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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如鲠在喉的刺(三)

    「爸……你这是……什麽意思啊……」

    随着温凉利落大方的坐在了贺天然身旁,贺盼山夹了一块水煮鱼放在儿子的碗里。

    「儿子啊,你知道老爸呢,很少对你的感情生活说三道四,但最近你俩的事儿呢,闹得有点大,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有些知情权吧?是吧,小白。」

    「你都把人叫来了,还问我的意思干嘛?你想问什麽你说就是。」

    白闻玉也很诧异温凉的到来,虽然此刻没有过多表态,但对於前一阵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人,她也抱着探究的心思,所以在态度上,算是跟贺盼山达成了统一战线。

    贺天然看着碗里那块裹满红油,冒着热气的水煮鱼,突然感觉有些胃疼。

    「爸,网上的事那是捕风捉影,我们当时真的是在拍戏,跟温凉没……」

    男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温凉依然是那个在追光之外需要他保护的这麽一个人,男人清楚这麽一个喜欢直来直去的姑娘,在名利场,在娱乐圈会遇到什麽,这是「主唱」带给贺天然的影响,无条件的牵就她,爱她,满足她……

    所以,男人几乎是出於一种本能的想把所有的压力往自己身上揽,直到……

    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从他眼前穿过,拿起了桌上的一双筷子。

    「贺总、白姐,这家後厨粤菜做得地道,但其实川菜也很正宗的,你们也尝尝看。」

    温凉没有看贺天然,一眼都没有。

    她只是极其熟练地用筷子挑开水煮鱼表面的花椒和干辣椒,精准地夹起两块最肥美的鱼腹肉,分别放到贺盼山与白闻玉的骨碟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接着贺天然刚才没说完的话,在嫣然一笑里甩出一个炸弹。

    「我们是在拍戏,戏当然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我是喜欢过贺导儿的……」

    果然……

    听完这句话,贺天然的耳朵里「嗡」地一声,温凉还是这麽直接,这也导致贺天然实在拿不准当贺盼山与白闻玉知道这件事後到底会如何看待温凉,特别是後者……

    且不说现在白闻玉管理着旗下的艺人,会对温凉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要是父亲与陶姨这种故事在她儿子身上重演,贺天然真不知最近这段好不容易变得亲密起来的母子关系,究竟会走向何方了……

    他都已经看到白闻玉的眉头微微皱起,然而,耳边温凉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我之所以没有选择隐瞒,是因为我觉得……喜欢过一个人,不是什麽丢人的事,而且我现在跟贺导儿,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贺天然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温凉。

    「至於网上的那些风波,贺叔叔您真是多虑了。

    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沾点是非的?黑红也是红嘛,有句话怎麽说来着,凡事发生皆有利於我,最近因为这档子事儿,我也吃到了不少曝光,白姐,具体如何您应该知道的吧?」

    可能连白闻玉都没想到温凉竟然会这麽说,她的表情明显愣了愣,才微微张口:

    「这些舆论虽然影响到了你最近的一些商务,但总体来说,你现在的热度反而更高了,甚至阿迪那边,也并没有因为你当天的一些发言而彻底中断和你的合作,甚至他们那天的发布会因为你,关注度倍增。」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等公司这边对我的处理结果?如果我继续我的演绎事业,是不是就变相表明了网上那些诽谤是空穴来风?如果他们仍旧选择跟我签约,那我这边的签约费,是不是可以顺势涨一涨了?毕竟这又是一波热度和话题了。」

    「呵~」

    白闻玉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温凉的这个结论。

    这就是娱乐圈。

    温凉就这样,以一种落落大方,带着点反客为主的江湖气,把贺盼山抛出的「感情问题」,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老板与员工的商业炒作」。

    她没有撇清她和贺天然的联系,因为她确实还在贺天然的经纪公司旗下;但她用最无懈可击的职业态度,在这张油腻的餐桌上,当着贺家父母的面,划下了一道比楚河汉界还要分明的鸿沟。

    贺盼山今天把姑娘叫来,她不带一丝恐惧的来了,就是想在贺天然父母面前证明——

    你们儿子我确实爱过,但那是以前,我温凉现在就是个能给自己挣前程的艺人,我站得直、行得正,我不图你们儿子的感情与你们贺家的利益,你们也不用操心这个,我现在就想好好打理我自己的事业……

    所以这顿饭,我温凉吃得起。

    「现在的年轻人呐,倒是把『生意』两个字看得透彻……」

    听了温凉的话,哪怕是贺盼山眼底也闪过一丝惊愕,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扯了扯嘴角:

    「不过,小温,你们贺导呢心思重,毕竟,他现在搞艺术嘛,脑子里装的东西……有时候挺让人操心的,就分不清戏里戏外,我本来还想说,你们同在一个公司,有些界限,还是得画清楚的好,但今天听你这麽一讲,我发现小温你确实比你们贺导成熟得多啊。」

    贺盼山这话,一语双关。

    在贺天然听来,这不过是父亲在警告温凉不要借着炒作假戏真做,不要对贺家的门楣有非分之想,那句「脑子里装的东西」,贺天然只当是父亲在讽刺他那些不切实际的艺术追求和轴劲儿。

    但温凉听懂了。

    她知道贺盼山在暗示贺天然的病情……

    贺盼山以前就知道贺天然的情况,并且已经观察很久了,这是温凉上次与这位父亲会面时才知道的信息,但在今天来时,他却说,不要把这一点告诉贺天然。

    难道,他是想看看已经罹患了人格分裂的贺天然,会怎麽处理当下的这个问题?

