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江南的潮热已悄然漫过柴桑的江面,江风裹挟着水汽,拍打着岸边密密麻麻的战船,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混着营中士兵的操练声、器械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江滩上久久回荡。
柴桑大营,这座由荆州水军耗时多日营建的军事要塞,此刻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荒寂,变得壁垒森严、杀气腾腾。
自蔡瑁奉段羽之命,率领荆州水军进驻柴桑以来,三万荆州健儿连同无数艘载满辎重、粮草、军械的战船,便从荆州沿江而下,源源不断地驶入柴桑港,将这片临江之地彻底变成了铁桶一般的军营。
大营四周,深壕环绕,鹿角林立,高耸的望楼每隔百丈便有一座,楼顶的哨兵手持旌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江面与远方的动静,连一丝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视线。
如今的柴桑,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商旅往来、百姓聚居的临江城镇。
方圆十里之内,皆被划为军事禁区,告示牌在各个路口矗立,甲胄鲜明的士兵手持长枪,来回巡逻,严禁普通百姓、过往商船随意进出。
偶有不知情的渔民驾着小渔船靠近,不等靠近码头,便会被巡逻的水军拦下,厉声呵斥着驱离,往日的渔歌帆影,此刻只剩战船的帆幔林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一场针对扬州的惊天大战,已在这柴桑大营中悄然酝酿。
身为三军统帅的段羽,并未因麾下兵强马壮而有半分大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军的优势在陆地,在那支横扫天下、无人能挡的凉州铁骑,在迅猛狼骑的奔袭突击,在麾下一众猛将的悍勇善战——若是论陆战,段羽麾下的将士,足以称得上天下无敌,踏平扬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水战,却是北军最大的短板,麾下将士多是北方子弟,生于旱地,长于旱地,别说驾船作战,就连基本的水性,也大多一窍不通,若是强行让北军涉水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专业的事情,当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是段羽心中始终坚信的道理。
因此,自荆州水军进驻柴桑以来,他便将水战的一切事宜,尽数托付给了蔡瑁、甘宁等深谙水战的荆州将领,自己则坐镇大营,统筹全局,一边督促北军主力向扬州庐江郡集结,一边清点粮草辎重,确保每一项战前准备都万无一失。
他没有在大营建成之初便急着催促蔡瑁出兵,因为他清楚,水战不比陆战,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唯有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北军主力就位,才能发起总攻,一击制胜。
段羽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江面上的交锋,目的只有一个——击败扬州水军,打通渡江通道,确保大军渡江时不受阻拦,更要保证后方的补给线畅通无阻,不被扬州水军骚扰、拦截。
毕竟,大军作战,粮草先行,若是补给线被断,即便大军成功渡江,也会陷入粮草匮乏的绝境,最终只能不战自溃。
而这场战争的最终决战,终究还是要在陆地上展开,扫平江面水军,不过是为陆战扫清障碍、奠定基础罢了。
战前的柴桑大营,各路兵马陆续汇聚,声势愈发浩大。
被段羽任命为徐州刺史的陈登,早已从广陵率领一支精锐水军赶来,与蔡瑁的荆州水军汇合一处。
陈登麾下的水军虽人数不多,却皆是熟悉江淮水域的老手,擅长近海作战,恰好能与荆州水军互补,为此次水战增添了几分底气。
除此之外,赵云与还有铁石头,也从益州长途跋涉而来,带来了两万益州精锐——这支兵马皆是身经百战的健儿,擅长山地作战,此次前来,既是为了支援总攻,也是为了在大军渡江后,协助扫清扬州境内的残余敌军。
近十万大军汇聚柴桑,每日的消耗堪称天文数字。
粮草的转运、军械的修缮、士兵的补给,每一项都需要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若是拖延日久,即便粮草充足,也终究难以支撑。
权衡再三,段羽最终定下决议:
于四月十八,正式对扬州发起总攻。
水军由柴桑大营出发,横渡长江,直取彭泽、鄱阳二地,先拿下豫章郡作为根基,再以豫章为跳板,挥师东进,攻取丹阳郡,逐步压缩扬州的生存空间,为北军主力渡江后的陆战铺平道路。
决战前夕,柴桑中军大营之内,气氛愈发凝重。
帐外的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帐内的肃杀之气。
段羽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披一件玄色王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微光下隐隐流转,尽显王者威仪;
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玉带,质地温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脚下踩着一双紫金云纹战靴,靴底绣着细密的云纹。
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枚羊脂玉冠束起,其余发丝随意散落,垂在宽厚的肩膀上,添了几分洒脱,却丝毫不减其威严。
此刻,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拄在下巴上,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沙盘上,认真听着蔡瑁讲解两日之后的行军作战计划,周身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沉稳气场。
