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听澜被这丫头气笑了。
这里几个「耄耋之龄」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不反对你,结果你平日里老老实实鹌鹑一样,第一个开撕的人居然是我,欺负好人吗?
瞧那撕完还躲男人後面的小模样……还不就是因为我打扰了你亲热嘛,可这是我的问题嘛,这日上三竿了一堆人在外面围观呢,你们真打算在里面洞房了出来?小姑娘家家的一点不害臊。
话说回来了,鹌鹑哈起气来还真恶毒,有句话怎麽说来着,女人可以九百岁九千岁九万岁,唯独不能九十岁。
因为前几个都在人们心中的仙人之列,唯独後者还处於大家认知中的老人。
悲剧的是,她和元慕鱼都在此列。
我们只不过是天才了点,这麽早就修行高得和别人九百岁一样,是我们的错嘛?
我们性子也不老啊,你要觉得我有妈味,那让元慕鱼和你聊聊?让你知道什麽叫至死是叛逆少女。其实夜听澜真不太擅长这类战局,远不如自家徒弟,好在身份摆那里,碾过去就行:「是啊,我已耄耋之龄……但姜小姐要不要猜猜,陆家侯府和姜氏继续议亲之事,陆家要派哪个耋耋长辈?」姜缘一下就萎了。
议亲的话,陆行舟这边要麽就是让夜听澜上,要麽就是继续当初阎君。可就算是阎君,现在看着她们姐妹已经和好了,那不还是撞在夜听澜身上?
这是块铁板,至少议亲之前是。
小姜缩在那里,暗道等议亲结束了咱们再来,先记小本本上。
夜听澜看着挺好笑的,并不计较小姑娘那点小心思,倒是觉得挺可爱,便道:「你和我梗脖子没什麽意义,这狗男人身边最爱呛人的可不是我夜听澜。」
知道,你徒弟嘛。姜缘完全没有把某合欢妖女计算在内,暗自琢磨现在不一样了,回头要怎麽把那死白毛带给自己的痛还回去。
夜听澜失笑道:「行了,妫姮和扶摇都在厅中等着,一起议事去。」
到得厅中,元慕鱼和妫姻一左一右坐得老远,都在闭目静坐等他们来,互相没什麽话说。说来妫姮和这群人最熟悉的反倒是元慕鱼,真正算是并肩作战过,只不过那时相处并不愉快。
但独处的时候,妫姮就发现,元慕鱼倒也不是之前所见的见人就撕……或许只要没有陆行舟给她刺激,她还是一个很正常的一方之主。
两人刚才一起到厅中就座等人出来,元慕鱼便问了一句:「那天你急匆匆的轰碎镜子,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什麽?」
妫姮怔了怔,沉默。
元慕鱼道:「行舟愿意给你信任,不去逼问你的秘密,但我希望你能坦诚。你身份与实力都很惊悚,大家原本就无法完全与你交心,如果始终不够坦诚、相互防范,早晚会有裂痕。」
妫姮沉默了好半响,终於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刻意要瞒,而是我自己没有弄明白,等我弄明白了,自然会说的。」
元慕鱼道:「为什麽不先说出来,一起弄明白?说穿了你至今也不是很信任行舟,既然如此,为什麽还要和我们吵架,一副争风的模样,不嫌虚伪吗?」
妫姮有些头疼,这同样也是她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
无论从哪方面看,和陆行舟这夥人也是刚刚开始接触合作的阶段,地府之行按理说只能算是陆行舟通过了自己的试探考验,认为可以合作的程度,怎麽看也不会到自己芳心暗许的程度对吧?
