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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天

    钱仲谋闻言,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不愉快经历般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说道:“不瞒苏黜置使,其实这句话,本侯也问过。只不过,苏黜置使问的是本侯,而本侯当时问的......却是大鸿胪孔鹤臣。”

    钱仲谋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看向苏凌道:“苏黜置使想不想知道,孔鹤臣当时是如何答复本侯的?”

    不等苏凌回答,钱仲谋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模仿某人说话般的刻意。

    “当时,孔鹤臣那老匹夫,态度虽然谦恭,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倨傲。他对本侯说——‘侯爷见谅,实在是僧多粥少,分配不易啊!沈大将军要分走一些,当朝司空要分走一些,下官手下的弟兄们,以及丁大人为首的六部诸位大人,也要分走一些。更重要的是......’”

    钱仲谋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上方——那个象征着天子、象征着皇权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重。

    “孔鹤臣指了指天说,‘上面的......也要分走一些。’”

    钱仲谋放下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冰冷现实般的平静,看着苏凌道:“所以,孔鹤臣最后对本侯说——‘僧多粥少,只能......委屈委屈钱侯爷了。’”

    苏凌闻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早已料到,四年前那桩惊天贪墨案背后,必然牵扯极广,甚至可能涉及到了朝堂最顶层的人物,但此刻亲耳听到钱仲谋转述孔鹤臣的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上面的也要分走一些”,以及那个指向天空的手势,还是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上面的”......那意味着什么?当朝司空......又意味着什么?苏凌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带着一丝半信半疑,看着钱仲谋。

    钱仲谋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虑,淡淡一笑,也不多作解释,只是伸手探入袖中,缓缓取出了一本泛黄的账册,递到了苏凌面前的石桌上。

    那账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纸张呈现出一种岁月的暗黄色,却保存得还算完整。

    钱仲谋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从容。

    “苏黜置使,此乃四年前,我荆南收到由孔丁二人处运来的、原本用于赈灾的钱粮账册明细。上面每一笔,是银钱,还是粮食,都写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多,一厘不少。”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坦荡。

    “若是苏黜置使认为本侯欺骗了你,故意把当年拿走的所谓‘好处’说少了,那苏黜置使大可以翻开这账册,亲自看一看——本侯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苏凌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泛黄的账册。他没有急于从头翻阅,而是先粗略地扫了几页,随即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末尾处,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赫然是——“右计粮粟若干,可供银甲卫营一月之用;右计银钱若干,所购兵甲、战马,可供银甲卫营半营之备。”

    苏凌看着那几行字,默然无语。

    钱仲谋见他看完了,又补充道:“苏黜置使若是怀疑本侯给你的是一本伪造的假账册,那也无妨......”

    “待到他日丁士桢伏法之后,苏黜置使在查抄丁府之时,不妨好好找一找。应该不难发现,丁士桢手中,也有这样的账册。而且,那账册上记录的,可不仅仅只有与荆南相关的部分——所有参与此事的各方,所得的明细,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查验般的笃定。

    “届时,苏黜置使可以将丁府查抄的账册,与本侯今日给你的这本账册,逐一比对。若与荆南相关的记录,有对不上之处,本侯愿领任何罪名,绝无怨言。”

    苏凌闻言,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深知,钱仲谋既然已经开门见山地承认了自己参与了四年前的贪墨案,以他一方枭雄的身份和傲气,实在没有必要再在这种细节上对自己撒谎,更没有必要特意编造一本假账册来糊弄自己。

    毕竟,一旦丁士桢伏法,丁府被查抄,真正的账册必然会曝光。届时,所有的数字和明细,都将无所遁形。

    钱仲谋若是在这种事情上造假,一旦被揭穿,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让他彻底失去信誉,得不偿失。

    苏凌缓缓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钱仲谋,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道:“侯爷......苏某姑且信你此言。”

    苏凌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道:“侯爷,苏某有一事不解......”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既然侯爷当时就知道,自己能得到的钱粮只有这么少——少到连银甲卫一个月的粮饷和半营的装备都不够——那侯爷为何不当场拒绝呢?”

    苏凌目光直视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为对方感到不值般的惋惜道:“荆南六州,乃是除了扬州之外,整个大晋最富庶之地。沃野千里,物阜民丰。侯爷坐拥荆南,应该绝不会缺这么点儿东西才对啊。”

    “这所谓的‘利益均沾’,给侯爷这么一点好处,与其说是拉侯爷入伙,倒更像是......一种施舍,甚至是一种侮辱。”

    苏凌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道:“若是侯爷当时选择拒绝这些所谓的好处,也不至于被孔丁之流拉下水,落得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啊。侯爷为何不拒绝呢?”

    钱仲谋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仿佛历经沧桑后的无奈与懊悔。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苦涩道:“晚了......明白得太晚了。”

    钱仲谋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堪回首的往事般的复杂意味,看向苏凌。

    “等本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身不由己,无法拒绝了。”

    苏凌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追问的意味道:“怎么?那孔鹤臣虽然是大鸿胪,丁士桢和六部官员虽然都身居要职,但他们毕竟都在朝堂,手中无一兵一卒。难道他们还敢威胁侯爷不成?”

