚烫。

    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灼伤手腕的皮肤。

    小凤凰的气息在镯中发出一声满足的清鸣。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净化能量从凤镯中狂涌而出,如决堤的江河,灌入他的经脉。

    李七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体内第五玄窍隐隐震动。

    虽然远未到破开的地步,但这一次反馈的能量之庞大,让那固若金汤的第五玄窍壁垒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如果再来几次这样的反馈,突破五窍不是不可能。

    赵婉从后方赶至,看着满地尸体,又看向李七玄。

    这个昔日在流觞园中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已是杀伐果断的刀客。

    人族乾灵宗,一窍武皇带六七个武王,在他面前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男人要救的人,一定能救到。

    她没有说话。

    但眼中的信任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虞凤薇收回目光:“走,抓紧时间。”

    她似是也有些着急了。

    三人冲出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方圆足有数十里,四面环山,山壁陡峭如刀削。

    盆地的地面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反复碾压过,平整得如同镜面。

    寸草不生。

    盆地正中央,矗立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半球。

    高约十余丈,通体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纹路。

    浑然一体。

    像一枚被巨人遗落在此的银色巨卵。

    半球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

    李七玄粗略一扫,不下八十具。

    有魔族的,有妖族的,有人族的。

    尸体上的伤口各不相同。

    剑痕,掌印,被利器贯穿的血洞。

    但所有尸体的致命伤,全都干净利落。

    一击毙命。

    盆地的入口处,一个人坐在那里。

    白发如雪。

    大半被鲜血浸透,粘结成硬块。

    身上的布袍早已不成样子。

    丝线碎裂,袍面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和一道道被利刃划开的破口。

    他坐在一柄断剑旁。

    背靠着银色金属半球的弧面。

    苍老得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锐利。

    不屈。

    豪迈而又炙热。

    像两盏在暴风雨中摇摇欲灭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灯。

    是白发老疯子。

    也是皇帝。

    他独守此地的入口,独自一人面对岚州三大上宗的强者。

    车轮战,已经进行到了八十一场。

    每一场都是死斗。

    他面前还站着几百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玄衣老者,须发皆白,气息深沉如渊。

    赫然已达武皇巅峰。

    是乾灵宗的顶级强者。

    此人身后站着数十位乾灵宗的高手。

    此外,还有大崇宗的妖修和千圣宗的魔人,竟是已经彻底临时结盟。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通道入口处的皇帝。

    他们眼中有忌惮,有杀意,还有深深的敬畏。

    八十一场。

    八十一位武皇轮番上阵。

    三上宗的武皇用尽了手段,仍然没有拿下这个老家伙。

    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老家伙不是为了守护银球入口,如果不是轮战,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玄衣老者开口了。

    “老前辈,你已经力竭。”

    “再斗三场,你必死无疑。”

    对面,皇帝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看玄衣老者一眼。

    只是缓缓地,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握住了那柄断剑。

    剑刃抵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念在皆为人族,你修为不易……”

    玄衣老者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继续道:“只要你臣服我乾灵宗,自愿做山门口一看碑老奴,今日本座可以保你不死。”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玄衣老者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像在看路边的一条狗。

    “臣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你不配,乾灵宗……也不配!”

    玄衣老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身后,十几道武皇气息同时爆发。

    盆地中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压得发出刺耳的嗡鸣。

    地面龟裂。

    银色金属半球表面的光晕闪烁不定。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道人影从密林中掠出,如一道漆黑闪电划破长空。

    李七玄第一个落在皇帝身前。

    龙刀横于胸前。

    刀尖朝下。

    刀身暗沉无光,没有任何外放的刀意与气势。

    但危险的气息却从他身上犹如狂潮一般散发出来。

    他身后,虞凤薇和赵婉同时落地。

    “陛下……”

    赵婉轻呼,第一时间走到皇帝身边,蹲下身去,颤抖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为他疗伤。

    玄衣老者的手停在半空。

    “阁下是谁?”

    他盯着李七玄,三角眼中寒光一闪。

    李七玄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龙刀,刀尖指向玄衣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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