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祖亲自种下不死血的僵，被称为第一代僵。
可赐“姜”姓。
其余僵，只有达到彼岸境，才能赐姓。
且，只能赐“将”姓。
五尊八翼僵王没有一个是姜姓，他们相互对视，最後目光移向梵璃。
“难道你是僵祖培养的第一代僵？”
李唯一不能相信。
梵璃秀发和彩衣在雾中摇曳，沿阶梯，一步步朝上方的黑色建筑行去：
“僵祖种僵，需耗损本源不死血，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
李唯一登上阶梯，敲了敲黑色建筑的柱子，是金属材质，坚硬且灵性，珍贵异常，绝对可以用来铸炼万字器。
一根柱子而已……
这艘棺船，很不凡。
李唯一从梵璃身後走过，嗅着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檀香，站到她右边：
“我明白了！第一代僵不是你，是你祖田中那具前世金身。我想知道当年在瀛西，追击暮启明，我们下山时……发生的那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僵祖的意思？”
“你什麽意思？”
梵璃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情景，那是一段从未有过的羞耻经历，整个人似被踩住尾巴的兔子，立即否认：
“我不知情，是僵祖。他……谁能猜测他那种层次的人物意欲何为？此事已经翻篇，没必要再提，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以我们的修为境界，没必要把这样的事，一直记在心上。”
“是吗？那你当年隐藏在暗处，追杀沈净心做什麽？难道不是想杀人灭口？”李唯一道。
梵璃身体明显紧绷，玉颈上的经络凸显出来：“僵族和瀛西佛门争斗多年，追杀她，与我们的事无关。”
“我问过僵祖，他意欲何为。你猜他怎麽说？”李唯一道。
“怎麽说？”
“他说，他是为了报答我。”李唯一笑道。
梵璃一言不发。
“但我没有信。”
李唯一不再在那件事上多言，无论称其为错误，算计，还是孽缘，总之皆被沈净心破坏，因果线已被斩断。
他道：“僵祖当时提到了另一件事，说你和曼荼罗殿宫有关。应该不是他瞎编的吧？”
梵璃目望前方虚空被棺船一层层推开的白雾，沉吟片刻：“出发前，三戒神僧和祁宫主一起召见了我。我见到了僵祖，是他亲自下的令。”
“祁宫主早已发现，潜藏来到瀛南的僵族强者们的藏身地。船上这些僵，不赶来相助，便要被佛部所杀。”
“而我的故事……已经持续了三世，得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
“李唯一，当年你说九圣寺没有诞生过储天子及此境界以上的女佛修，问我祖田中的前世金身是谁。我当时答应了你，只有你达到彼岸境，就告诉你，是你自己没有再来问。”
李唯一道：“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梵璃道：“其实我不是二世转世佛修，而是第三世转世。”
李唯一道：“你第二世是九圣寺的花清圣佛，她没有达到储天子的境界。第一世是谁？来自曼荼罗殿宫？”
梵璃颔首：“曼荼罗殿宫上一任宫主，姜让。”
“这怎麽可能？”
李唯一难掩脸上惊色。
他听不空成就讲过一则关於梵璃前世“花清圣佛”的传说，称她姓姜，来自瀛东。
现在看来，这完全是误传。
姓姜的，不是花清圣佛，是梵璃的第一世。
梵璃翩然转身，走进黑色建筑的两扇大门内。
风知情背负双手，站在一旁笑道：“我始终没有听明白，你们在讲什麽。”
“谁不是一头雾水？”李唯一道。
门内，传出空间波动。
二人快步走进去。
只见，梵璃站在黑色大殿中心，身周弥漫着金色佛光和大量元会道印，娇躯氤氲芒渺。她小腹祖田的位置，空间震荡开来。
一座古老的佛殿，悬浮在祖田世界，雾蒙蒙的，出现在李唯一和风知情眼前。
殿内，端坐着一位圣洁无瑕的女佛修。
她身穿与沈净心一样的曼荼罗殿宫的居士佛衣，双眸浅闭，肌肤和发丝皆有炫目的光泽，身上有一股令人屏息的美。
“她身上逸散出了大量元会道印，如星辰般环绕在祖田。不是花清古佛，难道是姜让宫主？可是……”
李唯一在那年轻女佛修身上，感应到了心跳和生命气息。