    钱仲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纠正某种误解般的耐心道:“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威胁本侯。但是......他们敢暗中做局啊。”

    苏凌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带着一丝警觉,追问道:“暗中做局?侯爷此言何意?”

    钱仲谋意味深长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冷意,还有一丝仿佛在回忆某种早已设好的陷阱般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黜置使,你想想看——当年京畿道大旱,受灾之地乃是天子脚下,京都附近。多少人盯着,多少双眼睛看着?想要从这赈灾钱粮中分一杯羹,难度有多大,风险有多高,可想而知。”

    钱仲谋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暗中计划了。孔鹤臣牵头,几方势力联手,暗中策划,反复商讨每一个细节,力求每一环都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无奈现实般的平静,看着苏凌道:“而本侯,身为荆南之主,远离京都,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前往京都,与那些朝廷重臣面谈。因此,许多沟通,都是通过书信往来进行。”

    钱仲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沉重道:“这些书信,便是本侯的把柄。”

    苏凌闻言,心中一震,目光微微一凝。

    钱仲谋继续说道:“最初之时,孔鹤臣为了拉我荆南入局,许以重利。他们在信中说得天花乱坠,承诺所贪墨的钱粮,十之四五尽归荆南。本侯当时也是动了心,才十分主动地与他们商讨此中的细节。”

    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戏弄般的无奈道:“然而,当本侯最终得知,落到我手里的,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如同打发乞丐一般时,本侯也觉得可笑,觉得荒唐。本侯本想拒绝,索性全都不要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钱仲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层寒意。

    “但孔鹤臣却淡淡地笑着,对本侯说——‘侯爷,怕是现在,容不得您不要了吧?多少是多,多少是少呢?只有侯爷欣然地接收了这些钱粮,那无论是上面的,还是大家,才能放心,才能相安无事啊。侯爷,您要想清楚,想明白哦。’”

    苏凌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钱仲谋之所以无法拒绝,并非因为惧怕孔鹤臣等人的权势,而是因为那些书信!那些他与孔鹤臣等人往来商讨贪墨细节的书信,就是他最大的把柄!

    一旦他拒绝接收那些钱粮,孔鹤臣等人便可以将那些书信公之于众,届时,他钱仲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收下了那些钱粮,便是同谋;他不收,那些书信便是他企图参与贪墨的铁证!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这条贼船上,再也无法脱身!

    钱仲谋看着苏凌恍然大悟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奈。

    “所以,那种情形下,本侯别无选择,只能收了。只有这样,才是‘利益均沾’,才能大家都和和气气的,相安无事啊。”

    苏凌闻言,半晌无语。

    他坐在石凳上,目光低垂,盯着石桌上那本泛黄的账册,仿佛想从那几行冰冷的数字中,看透四年前那场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与人心博弈。

    良久,苏凌缓缓抬起头,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侯爷方才所言,苏某听明白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侯爷确实是被动卷入此事的。孔鹤臣等人以书信为质,设下圈套,侯爷进退两难,不得不从。”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苏某认为,造成最终这种结果的根本原因,还是源于侯爷自己的贪念。若侯爷从一开始便不为所动,不存那分一杯羹的心思,孔鹤臣等人就算有千般算计,万般圈套,又如何能奈侯爷何?”

    钱仲谋闻言,脸上的从容之色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冷笑。他目光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般的不满,看着苏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贪念?苏黜置使,你说本侯是出于贪念?”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被曲解的真相般的无奈与不平。

    “本侯身为六州之主,堂堂荆南侯,荣华富贵,吃喝不愁。这世间,能让本侯再起贪念的东西,不敢说没有,但也是凤毛麟角了。你以为,本侯当初愿意掺和这趟浑水,是为了那仨瓜俩枣?本侯是出于自保!”

    苏凌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道:“那侯爷是为了什么?与人合谋,参与贪墨赈灾钱粮,这可是大罪。侯爷却说是自保?苏某实在不明白,这与自保有何关联?”

    钱仲谋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凌,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个尚未真正理解这个乱世规则的年轻人般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感。

    “苏凌,你不明白。大晋是乱世。乱世之中,强者为尊。谁手里有兵,有将,有地盘,有人丁,谁才能在乱世中自保,才能生存下去。”

    钱仲谋竖起手指,开始一条条分析。

    “四年前,萧元彻身为当朝司空,虽然只有三州之地,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手中人马虽然不是最多的,却是最精锐的。”“孔鹤臣和丁士桢等人,乃是清流一派的领袖,掌握着大晋的喉舌,登高一呼,天下清流云集响应。”

    “而那沈济舟,虎踞北方,地盘最大,兵马最盛,暗中与萧元彻争锋,当时的萧元彻,都要避其锋芒。”

    他目光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看着苏凌道:“可本侯呢?本侯虽然占据荆南,已历三世,但说到底,不过是偏安一隅。荆南士卒,长于水战,陆地作战和骑兵,却是短板。更有那扬州刘靖升,对本侯虎视眈眈,时刻想要咬下荆南一块肉来。”

    钱仲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宿命般的沉重。

    “所以,本侯自继任第三代荆南侯以来,虽然兢兢业业,发展生产,改善民生,厉兵秣马,但比起沈济舟和萧元彻来说,实力还是差得太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萧之间,必有一战。无论是沈济舟胜,还是萧元彻胜,他们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荆南!”

