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本田商务车,停在了某路段高速公路的收费口。
戴墨镜的司机摇下了车窗玻璃。
工作人员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後在通行券上盖了个章,递给了司机。
司机一言不发,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商务车後排的玻璃内侧,贴了深色的茶纸,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各有一名成年男子,都戴着墨镜。
中间那排,坐着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头发黑白相间,根根紮眼O
男人身上穿着的短袖,已经磨损得卷边了,显得十分寒酸。
但是他的眼神,却宛如鹰隼一般锐利。
在男人旁边,坐着一个紮着马尾的少女,估摸着十四五岁的模样。
少女眼神里满是莫名和不安,死死地抱着自己怀里的书包,身体也紧紧地靠在男人身上。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一只手搂着女孩,轻轻地拍着,安抚她。
另=只手则抓着怀里的一个老旧的旅行袋。
两人身後,商务车的最後排,还坐着一个剃平头的年轻男子。
过了收费口之後,商务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扭过头来摘下墨镜笑道:「莫哥,老板都安排好了,他说等事情过去了,就接你和孩子回来。当然你要是不肯回来的话也行,老板让我告诉你,他保证不会亏待自家兄弟的。」
老莫看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要回来,我还要给我老娘上坟烧纸。」
「行,到时候都听你的。」男人说着,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莫哥,喝点水,路还长着呢。」
老莫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水,说道:「你先喝两口。」
副驾驶的人愣了下,但马上笑着拧开了瓶子。
正要喝的时候,老莫又开口了:「嘴巴别碰到瓶口,不卫生。」
男人立刻照办,举着瓶子悬空着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还有一瓶!」
男人继续照办。
见对方两瓶都喝过,老莫才接过对方递来的水,但是没有直接喝,而是一直拿在手里等了至少十分钟,才把其中一瓶递给了旁边的女孩儿。
语调柔和地说:「玲玲,喝点水。」
直到这时女孩才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爸,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老莫抚摸了下女孩的脑袋,并没有回答,只是嘴里不停地说着:没事,有爸爸在。
在黑色商务车驶离收费站的十几分钟後,收费站收到了紧急协查通知。
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上,顾国忠震怒,拍着桌子质问曹安民,既然已经通过——
指纹比对锁定丁莫有了,为什麽不第一时间把人控制起来!
没错,从目前的综合情况来看,丁莫有跑了。
而且还是带着十五岁的女儿丁玲玲一起跑的。
在周奕他们去桥林村的时候,高博带着人前往丁莫有现住地的辖区派出所。
在确定了丁莫有现在的家和维修店的地址後,立刻前往。
他们先到了丁莫有开的电器维修店,结果发现没开门。
高博假装顾客,找旁边的店家打听了下,得知今天维修店还没开门後,他留下一个人盯梢,然後带人立刻赶往丁莫有现在的住所。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在楼下观察了一下。
在发现丁莫有家的阳台上还晾着衣服後,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让另一个手下盯着,然後自己去找居委会帮忙。
因为丁莫有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危险性,如果贸然用找错人的理由去敲门,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随後高博找来居委会工作人员,让他们用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敲门,主要就是确认一下丁莫有在不在家就行,其他什麽都不用做。
结果,始终没人开门,高博顿时感觉不妙。
但他也不敢直接强行进入,万一丁莫有只是和女儿出去了呢。
於是一边派人守着小区的大门和侧门,并询问门卫,一边自己和居委会的人找周围邻居了解情况。
问了不少人,最後他们楼栋一楼的一个大爷从外面遛弯回来,说半个多小时前就看到丁莫有拎着个旅行袋,带着他女儿急匆匆地走了,不知道上哪儿去。
周奕接到高博的电话之後,立刻折返回桥林村蹲守,结果一直等到曹安民的电话打来,也没有见到丁莫有的踪影。
整个搜捕工作持续了三个小时後,专案组主要成员才接到命令回局里开会。
这个点开会,周奕知道,这就意味着,第一阶段的搜捕工作失败了。
警方彻底丢失了丁莫有的行踪,接下来需要部署更大范围的搜捕计划,投入更多的警力。
也就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在这件事上面,警方直接陷入了被动。
也难怪顾国忠会大发雷霆,一步棋错,满盘皆乱。
毕竟丁莫有突然逃跑,就等於是不打自招,印证了之前周奕的怀疑和分析。
