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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失泰山(完)

    寿宴散场,繁华落幕。

    酒店门口的旋转门将厅内的喧嚣与暖气隔绝在身後,深夜的寒风夹杂着露水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几分酒意。

    豪车如流水般在门廊前停靠、驶离。

    余闹秋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绒披肩,站在台阶下送客,她的笑容依旧得体,那些席间曾饮下的酒水,反而让她的脸颊在这个料峭寒夜里更加红润。

    一辆黑白双拼的霍希缓缓滑行至门前,那是贺天然最近新提的车。

    余闹秋眼神微动,快步上前,亲自替白闻玉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白姨,慢点,小心碰头。」

    白闻玉今天是独自开车过来的,因为晚上喝了酒不宜自驾,所以就坐着贺天然的车回去。

    她坐进车内,虽然那次的上海之行与家宴对余闹秋还尚存着几分疏离,但在场面上,亦是语气温和的客套了几句:

    「闹秋,今天辛苦你了,你这孩子确实能干,把你爸的寿宴操持得这麽体面。」

    「白姨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余闹秋直起身,目光越过车窗,看向了正准备从另一侧上车的贺天然。

    「天然……」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贺天然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她。

    今天两人在席间的交流极少,一来是两人没坐在一起,不方便沟通;二来两人的事,他们不提,贺盼山与余耀祖这样的人精就更不会主动问了,要是一个发展不好,反而还损了两家的交情。

    而这一天下来,余闹秋最紧张的就是贺天然的态度,毕竟这与她之前计划着在寿宴上的公开两人的关系,走向完全不一样。

    可是,没有多余的质问,更没有多余的情绪,贺天然很平静,仿佛先前那个在台上慷慨陈词,拿着一块石头都能力挽狂澜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今天……谢谢你啊……」

    余闹秋微微攥紧了披肩的边缘,走到贺天然身边後,两人默契地走出一段距离:

    「那块田黄石我本来是想……」

    「余小姐客气了。」

    贺天然打断了她的话,自顾从兜里掏出一支香菸点燃,深吸一口,一边说话,一边任由烟气从口鼻中喷出:

    「石头确实是好石头,正如你选它时的初衷一样,份量足,寓意好。至於它能不能镇得住场子,关键不在石头,而在摆石头和接石头的那几个人怎麽想的罢了。」

    余闹秋心中一刺,刚张了张口,但贺天然没有给她发言的机会,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着贺元冲、陶微打转的闽商,意有所指地说道:

    「今晚这出戏唱得挺精彩。既然海港区那边,我弟弟和陶姨这麽上心,我想余小姐以後应该会更忙。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免得我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挡了你们那艘『大船』的财路。」

    「难道你以为今天贺元冲的那艘船是他跟我……」

    「我不想听到这些了,余小姐……」

    贺天然再次打断,口中振振有词:

    「这世间如果『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而是『谋划』了,今天你为什麽会跟我提出保持距离,我弟弟又为什麽会偏偏送出一艘船,还有个人跳出来说什麽你跟我送的石头约等於『触礁』,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不作深想,但经历了这一遭,我想我们的『合作』,也应该到此为止了,不是吗?」

    贺天然不知道余闹秋被威胁,也不知道今天对方为什麽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分化两人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贺元冲试探自己是否能拿捏得住余闹秋的小计划,只是可能连这个幕後黑手都没想到的是……

    摆脱余闹秋这件事,也是现在贺天然现在最想做的。

    在经历家宴伤害曹艾青後,不得已把温凉摆在情人这个位置上当成挡箭牌後,「贺天然」已经愈发能感受到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伤害到身边之人,甚至将她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而现在,贺元冲已经在贺盼山面前栽了个大跟头,贺家的情况余闹秋也已经知晓,自己的精神状态也趋於稳定,就算两人绑一块再次结盟,估计都不够自己一个人打的,他实在想不出这两人还能掀起什麽风浪,所以现在不抽身,更待何时啊?

