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瘴林的环境,对雷蒙而言是绝佳的加持。
但对於擅长潜行的赫伯特,同样是有利地形,能让他更完美地融入昏暗的环境之中。
不仅无法被视觉捕捉,还能屏蔽自身的魔力波动,难以被感知。
哪怕雷蒙身具灰精灵血脉,魔力感知远超常人,也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跡。
赫伯特隱匿在幽影瘴林的阴影之中,如同暗夜中的猎手,一次次悄然靠近雷蒙与瓦尔筑法师,发动突袭。
仅凭一人之力,便完成了对两名四环法师的牵制,为远处的康拉德创造了绝佳的进攻机会。
而康拉德,则是用法术塑形一柄雷弓。
弓弦由纯粹的雷系魔力编织而成,每一次拉弓,都有啪作响的雷光縈绕。
他不断凝聚魔力,射出一枚枚锋利的雷箭,精准落在雷蒙与瓦尔筑法师身边。
既是远程骚扰,也是持续施压,两人一远一近、一隱一攻,配合得默契无间。
这场战斗打得尤为精彩,双方足足鏖战了十数分钟。
直到最后,磐石城邦的那位瓦尔筑法师因法力消耗过大,出现了片刻的疏忽,被康拉德抓住破绽。
一枚雷箭破空而出,精准击穿了他的防护法术。
瓦尔筑法师瞬间魔力紊乱,无力再战,被裁判法师判定出局。
双人对抗失去一人,大局已定。
剩下的雷蒙纵然实力强悍,擅长自然与幻术双系法术,却也难以以一敌二。
面对赫伯特的近距离牵制与康拉德的远程压制,早已没了翻盘的可能。
他勉强支撑了两三分钟,也被赫伯特送出局。
这一局看著十分常规,號称武器塑形多面手的康拉德,自始至终只展现了雷弓这一种形態,並未显露更多底牌。
但高德全程开启了曼多拉魔眼,在脑海中快速建立起康拉德的模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最值得关注的,便是康拉德对雷蒙的幻术系法术抵抗能力较弱。
每一次被幻术波及,他周身的魔力都会出现较为强烈的波动,精神层面的震颤难以掩饰。
显然,精神强度是他的相对而言的短板。
紧接著,第三局车轮战拉开帷幕。
这一局近乎为一场碾压局。
作为神圣帝国的替补队员,白诺德上场后,就一人击败了磐石城邦的两名四环法师。
待雷蒙上场后,白诺德就直接以法力枯竭为由认输下场,换赫伯特再次登场。
赫伯特上场后,与雷蒙再次展开了一场鏖战,两人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但最终,赫伯特还是凭藉第一局夺旗战中展露的影遁能力,完成了致胜一击。
显而易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磐石城邦一方並未找到破解影遁的有效方法。
至於磐石城邦最后剩下的那位三环法师,实力与赫伯特差距悬殊。
上场不过片刻,便被轻鬆击败,纯粹只是上场体验了一番大赛氛围。
至此,三场比赛尽数结束。
神圣帝国以三比零的比分乾净利落地横扫磐石城邦,顺利锁定第一个四强席位,延续了本届天下无双法斗大赛的全胜记录。
只是看完这场对决,金雀花王朝的队员们多少有些失望。
他们觉得这场比赛看似花里胡哨,实则並未展现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说到底,磐石城邦的纸面实力虽尚可,但除了队长雷蒙之外,另外两位四环法师的实际战力终究不够看。
就连神圣帝国的替补队员白诺德,都能完成一穿二的战绩。
甚至连弗里茨都轻轻皱眉,显然也持同样的看法。
磐石城邦表现虽有亮点,可整体实力差距摆在那,他们的战斗却是很难带来太多的启发。
不过,高德並未隱瞒自己的发现。
他第一时间將通过曼多拉魔眼捕捉到的隱秘信息一一分享给眾人。
听完高德提供的细节,队员们开始思索如何利用这些讯息的同时纷纷嘖嘖惊奇。
惊奇於高德的洞察能力。
同样观赛,高德竟然能捕捉到这么多他们未发现的东西。
比赛结束,高德依然是和流荧一同通过选手通道离开龙脊竞技场。
刚离开龙脊竞技场,就看见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库斯。
只是这一回,马库斯接到流荧后,並没有立刻转身领她离开。
而是上前一步,对著高德微微躬身,发出了一个意外的邀请:“高德法师,大公今日在府中设下一个简单的午宴,想邀请您赴宴,还望您能赏光。”
“大公说,此前您对流荧殿下有救命之恩,一直未能当面致谢,今日恰逢空閒,想亲自向您表达谢意。”
王冕大公的邀请?