    还是在试探温凉,是否会因此产生动摇?

    但不管出於哪种目的,温凉对此的态度已然是心意已决,从在那天的地铁站口,贺天然喊出「放手」的那一刻开始……

    「如果你执意要将我推开,那麽我又何必一直执迷不悟地去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如此的一句话,在心里悠悠转转,最後化成温凉吐出的一口气,她夹起一片浸满红油的苦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辣味交织着苦涩在舌尖散开,呛得她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但这种滋味,已经不足以影响她现在的这颗心,她端起旁边廉价的塑料杯,喝了一口温热的大麦茶压了压,这才迎上贺盼山那双眼睛,笑道:

    「贺叔叔你说界限,这很对,其实演戏也是一样的,导演一喊开始,就得入;一喊结束,就得出,这对演员来说是最重要的必修课,不能把戏里的情绪带到生活里来,因为在生活中,没人会喊『咔』,所以继续延续戏中的那种状态,是会出事的……」

    贺天然的双肩一震,他看向身边的姑娘,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坦荡得让人觉得刺眼,

    温凉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隐蔽地掠过贺天然那微微绷紧的表情,然後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贺导在工作上是个极其较真,追求完美的伯乐,能在他的公司,是我的运气,至於生活里嘛……

    生活里,大家都是成年人,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麻烦要解决,我也就是个打工人,说句大实话,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操心一个老板,一个旁人的私生活了。」

    贺天然坐在温凉身边,感觉自己仿佛被定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是一种……

    在痛苦万端中又夹带着欣慰的……

    矛盾情绪。

    就如温凉对贺盼山剖析过的那样……

    贺天然的骨子里,是一个能为了让那些爱着自己的人能更好,从而会把失去当成习惯的人……

    他不想改变温凉现在的人生轨迹,他一直希望温凉好,希望她能站在聚光灯下,实现她的梦想。

    现在,姑娘真的变好了。

    她变得刀枪不入,变得能在这种鸿门宴上面对贺盼山的刁难进退有度,变得……再也不需要那个可以随时偏袒,为其倾注所有的「主唱」了。

    她,可以不在需要他了。

    「爸……」

    贺天然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缕温和笑意,眼神也非常清澈,就像是——

    一潭死水。

    「您有完没完了,温凉说得对,我们在工作上是好搭档,她是公司的艺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至於私人感情……您还是省省吧,网上的风言风语,等过阵子那部戏开始正式宣发,自然就散了,所以今天这顿饭,咱们就能不能好好聊聊家常,好好玩啊?」

    贺天然维持着这具云淡风轻的皮囊,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帮温凉倒满了一杯大麦茶。

    「早知道你要来,我叫後厨多准备几个川菜,但是我不喜欢吃辣,也不喜欢吃鱼,这水煮鱼是你自个端上来的,所以你自个解决啊。」

    贺天然将饭里父亲先前夹的那块水煮鱼夹到手边的骨碟上。

    「我知道呀,所以我没给你夹呀。」

    温凉嘴里不满地反怼了一句。

    白闻玉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劣质的茶缸,终於是抬起头,喝了一口。

    她刚刚被贺盼山揭了喜欢看一些「奇情电影」的老底,但此刻,这位懂艺术、有阅历的母亲,在饮茶的间隙,瞥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看似毫不逾矩的举动,却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

    在照镜子的愕然。

    镜子的这一面,是她与贺盼山这对已经貌合神离的夫妻。

    而镜子的里边,是一对竭尽全力地扮演着「懂事的成年人」的男女。

    白闻玉从温凉那张坦荡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从自己儿子那得体到僵硬的微笑里,看到了一种万念俱灰的克制。

    所有人都在演,但所有人又默契般的配合……

    荒诞,又真实……

    像极了她喜欢的那种电影。

    「行吧……」

    贺盼山突然嗟叹了一声,拿起了筷子,夹起那块已经有些冷掉的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天然,做老爹的也不多说什麽了,但人这一辈子呢,有些毛病,不是假装看不见就能好的;而有些痛,也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你自己选的路,以後别後悔就行。」

    这句带着警告意味的结语,是贺盼山对贺天然那不可言说的「病情」的最後一次隐晦点拨。

    作为父亲,他一直都很想儿子亲口跟自己袒露一句,老爸,我好像病了。

    哪怕贺天然是装的,他也认。

    可就算他叫来温凉,想要逼儿子一把,想要真切地看一看曹艾青在那些往来邮件里跟自己描述的那几个所谓的「人格」,好好地做个确认。

    但儿子就是不跟自己说。

    他没有看到一个失控的儿子,反而,让他见识到了一个——

    「您放心,爸。」

    贺天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会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买单的。」

    这是一种病吗?

    好像不是,因为这好像是每个人都要那麽经历过的一次遭遇……

    儿子明明口中说着以前自己教导他的话,但却让贺盼山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在「父亲」这个身份上,这麽的……

    失格。

    温凉低着头,又将一片苦瓜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而贺天然则端起那杯温热的大麦茶,一饮而尽,

    他们依然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但在旁人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是体面而默契地,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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