可姜让宫主，早在九千年前，就在参加盂兰盆会的归途中，被神圣朝暮打成重伤而死。
蓦地。
佛殿中的女佛修，那双好像已经紧闭千年万载的眼眸，豁然睁开，瞳中蕴含奇异的微红幻彩，配上斜插入鬓的秀眉，顿时展露出强大的气势。
李唯一已是瀛洲的顶尖强者，自然不会被吓住，心中只有诧异和迷茫：
“请问可是姜让宫主？”
她竟真的开口。
“是！但此姜让，非彼姜让。”
女佛修重新闭上双眼：“我答应了僵祖、祁宫主、三戒神僧，助你们一臂之力。需要我的时候，梵璃自会将我唤醒。”
佛殿消隐在法气中。
佛光和密如星点的元会道印飞回梵璃祖田。
李唯一心中已是完全信了：
“怎麽会这样？据我所知，佛修转世是会将玄婴和圣魂消耗殆尽，前世彻底死透。若花清圣佛是姜让宫主的转世，姜让宫主为何还有生命？”
“因为僵祖的不死血！她已不是曾经那个姜让，只剩血肉躯壳。而是，僵族的一位第一代僵。”
梵璃随即讲述起来：
“九千年前，姜让宫主身受重伤，圆寂在瀛东。”
“她的弟子，当今曼荼罗殿宫的祁宫主，找到她转世身时，转世身已拜在九圣寺门下。”
“当时是瀛西佛门最虚弱的时候，祁宫主不敢泄露姜让宫主陨落的秘密。加之，佛门讲究缘法，认为一切果皆有因。”
“因此姜让宫主的转世身，花清子，也就待在了九圣寺金刚圣地修行。”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僵祖藏身在九圣寺多年，是无数人眼中的得道高僧，花清子便是拜在他门下。”
李唯一想到当年僵祖伪装成“祖天童”，无论是演技，还是佛法，的确都是浑然天成，就连他都被骗过。
没有常年在寺庙中待过的人，绝对没有那样的佛蕴。
梵璃继续道：“李唯一，如果你师尊陨落了，你会将她的前世金身，交给转世身，助转世身修行吗？”
“会。”李唯一道。
“祁宫主也是这麽做的。”
梵璃道：“僵祖有他的一套想法，他决定复活姜让宫主。让昔日的祖庙之主，变成僵，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趣，且有挑战性的事。”
“僵祖的不死血，能把死去的人复活？”
李唯一相信世间有这样的人，比如他自己。
但他不相信，僵祖的血液有这个能力。
况且，姜让和禅海观雾完全不一样。禅海观雾有残魂未灭，姜让的魂灵却全部都已转世，如同一具空壳。
刚才见到的姜让，身上不是逝灵屍族的气息，而是生灵。
梵璃道：“只凭僵祖的不死血，自然做不到。但，有人可以做到。”
“谁？”
“用两具屍身，培养出僵祖和祖稻的那位禁忌存在。”梵璃道：“僵祖带着姜让宫主的屍身和花清圣佛，返回了当年他诞生的地方，将屍身种在了那片可以让人由死转生的泥土中。”
李唯一打断了她：“这些是姜让告诉你的？还是僵祖告诉你的？”
“僵祖。”梵璃道。
李唯一道：“他为什麽将所有一切都讲述了出来？”
“两个原因。其一，祁宫主得知真相，震怒了，他不讲出这一切……祁宫主岂会放过他？”
梵璃又道：“其二则是，我们进入了逝灵雾域。接下来，便要赶去僵祖和祖稻的诞生地。”
李唯一愣住一瞬：“僵祖和祖稻是在逝灵雾域中诞生的？”
关於祖稻和稻人，李唯一在涌泉境时，听闻的传说是：他们是亡者幽境深处的禁忌，培养出来的口粮。
道种境时，接触到稻宫的武修，听闻的传说是：祖稻的诞生，与传说中的南山北海有关。
生无恋和死无厌掌握的《生命北海图》和《死亡南山经》，就是稷帝根据自己对南山北海的构想而描绘出来。
历代稻人中的强者，遍走瀛洲，寻找传说中的“南山”和“北海”，却始终无果，次次以失败告终。
去到瀛西後，在佛门听到的传说又不一样：称僵祖和祖稻，是某禁忌研究重生法，浇灌以血液，用屍体种出，是由死转生的异类。
僵祖被种在瀛西，受极昼之地的阳气影响，长成了僵。
祖稻种在瀛东，受海域阴寒之气影响，长成了稻。
总之，关於僵祖和祖稻的来历是众说芸芸。
李唯一倒是能理解水被搅浑的原因。
起死回生，这四个字，足可让所有人为之疯狂。不知多少强者在临死之际，会找上祖稻和僵祖，逼问重生法和重生地。
二人就算再强，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祖稻和稻人遭遇的灭顶之灾，很可能，便与此有关。
梵璃道：“当年祖稻身死时，被某一至强搜魂，得知了两个重要的地方，南山和北海。”
“僵祖说，北海指的就是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