    所以,不管是贺元冲想看到的,还是贺天然想做的,这两兄弟是头一遭是想到一块去了。

    「你……我不跟我父亲坦白我俩的关系,难道你就不会主动说吗?」

    余闹秋心中翻涌,情绪异常复杂,从开始被威胁到现在的被抛弃,其实破局,真的就只需要贺天然主动的一句话……

    但偏偏这一句话,却跟任何利益都没关系……

    她可能,也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过。

    「说?说什麽?我以为我在上海那天,就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贺天然弹飞手中的菸头,火星在半空中抛出一条弧线,然後完全隐匿於夜色之中。

    余闹秋感受到对方略带烟味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鼻尖,再次帮她紧了紧肩头的披肩,这看似亲昵的动作下,她的耳边,却响起一句残酷的告别:

    「余小姐,我说过了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既然做不了『合作夥伴』,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嘛~」

    说完,他微微欠身,算作道别,随即转身上车,关上了车门。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余闹秋视线中最後一点光亮。

    黑色的轿车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尾红色的流光。

    余闹秋站在原地,寒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那辆远去的车,脸色阴沉,嘴角终於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知道,从贺天然说出「余小姐」这三个字开始,她之前所有的努力、试探、暧昧,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而那座她好似可以依靠的「泰山」,已经彻底离她远去。

    ……

    ……

    车厢内,暖气充足,一片静谧。

    贺天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难得是显出一种卸下包袱後的轻松。

    「你跟余闹秋到底怎麽回事?从上海回来我就一直觉得奇怪。」

    身旁,白闻玉摘下耳环,随手放进包里。

    「就老爸说的呗,八字还没一撇,什麽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妈,你说……」

    「什麽?」

    贺天然摇摇头,「没什麽。」

    他本来想问白闻玉,如果自己现在去跟艾青求复合,你觉得对方会同意吗?

    但想想,这个问题属实是有点讨打,还不如结束了这一阵,等把一切都安排好後,再坦白不迟……

    白闻玉侧过头,看着儿子,也没多说什麽,只是道:

    「余家现在的情况,比外面传的还要糟糕。房地产已经是日薄西山,余耀祖那个老狐狸虽然嘴上硬,但他心里比谁都慌,再加上他们这些个宗族……哼,一个个都盯着余闹秋,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贺天然默然。

    今晚那句「身後有余忘缩手」,确实不是无的放矢。

    「天然,你今晚那块石头送得很好,那番话也说得漂亮,但记得,咱们就到此为止了……」

    「什……什麽意思?」

    白闻玉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给出一句警告:

    「咱们虽然跟余家有几分交情,你爸也念旧,但生意归生意,余家这艘船,看着金光闪闪,其实底舱早就漏了,至於小余啊,她现在急需找个替死鬼或者救生圈啊。」

    「所以……」

    「所以,对於余家……」白闻玉给出了最後的定论,字字铿锵,「我劝你早点抽身,不要感情用事,我们只看戏,不入局。」

    贺天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欸妈,你这是在劝我把余闹秋给撇了,当个渣男?」

    「你们确定在一起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

    贺天然乐了,不确定道:

    「妈……我怎麽感觉……你老是劝我跟余闹秋分开,是意有所指呢?」

    ……

    ……

    天平湖度假村,余家别墅,书房。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那尊金光闪闪的「鱼龙宝船」和那块沉稳敦实的「田黄石」,此刻正一左一右地摆在宽大的书桌上,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比。

    余闹秋站在桌前,已经卸去了宴会上的浓妆,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醒酒茶,递到了父亲手边。

    「爸,喝口茶,醒醒酒。」

    余耀祖接过茶杯,却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了几滴。

    「闹秋,你跟我交个底。」

    余耀祖指了指那块石头,又指了指那艘船,声音沉重:

    「贺天然,不论是头脑、手段,还是在贺家的地位,都是一等一之选,你之前不是属意他了吗?怎麽今晚在席上,偏偏要去坐他弟弟那边?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坐,等於就是把天然给推远了!」

    余闹秋沉默了片刻。

    她不能说是因为贺元冲手里有她的把柄,那是她的死穴,绝不能让父亲知道。

    面对父亲的质问,余闹秋的心里已经有了应对,她眼神变得异常冷静,一针见血:

