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心中默念。
经历过生死轮回，见识过时空错乱，直面过未来变局的预言，他的道心早已被打磨得通透而坚固。
那些心魔幻象甚至未能让他脚步有丝毫迟滞，他如履平地，速度越来越快，灰色的河水自动分开，不过盏茶功夫，便已踏足对岸。
第一重，过！
光影再变，眼前出现一片倒悬生长的诡异森林，枝丫如铁，根须朝天，每一条路径都散发着迷惑神魂的力量。
——第二重，倒生林择路。
上次杨天还需稍作观察，此次他神魂之力大涨，轮回本源对虚妄有着天然的洞察。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唯一一条看似最曲折、气息却最中正平和的路径。
“路在脚下，何须他顾！”
他身形如电，无视周围扭曲的空间和不断试图缠绕上来的黑色藤蔓，沿着选定的路径直线突进。
偶有藤蔓袭身，被他体表自然流转的仙力震碎。
不到一炷香时间，他已穿过森林，来到一片寂寥空旷、唯有风声呜咽的荒原。
——第三重，寂灭原悟道。
此地考验的是对自身之道的体悟与坚定。
寂灭之风无孔不入，吹拂之下，仿佛连道基都要动摇、消散。杨天盘膝而坐，并非抵御，而是主动引导那寂灭之风掠过自身。
轮回大道流转，生灭循环不息；坤元大道扎根，厚重承载万物；生灭大道萌发，蕴含无限可能。
三种大道气息在寂灭之风的吹拂下，不仅未被削弱，反而越发凝实纯粹，彼此交融间，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
“寂灭并非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
杨天低语，旋即长身而起。
他对自身道路的认知，比上一次清晰了何止十倍！
寂灭原的考验，对他已形同虚设。
他大步向前，荒原尽头，一座横跨虚无的古老石桥显现。
——第四重，归墟桥对决。
桥身斑驳，弥漫着铁血杀伐之气。
上一次，他在这里遇到了强大的自我虚影。
这一次，桥面震动，走出的却不再是一个虚影，而是三个！
每一个都拥有他上次闯关时的全部实力与战斗技巧，杀气腾腾！
“来得好！”
“正好检验我如今的战力！”
杨天眼中战意暴涨，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三个“自我”的包围圈。
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仅是凭借肉身力量、仙力运转以及对战斗时机的精准把握。
拳出如龙，腿扫似鞭！
近身搏杀，招招到肉！
他的拳头与“自我”的拳头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气浪炸开，桥面震动。
他的侧踢被格挡，顺势拧身，肘击如炮，狠狠砸在另一个“自我”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但那“自我”仿佛没有痛觉，悍然反击。
杨天以一敌三，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狂暴的能量涟漪。他越战越勇，体内仙力奔腾如江河，三种大道之力虽未刻意催动，却自然加持，让他的每一击都沉重如山，又灵动如风。
“破！”
久战之下，杨天窥得一丝破绽，低吼一声，右拳骤然加速，拳锋之上灰光隐现，那是坤元大道凝聚的厚重之力混合了一丝归墟寂灭的意蕴。
砰！砰！砰！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响，三个“自我”虚影同时被这至简至重的一拳轰中胸膛，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第四重，过！
而且是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正面击溃！
没有停顿，杨天踏过归墟桥，身影没入前方的黑暗。
紧接着，第五重“玄冥铸身”的极寒淬炼、第六重“盗天机”的法则拷问接连而来。
玄冥寒气能冻裂神魂，却被他以轮回之力化解，反哺肉身，使得体魄在极致冰寒中进一步强化；盗天机的无形法则侵袭，试图动摇他道基，却被生灭大道包容转化，成为滋养道种的养分。
他的步伐稳健而快速，仿佛不是在闯关，而是在重温旧路，查漏补缺。
前六重试炼的难度，对如今的他而言，已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威胁。
他甚至有余力在试炼中更深入地体悟自身力量，夯实那本就雄浑无比的根基。
终于，他再次来到了第七重试炼。
——“饲道”的入口。
上次，他就是在这里铩羽而归。
那是一片充斥着混乱、扭曲大道法则的区域，进入者需要以自身道意为饵，喂养或者说梳理那些混乱的法则，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道基受损。
杨天站在入口，能清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比上次更加狂暴的法则乱流。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饲道……”
“上次我道果未固，力有不逮。”
“这一次……”
他一步踏入！
轰！
无数扭曲、狂暴、彼此冲突的法则碎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寒如狱，有的锋锐如刀，有的沉重如山……
它们撕扯着他的护体仙光，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侵入他的道基，将其同化、扭曲。
杨天闷哼一声，但身形稳如磐石。
他不退不避，反而主动敞开了自身的大道气息。
轮回道韵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灰蒙漩涡，出现在他头顶，散发出包容生死、轮转不休的意蕴；
坤元道纹在他脚下亮起，如同大地脉络，提供着坚实不动的支撑；
而最核心的，那枚介于虚实之间、蕴含着无穷生灭变化的造化道莲，在他丹田位置缓缓沉浮，散发出一种海纳百川、演化万物的至高气息。
“来！”
“都过来！”
杨天低喝，以自身三种大道为引，主动吸引、容纳那些混乱的法则碎片。
这不是被动的饲喂，而是主动的驯化与吞噬！
混乱的火之法则涌入轮回漩涡，被生死轮转之力磨去暴戾，化为精纯的火行能量；
锋锐的金之法则撞击坤元道纹，被厚重承载，锋芒内敛；
狂暴的雷之法则靠近造化道种，竟被那生灭变化的气息吸引，缓缓融入，成为道种演化的养分之一……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杨天体表不时有光华炸裂，那是法则冲突的余波。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神魂承受着巨大压力。
但他眼神清明，意志如铁，对自身大道的掌控精细入微，引导着这场危险的“盛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界，秘境入口处。
东方正源、路青川、林苑，秦洛等人并未离去。