高德有些惊讶,下意识侧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的流荧。
流荧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无辜”。
她也並不知情。
不过眼底的无辜之中,还夹杂著一丝期盼,亮晶晶地看著高德。
显然,少女很想高德能够与自己的父亲“认识”一下。
面对流荧的期待,高德表示没招。
他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既然是大公的邀请,那我便叨扰了,走吧。”
王冕大公特地设宴,他並不会觉得就仅仅是为了当面感谢一下他。
但是內里还有什么缘由,那就只有赴宴了才能知晓。
毕竟这等人物的心思確实没那么好猜。
既然是设宴,宴会的地点,自然就设立在王冕內廷中。
作为金雀花王朝最顶级的贵族,按理说,即便只是简单的午宴,排场也绝不会小。
但让高德没想到的是,这场午宴,远比他想像中低调。
说是宴会,倒更像是一顿寻常的家庭聚餐。
在马库斯的带领下,高德与流荧来到了王冕大公与家人平日用餐的餐厅,而非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餐厅布置得干分雅致,角落里摆著一盆王冕夫人喜爱的植物,散发著淡淡清香。
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摆放著精致的银质餐具,一切都显得简约而不失贵族格调。
而在高德与流荧抵达之前,王冕大公与王冕夫人早已在餐厅旁的休息室等候。
按照金雀花王朝的贵族宴会礼仪,提前在休息厅等候客人到来,这是对客人的尊重。
王冕大公与王冕夫人如此身份,对高德这样一个“平头”法师还用上如此礼仪,具体用意另说,至少是给足了体面。
休息室中。
王冕大公坐在一张铺著深色绒布的椅上,神色沉稳,眉头微蹙。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一直在思索著关於高德的一切。
他身著一身深紫色的贵族常服,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无需刻意展露,便让人心生敬畏。
哪怕只是静坐,也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王冕夫人则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身著一身淡蓝色的刺绣长裙。
“马库斯应该快带他们回来了。”王冕夫人对王冕大公说道,带著几分叮嘱:“你別嚇著人家。”
王冕大公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思绪一闪而逝,淡淡点头:“我自有分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库斯的通报声:“大公,夫人,流荧殿下与高德法师到了。”
王冕大公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王冕夫人也跟著起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两人一起走到休息室门口。
主人亲自到休息室门口迎接客人,这是对客人的基本尊重。
“见过大公与夫人。”看见王冕大公与王冕夫人,高德微微躬身行礼道。
“不用客气,先去餐厅吧,时候也到了。”王冕夫人轻声道。
高德与流荧到来,宴会便准备开始。
眾人一同前往餐厅就座。
座位也很讲究。
王冕大公坐在主位之上,王冕夫人坐在他的左侧,流荧则坐在母亲身边。
而高德则被安排在流荧的对面。
这个位置,既方便与眾人交谈,也能让王冕大公隨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才刚坐下,餐厅大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形高大,面容俊朗。
正是流荧的哥哥,李察。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来迟了一步。”
李察的到来,让高德心中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连李察都会出席这场午宴。
王冕家族全家这齣动,这场宴会看似简单,实则规格极高。
隨著李察入座,王冕夫人对僕人点了点头,示意开始上菜。
高德则是默默观察情况。
王冕夫人与李察他先前已经见过了,这位传闻中的王冕大公高德倒是头一回见。
看著虽然威严,但是表现出来的,却似乎是干分和善。
此刻侍从们端著托盘,有序地走进餐厅,开始上菜。
虽然低调,但作为宴会,还是十分严谨的,上菜的顺序与规格,都严格遵循金雀花王朝古典贵族的规矩。
先上开胃汤,並且由侍从亲自端到客人面前,动作轻柔,保持沉默,不打扰眾人交谈。
待侍从们上完开胃汤,退到餐厅两侧待命后,王冕大公端起面前的汤碗,轻轻抿了一口。
隨后他看向高德,语气平和地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高德法师,你与流荧在幽寂枯魂域中的事,我已经知晓,多亏了你,流荧才能平安归来。”
“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前段时间,我因要事缠身,一直耽搁了,没能当面感谢你,如今终於空出时间,特意邀请你来赴宴,略表谢意,还望你勿怪我的怠慢。”
高德连忙放下汤勺,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公言重了,晚辈实在不敢当。”
王冕大公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高德身上。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我看这届天下无双法斗大赛的战力榜,至今你还排在第三的位置?”