    他目光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看着苏凌道:“所以,本侯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钱氏苦心经营的荆南,轻易易主!否则,本侯有何面目,去面对钱氏的列祖列宗?”

    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道:“因此,本侯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发展和壮大自己的兵马。只有这样,本侯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求得一线生机,做到自保与生存。这,才是本侯当初愿意参与那件事的真正原因。”

    钱仲谋苦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自嘲道:“然而,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钱仲谋说到这里,似乎不愿再多谈自己的旧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要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挥散般的随意道:“罢了罢了,本侯的这些旧事,暂且不提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向苏凌,语气也带上了一层深意。

    “苏黜置使,由己推人——你现在的处境,虽然与本侯当年有所不同,但本质上,你也被人做了局。只是,你自己却浑然不知。”

    苏凌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他自然知道钱仲谋指的是什么,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侯爷此言何意?苏某愚钝,还请侯爷明示。”

    钱仲谋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在看一个身在局中却浑然不觉的棋子般的复杂意味。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苏黜置使,你这个京畿道黜置使,是萧元彻举荐、天子钦封的。名为察查京畿道诸事,而实际上,核心要务,便是要查四年前那桩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旧案。这一点,本侯没说错吧?”

    苏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钱仲谋继续说道:“那么,苏黜置使有没有注意到——本侯方才所说的,都有谁参与了当年之事?”

    他竖起手指,一个个数道:“孔鹤臣、丁士桢,以及六部和地方的一些官员,还有本侯,渤海沈济舟......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

    钱仲谋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揭示某种真相般的锐利,看着苏凌。

    “另外两个——一个是当年还是司空,如今已然成为百官之首、权倾大晋的丞相——萧元彻。”

    他顿了顿,又缓缓说道:“还有另外一个。孔鹤臣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指了指天。苏凌啊,这大晋,何人可以为‘天’乎?”

    苏凌闻言,眉头微蹙,但神情却并不显得十分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有所猜测般的平静。

    “侯爷的意思是说——萧丞相和当今天子,也参与了四年前那桩事?”

    钱仲谋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意味,看着苏凌。

    “苏黜置使,你想过没有——既然天子和萧元彻也是四年前那件事中的一员,为什么,四年后的今日,他们却把你推了出来,封了一个京畿道黜置使,要你彻查当年贪墨赈灾钱粮之事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在引导苏凌思考般的深邃。

    “是他们良心发现,想要悔罪?还是......他们拿你苏凌做刀,想要借你的手,灭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当年与此事有关的人呢?”

    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残酷真相般的冷静道:“苏凌,一旦他们利用你这把刀,清除了异己之后——你这把刀,最终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苏凌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惶恐之色,反而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从容与笃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的平静。

    “侯爷所言,苏某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被人做了局。”

    苏凌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豁达。

    “但苏某并不觉得,这个局是什么不好的局。相反,苏某认为,这个局,苏某有必要入。只有身在局中,才能看清局中的脉络;只有身在局中,才能找到破局而出的契机。”

    他不等钱仲谋接话,便直接了当地继续说道:“侯爷方才说,萧丞相也参与了当年之事。实不相瞒,苏某也怀疑过。但直到现在,苏某也没有查到任何可以指向萧丞相的实质证据。所以,对于萧丞相是否真的参与了此事,苏某持保留态度。”

    苏凌目光带着一种坚定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苏某可以向侯爷保证——一旦苏某查出了实证,证明萧丞相确实参与了当年的贪墨案,苏某绝不会包庇,更不会压下。苏某会以自己的能力,竭尽全力,还原所有的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钱仲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正要开口,苏凌却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侯爷所说的第二点——孔鹤臣指了指天,侯爷便认为他是在代指天子。苏某以为,这或许是侯爷理解错了。”

    钱仲谋闻言,一脸不信,语气带着几分质疑道:“怎么可能?难道孔鹤臣指了指天,不是以‘天’代指天子么?这大晋的‘天’,不就是天子么?”

    苏凌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带着一种仿佛看穿了某种更深层真相般的锐利,缓缓说道:“在侯爷和我看来,这‘天’,的确代指大晋天子。可是——在孔鹤臣心中,这‘天’,可不一定指的是大晋的天子。”

    钱仲谋脸色骤变,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苏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天’代指的不是大晋天子,还能有谁?!”

    苏凌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在孔鹤臣心中,也有可能指的是——另外的所谓‘天子’。”

    钱仲谋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道:“谁?!”

    苏凌看了钱仲谋一眼,缓缓吐出八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风雨亭中炸响。

    “异邦异族——靺丸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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