他们悬立于半空，目光紧紧盯着秘境入口上方那片巨大的、如同水镜般映照出些许秘境内部波动的光幕。
光幕上，代表试炼者位置和状态的光点一个个移动、闪烁。
代表东方裕、轩辕灵等人的光点大多还在前四重区域内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而代表杨天的那个最为明亮的光点……
“动了！”
“杨小友的光点进入第七重区域了！”
路青川长老低呼。
“好快！”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林苑长老也难掩震惊，“前六重，他几乎没怎么停留！”
东方正源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烁：“看来上次止步第七重，确实让他憋了一股劲，也积累了足够的底蕴。”
“就看这次，他能否跨过这道坎了。”
秦洛看着那在第七重区域稳定下来的光点，轻声道：“第七重饲道最是凶险，需有足够的大道底蕴和掌控力。”
“小天他……能行吗？”
时间继续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代表杨天的光点始终在第七重区域稳稳停留，没有黯淡，也没有后退的迹象。
“他撑住了！”
路青川语气带着兴奋，“而且看光点的稳定程度，他恐怕不是在被动抵御，而是在主动饲道！”
“此子对自身大道的理解和掌控，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林苑喃喃。
忽然，那稳定了许久的明亮光点，猛地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移动，径直冲向了第七重区域的深处，然后……
消失了！
“消、消失了？”
“不对！”
东方正源瞳孔一缩，“是进入了下一重！”
“他闯过第七重了！”
“真的闯过去了？”
秦洛掩口惊呼。
路青川和林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欣慰。
闯过玄冥归墟第七重，这在金屿仙宗的历史上，除了那位早已踏入更高境界的太上长老在第三次进入时做到过，杨天是第二人！
而且，他是第二次进入就做到了！
这份天资与毅力，堪称妖孽！
然而，他们的震惊才刚刚开始。
那消失在第七重深处的光点并未出现在代表休息或出口的区域，而是直接出现在了……
第八重试炼的区域！
“他……他没有调息，直接进入了第八重‘弑我’？”
林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第八重“弑我”，据宗门古老记载，需要面对的是自身一切弱点、心魔、乃至大道缺陷凝聚而成的“终极之敌”，其凶险程度，远超前面七重总和！
闯关者必须拥有绝对的自我认知、无瑕的道心，以及斩灭一切虚妄的决绝意志！
“这小子……也太拼了！”
东方正源也忍不住吸了口气，眼中担忧与期待交织。
秘境之内，第八重试炼空间。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对自我存在最本质的拷问。
杨天立于虚无中央，他的对面，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凝聚。
但这个“杨天”，眼神冰冷空洞，身上散发着杨天所有曾经有过的恐惧、犹豫、愤怒、悲伤等负面情绪，以及他三种大道中任何一丝不够圆满、存在潜在冲突的瑕疵气息。
这个弑我之影，就是他自身不完美的总和，是他道途上最大的障碍。
“原来，这就是‘弑我’。”
杨天看着对面的自己，心中一片澄明。
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调动仙力，只是平静地向着那个“自己”走去。
对面的弑我之影动了，它施展出杨天掌握的所有战斗技巧，拳脚凌厉，大道气息模拟得惟妙惟肖，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放大了的负面情绪冲击。
杨天不闪不避，同样以最基础的拳脚应对。
但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挡，都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真我”意志。
“我恐惧过，但我战胜了恐惧。”
“我犹豫过，但我做出了选择。”
“我愤怒过，但我未曾迷失。”
“我悲伤过，但我未曾沉沦。”
“轮回有缺，因我尚未遍观诸界；坤元未满，因我尚未承载天地；生灭初成，因我道途方启……”
“但这都不是瑕疵，而是我前进的方向！”
他每在心中默念一句，对面的弑我之影就虚幻一分，攻击就减弱一分。当杨天走到弑我之影面前时，那影子的攻击已变得绵软无力。
杨天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弑我之影的眉心。
那凝聚了他所有“不完美”的影子，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化为最纯净的光点，汇入杨天的身体。
这一刻，杨天感觉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神魂前所未有的凝练，对自身三种大道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圆融无碍的层次。
仿佛卸下了所有无形的枷锁。
第八重，弑我。
过！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太多战斗的热血，有的只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明悟与解脱。因为真正的战斗，在进入这一重之前，他已经在自己心中完成了。
没有丝毫停留，前方虚无之中，一点微光亮起，迅速扩大，形成一道光门。
门后，传来一种浩瀚、古老、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气息。
——那是第九重，归墟之选！
金屿仙宗古老传言，跨越九重试炼之人，将获得莫大的传承！
杨天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有激荡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调整好状态，一步踏入了光门。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什么险恶的试炼空间，而是一座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古老宫殿前庭。
宫殿样式古朴到极致，仿佛由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通体灰蒙蒙，却流转着无法言喻的道韵。
宫殿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匾，上面书写着两个玄奥无比、看一眼就仿佛要沉沦其中的古字。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