“年纪轻轻,便能有这般战力还能在高手云集的大赛中脱颖而出,著实难得。”
高德缓缓说道:“大公过奖了,当下的排名,这不过是暂时而已,神圣帝国与临海城的诸多好手,为了保存实力,至今还未全力出手。”
“像是今日这一场淘汰赛结束,战力榜一更新,我就要掉出前五了。”高德没有夸大自己的实力,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语气沉稳。
王冕大公深深看了高德一眼,然后又瞥了眼在旁一直一言不发好似事不关己的流荧。
他又怎能察觉不到流荧对高德所持的那一份不同寻常的情感?
別的不说,单单在自己询问问题时,她时不时看向高德的如同春日嫩芽般的目光,就让王冕大公看得心慌。
作为父亲,王冕大公对此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抗拒与戒备。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父亲的护犊反应。
流荧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亏欠最多、最疼爱的女儿。
而高德,出身平凡,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还有些“来歷不明”,如今也只是一名三环法师。
虽然天赋出眾,但与流荧之间还是有著云泥之別。
可在这份本能的抗拒与戒备之后,便是慎重的考量。
一方面,他本就不是那种蛮横专断、独断独行的父亲。
他不愿强行干涉女儿的想法,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阻拦,与流荧產生间隙。
另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流荧的体质特殊。
这么多年来,流荧始终无法与旁人建立亲近的关係,靠著敛光法袍才能与外界有偶尔的交流,如今好不容易遇到高德这样一个“另类”。
若是他硬生生从中阻拦,流荧以后还能再遇到第二个高德吗?
正是出於这种种考量,王冕大公的態度,其实更偏向於中立。
他没有坚决抵制流荧靠近高德,同时也没有轻易认可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只是按照自己多年的做事习惯,派人去详细了解高德的一切。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搜集一个人的情报,简直易如反掌。
关於高德的出身、成长经歷、法师天赋、战斗体系,甚至是他在法斗大赛上的表现,都被详尽地呈送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份详尽到极致的情报,却让王冕大公不住地皱眉,心中的矛盾愈发深刻。
情报上清晰地显示,高德出身低微,无父无母。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並非金雀花王朝的平民,而是出身在一个偏远弱小的公国之中。
而那个公国早已覆灭,如今已沦为神圣帝国的一个行省。
可就是这样一个草根法师,竟然在西恩公国那种环境与资源下,早早晋升一环。
在长途跋涉来到金雀花王朝,加入海哨兵之后,更是彻底展露了自己强大的天赋与能力。
短短数年时间,他便从一名不起眼的一环法师,一路晋升到三环。
甚至能凭藉三环的法师等级,正面击败四环法师。
这份晋升速度与战力水准,在整个金雀花王朝的年轻法师中,都算得上是罕见的奇才。
可其中也有诸多模糊矛盾之处,始终无法解开。
高德的天赋异稟这是肯定的。
但最明显的矛盾就是,在这种远超常人的修行速度下,还能具备如此丰富的法术体系。
寻常法师,能专精一系法术,便已是不易。
即便天赋出眾,也难以在极速晋升的同时,兼顾多方面的能力。
其中必然还藏著什么秘密。
王冕大公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德身上。
眼底的审视愈发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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