结果被他媚术坑了,并肩躺床上也没觉得有多羞耻;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下意识的不舒服。这种奇怪的亲近感和占有欲妫嫡真不知道是怎麽来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你说连自己都搞不明白,怎麽和别人说明白,谁能理解你呐。
其他没能坦诚的事情同如此类,属於自己都说不明白、也不方便说出去给别人听的那种,说了可能合作直接崩。
话说回来,元慕鱼此番质疑有理有据,不像那次就是为了吵架,妫姻有点理亏地没有反驳她,只是低声叹了口气:「给我点时间。」
元慕鱼看了她半晌,终於没继续说什麽。
妫姻却道:「反正目前来说,我们的合作是,你们帮我寻回记忆乃至魂魄,而我会指引你们很多上古的东西,包括功法。直到现在,这项合作一直进行得很正常,我们互有所得,不是麽?」
元慕鱼淡淡道:「是。」
「那就够了。」妫姮犹豫了一下,又道:「你感悟地府位界之意如何了?看你们与混沌的战局,你现在介入得更深了。」
元慕鱼可以沟通地府位界,这个也是当初妫姮提点的,但这次重提,似乎另有用意。元慕鱼看了她一眼:「确实介入更深……混沌法则特异,不借用位界之力,对付不了。你提此事的意思是,觉得我会丢失自我?」
妫姬道:「至少以你如今的修行,不够,会被庞大的位界规则覆盖。如无必要,短期内不要再碰了。」「所以当时你指引我感悟,怀有恶意?」
「那倒没有。」妫姻坦然道:「你要掌生控死,这是唯一途径。此道本就凶险,是必须面对的,只是徐徐图之不可冒进。摩诃这麽多年,也只是一缕分魂与位界融合,小心翼翼,还没成功。他无相之强尚且如此………
元慕鱼打断:「我不傻。」
那可不见得。妫姮心中嘀咕了一句,没说出来。
元慕鱼盯着妫娅:「这麽看来,其实你对生死很熟悉。梧桐树下的坐化、凤凰涅盘的预设……此番复活应该是你自己当初就做好的後手准备。」
妫姬坦然道:「是。但我没有想到我会失去魂魄以致忘却记忆,这番预设不算完全成功。」元慕鱼沉默片刻:「是卜算不足?」
「是人为破坏。」妫姬道:「目前看来,我的对手和你们应该是相同的。」
元慕鱼点了点头,终於闭目不言。
想帮行舟试探一下这女人,最终结果挺正常……陆行舟靠脑子,她更靠直觉,修行到如今的程度,大家对於恶意都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尤其魔道修行在这方面更是敏感。元慕鱼确实没有从妫姻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一非要说有,那是属於女人之间的,那种酸溜溜的味儿隔着几丈远都闻得出来。
从目前的信息综合,这妫姮倒是个受害者,大家似乎确实有相同的敌人。陆行舟和她元慕鱼两方面都察觉不出什麽问题,也难怪行舟还愿意给她信任。
过不多时陆行舟三人进了厅中,见两人隔着老远相对而坐的样子,都看不出刚才这俩居然进行过一番相对算是友好的交流,面上看着还以为没话说呢。陆行舟便负责开话题:「既是要探北冥,范围这麽大,可有什麽建议的方向麽?」
妫姮睁开眼睛,美眸在姜缘脸上剐了一圈,重点关注了一下元阴,发现居然还是处子,脸色便好了七八分:「有。」
陆行舟道:「这意思,真在外面?我还以为就在这里的底部。」
妫姮真觉得每隔一阵子这男人都能带给自己惊艳之感:「你……为什麽这麽猜?」
「姜焕天作为无相强者,特意选址做他的秘地,总不会单纯为了这里有空间之变。太一生水生生不息,对於一位无相的永生之意是否相合?其天工之道主要是金木之属,金生水而水生木,太一生水能够达成很完美的相生循环。」陆行舟笑了笑:「说白了,我愿意给予你们上古诸帝最高规格的期待,暴毙没有留下东西也就算了,既是生前做的事,一定会很波澜壮阔,不可能只会躲在秘地里玩杯子的……决浩瀚北冥、成造化之基,是一位大帝应有的气魄。」
大家都没听懂什麽叫玩杯子,这番话同时让妫姻和姜缘都很高兴。
妫姮难得地笑了起来:「你猜得应该虽不中亦不远矣……如果此地有太一生水,那就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荒原,永远都会有一片海的。之所以成为荒原,只能说明太一生水被藏匿隔绝。」
「为什麽不是被取走?」
「因为我有所感知,此地虽荒,水脉未绝,它还在这个范围。」妫姻道:「其实你的水行若是够精通,你更该有此感知才对,毕竞这里唯一修水行的人是你不是我。」
陆行舟并不在意被鄙视了:「按这麽说,太一生水就该在这底下才对,为什麽你刚才的意思却是要出去找?」
「因为这里不是帝墟,只是个藏兵洞,就像是凡人建造宫殿时,周围放物料和休息的工棚而已.……」姜缘:「?」
我姜家传承这麽多代都没听说过这事,老祖宗自己也没说啊。
妫姮叹了口气:「我们是古老,是土……但为什麽你们会觉得,姜焕天堂堂大帝,会被他选为帝墟的地方,是这样一个破烂洞府?我们远古诸帝不是部落野蛮人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