面对领导的训斥,曹安民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领导的话一个劲的承认错误。
其实这麽部署是合理的,但曹安民不辩解这一点让周奕很惊讶,因为大部分人是没有这个心理素质的。
大多数人在仅仅认为自己没做错的情况下,就会据理力争。
所以能当领导能往上爬的人,许多时候确实是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事。
周奕欲言又止,想说自己也有责任,可曹安民却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後微微摇了摇头。
於是周奕就按兵不动了。
等着领导的安排。
其实在展开搜捕之後,刑侦支队就第一时间对丁莫有的家和维修店进行了详细的搜查。
周奕他们也对丁莫有的情况,进行了全面的调查。
丁莫有和女儿丁玲玲现在居住的这套两居室,虽然是租的,但房东表示丁莫有已经租了六年了,也就是从他离开桥林村来城里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
房东表示丁莫有是个相当爽快的人,最初房租是付三押一的,第二年开始,他就直接一年一付了,而且对房东的涨价暗示也二话不说。因此房东对他这样的租户相当满意,这些年房东基本就没来过。
导致周围的很多邻居甚至不知道这对父女是租房住的。
在邻居眼里,丁莫有是个深居简出,不爱说话,老实本分的男人。
但是对女儿非常好,他自己常年穿朴素的旧衣服,女儿的吃穿用度却都是好的新的。
他女儿就在附近的中学读书,学习成绩也很优异。
由於丁莫有的电器维修店除了他本人之外,没有雇其他人,因此他日常的行踪周围人其实并不了解。
不过隔壁的老板说绝大多数时间,丁莫有都在店里,他会提前买好菜,等女儿放学後,就直接关了店带着女儿回家,这一点几乎是雷打不动的。
其中有两个重要发现。
第一,丁莫有的脚有很严重的皮肤病。
隔壁店的老板说见过丁莫有习惯性的持续抓痒,声音特别明显。
她还问过咋不去医院看看。
丁莫有回答说是以前出海打渔时落下的老毛病了,去医院开过很多药,反反覆覆怎麽都涂不好,後来索性就懒得管了。
这个回答的真实性非常高,因为长期接触海水的人,确实更容易患上皮肤病。
虽然没在丁莫有家里搜到季梦婷丢失的那双拖鞋,但这个情况和田一鹏案的唯一线索相吻合。
第二,丁莫有爱抽菸。
这也是隔壁店老板提供的信息,因为丁莫有只在店里抽菸,且从不在女儿面前抽。
所以在维修店搜出了两条外烟,但是在丁莫有家里并没有搜到一根烟。
而且搜到的这外烟经过比对,和田一鹏家小区外面草丛里找到的三枚菸头是同一品牌。
指纹加菸头,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已经成立了。
毕竟丁莫有一个修家电的,跑到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区里留下痕迹,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合理。
除此之外,家里和维修店的东西,几乎没有什麽异常痕迹,生活痕迹相当明显。
警方在厕所上方的吊顶里,发现里面曾经藏了一个长方体的东西。
可以从灰尘的痕迹确定,东西是最近才被拿走的,而且根据大小判断,可能是一个鞋盒。
需要装在鞋盒里藏起来的东西,大概率就两种:来路不正的钱,和违法的武器。
钱是小问题,可枪是大事,一个持枪逃跑的职业杀手,这得是多麽巨大的安全隐患。
更关键的是,丁莫有怎麽逃的,会往哪儿逃,警方根本不知道。
以眼下的情况,这件事仅凭武光恐怕是兜不住了,必须得上升到省厅寻求支援才行。
丁莫有大概率是逃出武光了,这就需要调动更多的警力进行搜捕拦截。
甚至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向省厅汇报过了才对。
可奇怪的是,顾国忠开会时虽然提到了已经寻求周边城市的协查配合,却并没提到什麽和省厅相关的信息。
周奕甚至怀疑,可能本地的领导班子在案情上升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毕竟丁莫有背後牵扯到的,是武光本地的就业纳税大户,问题很复杂。
这也是顾国忠会大发雷霆的原因,毕竟他没理由不知道,曹安民的安排是最合适的。
真正让周奕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沈家乐最後无意间问的那个问题。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丁莫有给找出来,听明白了吗?」顾国忠声若洪钟地喊道。
所有人齐声回答:「明白!」
「散会!全都给我动起来!」
随着众人的纷纷起身离开,周奕走到了曹安民身边小声道:「曹支队,是我考虑不周全————」
曹安民立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跟你没关系,不是这麽个事儿。」
他刚说完,身後的顾国忠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周奕,你跟我来一下。」
周奕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看着周围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他才确定没听错。
曹安民一点头说:「快去啊。」
周奕哦了一声,赶紧朝顾国忠小跑过去。
顾国忠也没多说话,直接转身就往外走,周奕只能跟了过去。
一直跟着顾国忠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周奕刚关上门,顾国忠就开口问道:「周奕,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周奕一愣,为什麽要特意问自己?
