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德原本还想着如果被追击的敌人曾在下水道留下血迹,自己的【血之回响】也能帮忙追踪,但看到了下水道现在的模样他就完全放弃了这种想法。
但好在他们下来的地方可能是附近区域的下水道里味道最浓郁的区域,在贝恩哈特先生领着大家走了十多分钟后,虽然周围依然有味道,但至少大家都愿意开口互相交流了。
“如果不是‘泡头咒’会影响感知,我担心黑暗中会有敌人出现,刚才我早就施法了。”
芬奇先生说道,此时三人位于下水道中的“十字路口”的中心。三人背后是前来的方向,左前方的那条路向下延伸向更深处,右侧是一眼可以望到头的死路,左侧则弯曲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贝恩哈特先生嗅到的味道延伸向前方,但偏偏三人都在右侧听到了明显的声音,夏德的“石之心”也听到了属于人类的心跳声。
三人停下来以后商议了一下,决定先去右侧“错误路线”看看情况。三人中即使是最弱的贝恩哈特先生,也能靠着种族天赋感知到右侧的声音来自于普通人类。
而当他们找到了声音来源时,看到的也果然是一家五口人。这一家生活在旧帐篷和废弃建筑材料搭建的窝棚里,他们一看就是外城区的难民,只不过选择了在地下生活。
他们很巧妙地在下水道中找了一处刚好位于井盖下方的位置,既保证了出入的便利性又保证了一定的日照和通风。
只不过当看到三个陌生人从下水道深处走来时,一家人依然惊恐地缩成了一团。最后由最年轻看起来最友善的夏德出面交涉,并给了一家中的两个孩子糖果后,才获得了他们的基础信任。
一家人由两个孩子、父母、一个老人组成,他们是这个月中旬抵达的本市的。原本住在地面,但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难民中的“黑帮”,所以才又躲到了这里居住。
虽然这里味道很大,但至少晚上比地面要温暖一些,而且在下水道里偶尔也能够捡到一些可以卖钱的金属垃圾,一家人对这里的生活还算满意。
而在夏德询问“你们是否在夜晚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以后,五口人脸上恐惧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不愿意多谈这件事,甚至夏德提出给钱买消息他们也不愿意提及。
一家五口人中的老人、小女儿和母亲都患了病,健康的男人和看似健康的小男孩其实状态也不是很好。掌握“生命火种”的奇特咒术后,夏德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所以他没让贝恩哈特先生催眠,而是问道:
“如果我愿意给你们治病,你们愿意告诉我消息吗?”
“先生,你是医生?”
那个努力挡在一家人面前的男人问道,夏德点点头:
“我身上带着一些药剂。”
他所说的药剂其实是稀释后的五号圣水,这种圣水用来治疗一些与肉体损伤无关的伤病很有效。而且只要不一次性饮用太多,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那男人跪下想要对外乡人磕头,却被夏德拦住了。他从口袋里翻找出了卡牌,并且按照这家人的病情给出了不同量的圣水。
虽然那液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看起来很可疑,但生病的人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其喝了下去。随后一家人向夏德讲述了他们知晓的全部事情,甚至给了夏德一枚根本不值钱的手工挂坠与一份由男人手绘的附近下水管道的地图作为答谢。
夏德虽然靠着“强效空间感知”根本不需要地图,但还是将其收下了。
“他们说,夜晚有时可以在空旷的下水道里听到嘶吼声、粘稠的蠕动声与脚步声。虽然他们不敢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多数时候当这样的声音出现时,第二天总能在附近发现血的痕迹。
居住在外城区下水道系统中的不止他们一家人,实际上最近已经失踪了不少人了,他们一家也打算近期离开,下次我们来时恐怕就见不到他们了。”
再次出发时夏德总结道,芬奇先生没有再去感慨战争年代的诸多惨剧:
“这证明我们寻找的方向没错。那么我们就加快些脚步吧,我想我们距离终点已经不远了。”
一行人在贝恩哈特先生的带领下继续向前,向着古老的下水道系统的更深处前进。沿途观察墙体的模样,芬奇先生能够据此说出几乎每一段下水道的建筑时间。
他一边行走一边比对着自己从市政厅得到的地图,并确定那份地图毫无作用,完全比不上夏德一边走一边用“强效空间感知”描绘出的详细下水道结构图。
上午十点半他们进入了下水道底部相当深的位置,途中甚至跳下了一些大坑,打开了一些被锈蚀锁链锁住的铁栅栏。但好在除了老鼠以外,没有遇到水鬼之类容易在下水道深处出没的东西。
三人原本以为在靠近目的地时,会看到残忍血腥的一幕,毕竟失踪者的尸体们大多都被拖走,很容易就能因此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但实际上当贝恩哈特先生带领大家走到终点时,在外城区地下极深处被芬奇先生认为是“蓄水池”的巨大房间中,芬奇先生的提灯照亮的,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趴在污水中的人。
污水差不多到了众人脚踝的位置,贝恩哈特先生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自己周日夜晚遭遇的对象。
对方虽然趴着不动,但并非是死了,那更像是沉睡。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夏德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极度旺盛的生命力。虽然还比不上自己,但夏德在得到咒术后,还从未见到过生命力如此旺盛的东西。
“这真的是人类?”