蔡瑁身着一身银色铠甲,铠甲上擦拭得锃亮,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舰船模型,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自信,缓缓说道:
“王上,末将已拟定好作战计划,准备将水军分为两部分,一同开拔,一前一后,相互呼应,确保万无一失。”
他手中的木杆轻轻点在沙盘前端的快船模型上,继续说道:
“前军以甘将军为先锋,率领麾下快船、艨艟为主力。
这些舰船轻便灵活,速度极快,适合近战突袭,一来可以清扫江面上游弋的扬州水军散兵,二来可以探清江面的水流、
暗礁以及敌军的布防情况,为中军进军扫清障碍。”
话音落下,蔡瑁的木杆又移到了沙盘中央的大型楼船、巨舰模型上,语气愈发坚定:
“末将本人亲自率领中军,以楼船、
巨舰为主力。
这些舰船体型庞大,载兵众多,船上配备了大量的强弩、舰炮,战力雄厚。
一旦甘将军在江面上发现敌军主力踪影,便立刻传信于末将,末将将率领中军迅速驰援,以强弩齐射、舰炮轰击的方式,摧毁敌军主力舰船,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一旦击溃扬州水军主力,末将便会下令,让甘将军率领前军趁势登陆,在长江对岸扎下营寨,一方面防备扬州的陆地援军来犯,另一方面封锁整个江面,严查过往船只,确保王上麾下的北军主力能够顺利渡江,同时保证后勤辎重能够安全运抵对岸,为后续的陆战提供充足保障。”蔡瑁说完,微微躬身,等候着段羽的指示。
段羽一边听着,一边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仔细思索着蔡瑁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
此时的中军大营之中,除了段羽和蔡瑁之外,还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甘宁身着黑色铠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眼神锐利如刀,正专注地听着蔡瑁的计划,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担任先锋一事充满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江面上击溃敌军的场景。
铁石头站在一旁,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却眼神坚定,双手抱胸,周身散发着一股悍勇之气,时刻准备着奔赴战场。
赵云则身着白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沉稳,手中握着亮银枪,气质温润却又带着几分凌厉,他一边听着计划,一边默默思索着渡江后的陆战部署,尽显大将风范。
庞德则面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仔细分析着江面上的作战态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除了这几位老部下之外,营帐之中还有两个生面孔,引得众人时不时侧目。
其中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内敛与干练,年龄与蔡瑁相差无几,身着一身青色铠甲,身姿挺拔,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却难掩其身上的武将气度。
其实,此人也算不上完全陌生——当年蔡瑁奉刘表之命,在襄阳阻击段羽之时,此人便是守城将领,正是文聘。
那一战,黄祖战死,蔡瑁审时度势,率部倒戈,刘表随后身亡,襄阳城破,文聘走投无路,最终沦为降将。
之后的日子里,文聘一直被软禁在襄阳,虽有心效力,却始终没有机会。
后来,段羽下令让蔡瑁重新组建荆州水军,蔡瑁便向段羽提及了文聘,直言文聘深谙水战,且忠诚可靠,是难得的将才。
段羽听闻文聘的才能,便顺势下令释放文聘,将其招入麾下,委以重任。
如今荆州已归属朝廷,文聘身为汉臣,既已被段羽赦免,又得重用,自然没有不从之理,便欣然领命,重新披上铠甲,准备为段羽效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除了文聘之外,另一张生面孔则显得格外扎眼。
此人年纪与赵云相当,身材高大,面容桀骜,眉宇间带着一股狠厉之色,眼神中更是透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仿佛浑身都带着棱角,难以驯服。
他身着一身黑色铠甲,站在营帐角落,即便面对段羽这位王者,也没有丝毫收敛,依旧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此人乃是刘磐推荐而来。
当段羽第一次听到“魏延”这个名字时,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在后世的传说中,魏延被诸葛亮第一次见面便定义为“脑后生反骨”,是个不忠不义之人,终究难以驾驭。但段羽却根本不在乎什么“反骨”之说,在他看来,所谓的“反骨”,不过是诸葛亮担心自己难以压制魏延,才找的借口罢了。
如今的段羽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别说现在尚且年轻、还未完全展露锋芒的魏延,即便到了后期,能轻易压制魏延的人也数不胜数。
因此,段羽没有丝毫犹豫,便将魏延留在军中,让他随军效力,希望能将他的才能发挥出来,为自己平定扬州、一统天下助力。
蔡瑁的计划讲解完毕,营帐之中一片寂静,众人都在默默思索着计划的可行性,没有人提出异议。
段羽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帐中的众人,最终落在蔡瑁身上,语气沉稳而有力,缓缓说道:“如此,便按照你的战术去布置。
按照约定时间,两天之后,也就是四月十八,正式发动总攻。
本王在大营之中,静候你首战告捷的好消息。”
“末将遵令!”蔡瑁闻言,心中一振,立刻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语气中满是坚定与决心。
甘宁、文聘、魏延等人也纷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末将遵令,定不负王上所托!”
帐外的江风依旧呼啸,拍打着战船的帆幔,营中的操练声愈发响亮。
柴桑大营之中,杀气已至顶峰,一场席卷扬州的大战,即将在两天之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