「顾局,我觉得————曹支队的安排没问题,我们当时并没有直接证据,如果贸然————」
周奕还没解释完,顾国忠就摆了摆手,神情严肃地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国忠虽然之前给周奕的感觉是比较温和的,但他现在的压迫感,却完全不输於谢国强。
看来能干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寻常之辈。
周奕的状态也沉了下来,顾国忠想问什麽,他已经知道了。
但这话适不适合说,他也摸不准。
「顾局,丁莫有走得很仓促,应该是临时决定逃跑的。而且他是带着女几一起跑的,所以还在武光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认为他可能会偷渡出国,最大的可能性是往南走。」
往西不可能,往东走水路也很难,往北就更不可能了,除非去找死。
因此偷渡一般都是往东南亚跑,七八十年代还有很多是往港岛跑的,但现在几乎不可能了。
顾国忠没表态,一反刚才开会时震怒的常态,而是淡定地背着手走来走去。
领导不表态,周奕只能继续往下说:「从丁莫有当年的自首原因,以及周围人提供的信息来看,丁莫有最在乎的,是他的女儿丁玲玲。可他又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如果他在杀了田一鹏之後就已经有了逃跑的打算,那他肯定会顾及女儿的感受,尽量让逃跑合理化。而不是现在这样仓促到连早上晾晒的衣服都不收。」
来回踱步的顾国忠闻言,擡头看了他一眼。
周奕立刻说道:「所以我怀疑,丁莫有的逃跑,不是他自发主动的,而是有人安排的。这个人————有很大概率就是汪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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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国忠听到这话,才微微点了点头。
冷静地说了两个字:「继续。」
然後又开始踱步。
周奕一咬牙,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顾局,丁莫有的指纹,是我在八月七号这天发现的,到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前面几天,汪明义和丁莫有都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今天上午,汪明义突然委派律师来向我询问汪新凯一案的调查进度,当然我用官方理由挡回去了。接着,丁莫有就在我们刚查到他,就突然逃跑了。这恐怕——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吧。」
直到丁莫有逃跑,周奕才想起上午姜文翰的到来的不寻常。
姜文翰恐怕是来刺探消息的。
虽然自己按照顾国忠的要求,什麽都不说,可不说有时候恰恰也会透露信息,因为说和不说都是一种态度。
而且现在想想,姜文翰很鸡贼,他可能用失态来迷惑自己,降低自己的戒备心理。
可问题不在於姜文翰的试探,而在於姜文翰为什麽突然来试探。
他来过之後,丁莫有就跑了。
这还是姚主任那边刚巧查到丁莫有了,如果再晚个两天查到的话,早就逃到千里之外,送你离开了。
顾国忠问道:「不是巧合,那你觉得是什麽?」
周奕心里真想骂街,怎麽当领导的各个都这麽老狐狸。
他已经明白了,明明是你顾局自己想说的话,偏偏一定要我说出来。
「顾局,那我就大胆说了,要是说错了,您就当我在放屁。」
顾国忠擡了下眼皮,没说话。
「我怀疑,专案组里有内鬼,腐败手段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市局内部了。」
这不是周奕空穴来风,这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之前案子一直是他周奕联合丰湖分局在办,包括指纹的对比工作也是冯学勤那边找的姚毅比对。
什麽事都没有,丁莫有也没跑,说明他和汪明义都不认为,也不知道自己留下了即将暴露的破绽。
可偏偏,昨天专案组成立,案情的关键信息共享出来。
今天骤变陡生,打了专案组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自从怀疑上山海集团後,周奕就隐隐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
文艺团的红颜知己,攻略的目标性太强了,既然能攻略其他人,怎麽就不能攀上公安机关内部的人呢。
所以带着这一丝担忧,即便昨天成立了专案组,周奕也没有把李和白琳的信息抖出来。
如果从组织性纪律性来说,自己暗中调查其实是违规行为。
可这个风险周奕只能冒,而且现在已经证明了,他冒对了。
有内鬼!