他狐疑地眨眨眼,然后在对方头顶看到了密密麻麻一长串的种族标记,人类、吸血种、水鬼甚至各种动物。但旋即所有的种族标记全部崩溃消失,然后共同构成了一个夏德一眼便能够理解的全新标记——
【生命畸变体】
这并非是种族标记,更像是一种称谓,是结合了“种族标记”与“真名看破”后得到的结论。
墙壁和天花板上附着着湿滑的苔藓,淡淡的腥味充斥在这里。对于出现在蓄水池入口坡道上的三人,趴着的那东西什么反应也没有,于是三人对视一眼,暂时从门口退出,丢下静音符咒后才交谈了起来。
“就是这个,不要看它现在很安静,它活动起来以后行动速度非常快。”
贝恩哈特先生警告道,夏德则是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对方的生命力极其旺盛,贝恩哈特先生猜测对方具有不死性,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对方的种族有问题,它是‘生命畸变体’,很难说这到底是什么。”
芬奇先生年龄最大,等级是十一环也是最高,见年轻人们都看向了他,老人没有迟疑:
“不管对方是什么,先把它捉住再说吧,如果无法捉住就直接杀死,就算只剩下身体碎片,之后我们也有办法得到有效的信息。”
他其实更担心夏德提到的【血灵学派】,担心附近是否有可能存在对方的人。于是夏德留在这里看住那个一动不动的东西,芬奇先生和贝恩哈特先生去周围查探了一下,确定这里的确只有这个怪物。
“那就动手吧。”
对方既然不动,这就给了三人抢先出手的机会。这里是地底深处,只要不把下水道击垮,倒是不用担心引发太多的注意,于是夏德提议由他进行试探攻击:
“正好最近学会了有趣的能力——泡泡咒·巨龙吐息!”
他将泡泡豆荚丢进嘴巴里嚼了几下然后猛地张大了嘴巴,就当贝恩哈特先生准备捂住耳朵的时候,却看到一枚血红色的泡泡被夏德吐了出来。
泡泡内部仿佛蕴含着粘稠的腐坏血浆,夏德并没有对此进行解释,而是控制着泡泡飞向了蓄水池中央的身影。
直到泡泡到了那东西的头顶正上方,它依然毫无动静。于是夏德让贝恩哈特先生与芬奇先生做好施法阻隔声音的准备,他则是打了一下响指。
啪~的响指声并未传入耳中,因为那声几乎要穿透厚实大地传播到地面上的龙吼声完全淹没了其他的声音。
“腐败血雾”的力量在封闭的空间中被完全释放,如果事后夏德不用“大地之力·治愈灵气”进行清理,恐怕会永久性污染外城区的土地。
带有腥臭味的毒雾的爆发,甚至影响了三人看向蓄水池内部的视线,但环术士们的感知却并非完全靠着视觉。
“小心,对方来了!”
贝恩哈特先生高声提醒,而在夏德的感知中,那团旺盛的生命之火如同炮弹一样砸向了位于门口的三人。
夏德和贝恩哈特先生各自散作蝴蝶与蝙蝠躲开,芬奇老先生一个人挡在了门口。十一环的老先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装备设计图纸,在其自动漂浮的同时激活了【创造】灵符文,随后双掌猛地在胸前拍击到了一起:
“奇术-万物炼成!”
装备图纸于是化作了介于灵性武器与实体之间的巨盾,在重击声中挡下了那团红光的一击。
芬奇先生的能力与多萝茜她们类似,都是专精启迪要素并从文明的记录中萃取力量。只不过多萝茜和蕾茜雅使用的是文字与童话,而芬奇先生使用的则是线条与图纸。
至于【万物炼成】这个奇特的奇术,薇歌说过【翠玉炼金协会】的成员也很擅长。
那怪物化作的血色红光无法击破挡在门口的巨盾,反而在巨盾表面泛起光芒后又被弹回到了蓄水池里。
它于红光中显现出了自己的样貌,那件黑色的兜帽已经完全被“腐败血雾”腐蚀,露出了怪物的身体。这看起来的确是个人形生物,甚至外观也是一个正常的中年人类男性。
只是它体表还在不断被血雾腐蚀的血肉正在缓慢恢复,在贝恩哈特先生劈出一道血光的同时,它整个人像是融化一样,又从人类形态变成了一堆血肉软泥。
它将整个身体铺平藏在了浅浅的污水中,但并非是想要借助蓄水池底部的出水口逃走,而是于水下迅速接近夏德,绕到了夏德身后以后,猛地从水中钻了出来。
此刻它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张血色的巨口,像是要一口将夏德吞噬进去。但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出现,那张巨口便完全凝固了,变形的血肉与血肉旁溅起的污水同时静止,像是一尊静态的诡异雕塑。
施法后的夏德诧异的转过身:
“这东西,居然连一点时间抗性都没有吗?”