    「爸,您说得对,贺天然确实比贺元冲更适合当你的乘龙快婿,他沉稳机灵,更看得透局势……可正因为如此,他,我们控制不了。」

    余耀祖摆摆手,显然不同意女儿的这番说辞:

    「欸,我们要的不是控制他,如果你以後跟他结了婚,他成了我们自己人,他自然就能知晓其中利害的,到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用我们控制他都会出手啊。」

    余闹秋自然知道父亲这话说得没错,但就是因为『没错』,她的处境才愈发艰难。

    女人看似不为所动,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抚过那艘金船冰冷的船身: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爸,今晚您也看到了,一块石头他都能翻出花来……咱们余家面临的窘境,还有宗族里那些琐事……您觉得,贺天然那样聪明的人,会愿意下来搅我们这摊浑水吗?」

    余耀祖闻言沉默,这确实是一个事实,考虑到如今山海的蓬勃与贺天然自身的能力,这孩子选择太多,有些事情确实考虑得一厢情愿。

    只是,余闹秋话锋一转:

    「但贺元冲不一样,他……」

    她略一停顿,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带上了几分厌恶:

    「他贪婪、好大喜功、急於证明自己。就像这艘金船,俗不可耐,但也因为俗,所以好懂,好拿捏。他是贺盼山的养子,急需外力支持来上位,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呵~一个养子能有什麽机会,这老贺也是藏得够深的,如果不是你上次跟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把他当成是老贺跟陶微之前在外的私生子,但这陶微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能挤走白闻玉……」

    余闹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

    「咱们手里不是还捏着它们山海5%的原始股吗?」

    提到这5%的股份,余耀祖的手指猛地收紧,那是他当年投资贺盼山换来的,是余家最後的压箱底。

    在普通人的概念里,5%似乎很少,但在庞大的商业帝国和家族争产的语境下,5%的原始股,尤其是这种有投票权的,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战略筹码,何况,贺盼山身上的股权结构,似乎并不像外界看到的一样,那麽「稳定」。

    余闹秋针砭时弊:

    「贺天然虽然是太子爷,但他对公司业务不感兴趣,可贺元冲对这5%,那是馋得流口水,所以我们与其去巴结一个软硬不吃,根本不需要我们锦上添花的贺天然,不如跟这头急着想要求存的饿狼合作。

    贺元冲与贺天然如今已经有了间隙,他是养子,未来贺天然上位结局可想而知,所以他现在太想在贺家争得一席之地了,而我们手里这5%的原始股,就是他最急缺的东西。

    他图贺家的权,我们图余家未来的出路,只有把筹码卖给最缺它的人,对方才会死心塌地成为我们自己人啊,爸。」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锺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良久。

    余耀祖长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核桃,来回转动。

    「身後有余忘缩手……既然缩不了手,那就只能找个胆子大的,陪我们再赌一把了……」

    余家这艘船,现在到底破得有多严重呢,且不说现在房地产行业已经步入夕阳,它的死穴在於其本身就是一个高周转行业,买地是借银行的钱,盖楼是压施工队的钱,一旦房子卖不动,回款断了,银行抽贷,施工队停工,这个数百亿的庞然大物瞬间就会因为还不上几千万的利息而瘫痪。

    几年前,余耀祖接连做了几个烂尾项目後,已经是被紧紧套牢,加之闽商宗族企业,股东往往是七大姑八大姨,顺风顺水时,大家是亲戚,一旦资金链出问题,这群人比银行还狠。

    而今日的这场寿宴,余耀祖将金山都搬了出来,无疑是一种为了增强自己信用的刻意为之,意思就是告诉外人——

    我有钱,别怕。

    而余闹秋为什麽一开始要接近贺元冲,甚至可以帮忙他算计贺天然,不就是因为贺元冲手里,有海港区这麽一个香饽饽项目麽?

    片刻後,余耀祖终於看向女儿,眼神复杂:

    「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别回头了,海港区那边,你给我盯紧了贺元冲,别让这艘船,真翻了。」

    余闹秋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凉,轻声应道:

    「是,爸。」

    她转过头,最後看了一眼那块被冷落在桌角的田黄石。

    那是她曾渴望过的靠岸,但现在,她只能在那艘将沉的金船上,与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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