但这话,当着顾国忠的面说,等於是在打他这个一把手的脸。
如果不是顾国忠逼他说,他是绝对不愿意主动说的。
当周奕说「有内鬼」时,顾国忠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擡头,目光直视周奕。
周奕心神一凛,但还是无所畏惧的迎向了对方的目光。
对视了三秒钟後,顾国忠突然再次迈步,开口问道:「我们去年打击杜金山特大犯罪团夥的事,你知道吧?」
「嗯,听曹支队提过一些,这个杜金山和汪明义颇有渊源,杜金山可能就是汪明义的黑手套。包括在逃的这个丁莫有,我们今天刚查证了,以前和杜金山汪明义也存在社会关系。」
综合现在已经掌握的线索,可以知道。
汪明义和杜金山,关系匪浅。
汪明义走白,杜金山走黑,两人相互勾结。
但之前未必切割得这麽干净。
转折的契机是九三年突然入狱的杨鸿,这让汪明义敏锐地意识到了,要做切割,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於是,他把之前那些业务和帐目不乾净的子公司,全都通过转让再注销的方式,与山海集团进行了切割。
然後所有的脏活黑活,都转移到了杜金山手里。
再通过某些隐匿的手段,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和钱,流入山海集团。
作为交换,汪明义用合法手段把杜金山的情人蒋丽梅,以及他唯一的亲儿子蒋文骏,送去港岛。
杜金山那份的黑钱,自然也通过港岛分公司洗乾净,流进了蒋文骏母子的口袋里。
但是去年杜金山团夥被打掉了,这对汪明义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他需要重新再扶持一个黑手套,这个人就是神秘的杜老板。
但风声紧,汪明义估计也不敢动作太大,所以周奕之前意外撞破的走私菸酒案,可能只是让蒋文骏练练手的小买卖。
至於丁莫有,从他刚出狱一年就能带着女儿在城里安家开店,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当时应该是投靠了汪明义和杜金山。
但让周奕惊讶的点在於,他明显没有在汪杜二人手底下谋到个活儿,跟着他们干。
从他开了六年的维修店就知道了。
这说明汪明义对他的定位,就是杀手,平时不启用,一旦启用,就是为了杀人。
这可真是相当极端的两面性啊,一面是老实本分、对女几无微不至的好男人,一面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
顾国忠停下脚步,开口道:「周奕,对於你的分析,我表示赞同。」
「其实在去年打击杜金山犯罪团夥的行动中,我就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了。
对行动复盘之後,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内部————出了什麽问题呢。」
这话让周奕不由得一惊,也就是说顾国忠早就意识到武光市局内部有问题了。
那他刚才开会时的暴跳如雷,是故意演出来的?
但让周奕惊讶的话,还不止这一句。
「省厅这个这个轮岗的人才培养计划初步拟定的时候,你们谢局就私下找过我,让我点明把你要过来。」顾国忠笑了笑,「没想到,你自己挑的也是我们武光,你我也算是目标一致了。」
周奕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什麽情况?
结结巴巴地问:「顾局————您跟————我们谢局,很熟?」
顾国忠点了点头:「老谢的意思是,你来武光,或许会给我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话让周奕更懵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来武光报到之前,谢国强单独找自己谈话时的一些暗示了。
谢国强当时说:一个优秀的刑侦人员,不仅要善於破案,更要看得到一起案件背後的问题和影响。
当时周奕不明所以,但现在想想,却更加意味深长了。
难不成,谢国强当时的暗示,就是在暗指藏在背後的山海集团?
如果真的是,那就不用想了,肯定是顾国忠告诉他的。
所以自己来武光,其实是两只老狐狸商量好的?
谢和顾借着这次轮岗的机会,把自己这颗棋下在了武光的棋盘上。
周奕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顾局,您跟谢局,是想让我破局吗?」
顾国忠闻言微微一愣,转而点点头道:「好,破局,这个词用得好。」
周奕深吸一口气,居然还真的是这样。
看来自从杜金山一案後,顾国忠没有抓到这个内鬼的马脚,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来把这潭水再给搅动。
这个人要有能力,更要绝对值得信任。
於是谢国强向他推荐了自己。
突然,顾国忠神秘地笑了下,又问了一个问题:「周奕,你知道汪新凯的案子,是市里哪位领导指名要你办的吗?」
深夜,一条偏僻的公路,人迹罕至。
一辆商务车侧翻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只有车尾的转向灯还在一闪一闪。
一道黑影艰难地从车里爬出来,然後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沿着公路往前走。
——
一边走,粘稠的血液顺着裤脚往下流。
从粗重的呼吸声可以分辨出,是个男人。
突然,寂静的黑夜里骤然一声枪响。
紧接着,男人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
身後侧翻的车里,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又过了几分钟,黑暗里一个男人惊恐的喊道:「玲玲,玲玲你怎麽样?你别吓爸爸,你说句话啊。」
然後,是一声不甘与绝望的嘶吼。
在苍凉的夜空里,回荡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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