原本还以为要大战一场的贝恩哈特先生松了口气,而堵在门口防止对方逃离的芬奇先生也看了过来:
“这手时间静止非常厉害。”
这个被夏德称为“生命畸变体”的东西并非完全没有时间抗性,夏德在仔细观察后,于它的本质中感受到了某种异常熟悉的力量。
不过贝恩哈特先生所说的这东西具有被动的“生命力吞噬”特性,夏德和芬奇先生倒是感受的相当清楚。哪怕它以跃出水面的姿态被凝固在了空中,三人依然能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生命力被对方汲取的感觉。
当然,大家也都有方法防止自己的生命力流失。
“所以,这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贝恩哈特先生踩着污水绕着那东西走了两圈,芬奇先生则是有条不紊地掏出来自己的眼镜盒,戴上了特制的单片眼镜仔细观察了起来:
“被暂停时间后,这真是一件恐怖但完美的艺术品血肉依然属于纯种人类,只是生命力太过旺盛,以至于可以操控血肉实现这样的变形。
它恐怕吞噬了非常多的生命力,并且从被吞噬者的生命本源中,攫取了属于其他种族的力量。”
“不,强大的生命力恐怕还不足以让它变形以及攫取其他种族的力量,它恐怕第一步便先抢夺了高等吸血种的力量,随后才能将这股庞大的生命力运用到这种程度。”
贝恩哈特先生纠正道。
夏德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将手伸向了被自己静止的东西:
“我大概明白这是什么了,你们看。”
他再次施法:
“咒术·生命火种。”
于是贝恩哈特先生与芬奇先生便看到夏德的手像是直接伸进了那血肉的内部,但这种“深入”并非发生于物理层次,因为在夏德的手与对方的血肉接触的位置有着一层涟漪。
片刻后,一团暗红色的火种被夏德从对方的血肉中挖了出来。
看到那团火种的那一刻,不管是吸血种子爵还是隐修会的老先生,都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将其占为己有的渴望。
两人同时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压制这种感觉,此刻夏德手中浮现的“生命火种”的量,比昨晚做实验时的那条鱼要强大的多。即使是夏德自己,也生出了想要将其接纳为自身一部分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夏德没说话,随着他继续用自身的灵去干涉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种,逐渐的火种变色,直至变作了妖艳的赤红色。
原本看似正常的“生命火种”,此刻呈现出了极度的扭曲感,就仿佛原本看似正常的小蛋糕被剖开了外层装饰后,暴露出了内部爬满蛆虫的模样。
于是三人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强烈的吸引力了,而与夏德一同经历过机械活性化的芬奇先生,则一眼认出了这个:
“扭曲的生命火种?”
前不久夏德还和贝恩哈特先生谈论过这个,所以他也明白了:
“这个古怪的生命,是因为火种才出现的?扭曲的生命火种,再加上我们高等吸血种对于血液力量的掌控,才导致了这种东西的现身?”
“应该是这样。前不久我还在想,既然已经见到了‘生命火种’出现在机械上、死尸上,那么它如果出现在原本就具有生命的血肉之中会发生什么,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出现了。”
夏德沉声说道,芬奇先生则皱眉:
“这是【血灵学派】的实验?还是说,生命火种原本就有概率出现在正常生命体内,而【血灵学派】只是发现了它,并且拿它进行了实验?”
老先生说着,再次警觉地看向周围:
“而且,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群非法环术士即使想要让它自行捕猎,也不可能不安排人进行看管吧?”
夏德凝视着手心中的那团火种,所有被畸变体汲取的正常的生命力,都被“创造的灾厄”污染了,这也是灾厄的特性:
“我想我知道答案,你们猜我手中的这团生命火种,是汲取了多少人之后的量?”
芬奇先生猜到了夏德的意思: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失踪者的数量保守估计应该有二百多人,其中大多数是无名的难民。”
“但这里的生命力,在我看来只是等同于不到二十人(注)。即使‘生命畸变体’为了活动有生命力损耗,抽取活人生命力时也没能完全抽取出所有的量,但这东西曾‘进食’过的生命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十。”
夏德说道,贝恩哈特先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所以,‘生命畸变体’不止一个?”
“正因为数量众多,所以如果这种东西真的是【血灵学派】制造出来的,他们才没有对单一个体进行看管。
如果只是畸变的生命,也许是因为灾厄而自然产生的。但涉及到了高等吸血种的能力,恐怕这件事和【血灵学派】脱不开关系。
制造这东西的技术,也许比我们想的还要简单一些。【血灵学派】恐怕也如同【创造教会】一样,早就知晓‘生命火种’的存在。”
PS:前面提到“生命畸变体”的生命旺盛程度,比不上夏德,但除了夏德之外算是很强的,这里又说畸变体只有20人的生命力。
前面提到的是“生命力旺盛程度”,并不是指总量,所以并不是说高阶魔女们的生命力的总量,比不过20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