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周堡说:“西陵省的政局动荡,造成了一系列社会负面效应。”
“中央层面高度重视,对西陵省的局面极为敏感。”
“也正因如此,总首长才会在这样的背景下亲临西陵省。”
“按说西陵省出了这样的大事,已经引起全国体制内乃至普通百姓的广泛关注。”
“这种时候,稳定压倒一切,西陵省的政治稳定是头等大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和历史案例,这种关键节点,中央要么空降一位能力过硬的书记稳住局面。”
“要么从本地快速提拔成熟干部,稳住全盘形势。”
“目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我个人判断,中央扶正褚省长的概率很高。”
“否则总首长此次莅临西陵,也不会单独和褚省长私下会谈。”
“这是摆明了向所有人在释放一个信号,一个褚省长极有可能上位的信号。”
“时年老弟,这里就我们两人,我就直说了。”
“我个人预判,不出意外,褚省长必定能坐稳省委一把手的位置。”
“老哥也不瞒你,我今年马上五十一岁,我的目标就是文华州州长这个位置。”
“如果这个空缺不空降、从本地提拔,纵观整个文华州,目前最适配的人选就是我。”
“我当过多年常务副州长,如今又是专职副书记,资历、岗位都对得上。”
说到这里,熊周堡抬眼看了贺时年一眼。
“当然,时年老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你被破格提拔,跳过常务、副书记层级,直接出任州长。”
贺时年笑了笑,正要开口打断,熊周堡抬手制止。
“时年老弟,你先听我说完。”
“我认真研究过全国各地、尤其是西陵省数十年的班子更迭和人事调整。”
“特殊时期、特殊节点,普通副州长破格擢升州长的先例确实存在。”
“而现在来看,西陵省的局势,文华州的格局,用特殊政治历史时期来形容也没有什么不恰当的。”
“以你的背景和相关人脉资源,破格提拔、一步到位,并非没有可能。”
“时年老弟,老哥跟你掏心窝子说一句。”
“如果上面真打算破格用你,那我直接放弃,彻底不争了。”
“你虽然年轻、阅历尚浅,但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
“你的能力、眼界、学识、站位格局,政治高度,我都看在眼里。”
“但如果省委没有破格提拔你的打算,那老哥肯定要争一争。”
“我的年龄摆在这,留给我的仕途机会越来越少。”
“现在不争一把,以后大概率再也没有机会了。”
贺时年看向熊周堡,能看得出来,对方这番话发自真心。
没有敷衍,更不是刻意抬高自己。
官场之人,说话向来不说透,只点到为止。
熊周堡不避讳,直接将话说透,反而让贺时年更能接受。
贺时年开口道:“我目前还不是州委常委,想一步提拔成为文华州二把手,阻力太大。”
“哪怕真提拔了,绝大多数干部都会有意见,极易影响班子团结、破坏政局稳定。”
“这会造成后续的工作举步维艰,愈发不利于文华州的大局。”
“换作我是上级领导,也不会这么安排。”
“过刚易折,揠苗助长不可取,一步一个脚印、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不瞒熊老哥,褚省长之前专门找我谈过话。”
“他让我把所有心思、全部精力,都扑在文华州的脱贫攻坚、精准扶贫、定点帮扶、建档立卡以及乡村振兴等工作上。”
“如果我不能在这些领域做出实打实的成绩、让省委满意。”
“褚省长不会轻易给我更高的岗位、更大的职权。”
听完贺时年这番话,熊周堡眼中瞬间一亮。
贺时年继续道:“熊老哥,你的心思我完全理解。”
“你想争取,尽管去争,我支持你。”
“说实话,比起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降领导,由你出任州长、做我的直属上级,我后续的工作会更好开展、更顺畅。”
熊周堡爽朗一笑:“那是自然!咱们兄弟一场,我肯定向着你。”
“时年老弟,后续有合适机会,还希望你能在领导面前帮老哥多说两句好话。”
“这份人情,老哥记在心里,日后必定报答。”
贺时年道:“熊老哥,我但凡有说话的机会,肯定会帮。”
“只是我人微言轻,这种厅级人事任免,我恐怕根本插不上话。”
熊周堡笑道:“那可不一定,世事无常、一切皆有可能。”
“时年老弟你放心。”
“如果老哥真能坐上这个位置,必定对你最大限度放权。”
“到时你的工作一路绿灯、事半功倍,不会有任何阻力。”
“你想干出政绩、站稳脚跟,只要给足时间,完全没问题。”
贺时年心里清楚,话说到这份上,熊周堡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两人都没有给彼此确切承诺,却又彼此心照不宣。
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酒足饭饱,两人一同下楼。
熊周堡说道:“下次你到省城,咱们两家聚一聚,你带上弟妹,也算正式认个门。”
“你嫂子厨艺很好,尤其是宣威小炒、烟熏火腿,味道堪称一绝。”
贺时年笑道:“好,熊老哥,有机会一定登门尝尝嫂子的手艺。”
两人各自上车、分头离去。
贺时年回到住处洗完澡,浑身依旧燥热难耐。
他终于明白熊周堡那句——这五花泡酒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太友好是什么意思。
他暗自思忖,酒里虽然加了鹿血,但单凭鹿血,不至于让身体燥热到这种程度。
说明除了鹿血,坛中必然还有其他烈性滋补配方。
多种药材、血性食材相融入酒,渗入血脉,才造成了此刻口干舌燥、浑身燥热的反应。
贺时年心里忍不住吐槽。
熊周堡分明是故意的,明知自己现阶段在文华州独居、单身,还特意让自己喝这种烈性补酒。
纯属故意折腾人,让人彻夜难眠。
次日,贺时年动身前往东华州。
他早前和鲁雄飞约好,在对方按摩师的住处碰面议事。
贺时年象征性带了些文华州特产。
以他和鲁雄飞的交情,对方也没有过多客套,坦然收下。
两人落座品茶,畅谈工作,聊起西陵省整体政局、东华州局势、文华州人事变动等诸多情况。
官场中人,相聚闲谈,终究绕不开体制格局与人事风向。
聊至中段,鲁雄飞主动开口:“时年,最近姚书记的处境,似乎有些被动。”
“他前后两次想登门拜访褚省长、汇报工作,都被婉拒。”
“我甚至听说,褚省长专门给省政府办公厅交代过。”
“近期,凡是姚田茂递交的报告、申请的约见,一律不见、一律不批。”
听闻此话,贺时年眉头微蹙。
很明显,褚青阳动怒了,彻底对姚田茂产生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