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握紧霜寒剑,剑身上流转的冰蓝光芒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更加明亮。
他微微侧首,对云霞说了一句话。
风声太大,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云霞听清了。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一闪而逝,随即她双手重新结印,残存的霞光在指尖重新凝聚。
与此同时,天穹更高处,第四尊魔帅与当先那尊魔帅并肩而立。
他们没有参与围攻,而是俯瞰着整座战场。
“天垣城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第四尊魔帅冷声道,“玄玦的阵法将四座城头连成了一体,攻其一处,其余三处即刻增援。我们的人被牵制住了。”
当先魔帅沉默数息,缓缓开口:“玄玦的目标不是守住天垣城。”
“嗯?”
“他站在城头一动未动。从头到尾,他只做了两件事,补阵眼,下令。他最擅长的不是守城。”
第四尊魔帅瞳孔微缩:“他在等什么?”
“等援军。”当先魔帅的目光越过天垣城,看向更远的虚空,“他在用天垣城当钉子,把我们的兵力钉在这里。一旦援军抵达,攻守之势立刻逆转。”
“那就让他的援军来不了。”第四尊魔帅抬手,一道紫黑色的魔光射入虚空深处,在巡天洲外围炸开一圈魔纹涟漪。
涟漪扩散之处,数百道空间裂隙同时被强行关闭。
这是封锁。
他要切断天垣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当先魔帅没有阻止,但也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他只是继续盯着城头那道消瘦的灰白身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城头上,玄玦感受到了虚空中那些裂隙的关闭。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魔气,与云端那尊当先魔帅的目光对在一起。
两个人隔着数十里的战场对视了一息,然后玄玦收回了目光,继续补阵眼。
他的神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当先魔帅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玄玦的反应太淡了。
淡得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巡天洲外围,虚空之中。
魔纹涟漪所过之处,空间裂隙纷纷闭合。
那是冥渊魔帅以尊者巅峰之力布下的封锁。
足以切断天垣城与外界的一切传送通道。
最先被截断的,是青阳洲方向的三条空间裂隙。
青阳洲镇守军的八万先锋,已经在裂隙中行军了半程,骤然发现前方的通道开始崩塌。
领军的青阳洲副将咬牙下令全速前进,但崩塌的速度更快。
最后三千人没能冲出来,消失在崩塌的裂隙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回。
紧接着,赤霞洲飞羽军的传送通道也被截断。
十万飞羽军士悬停在崩塌的裂隙前方,眼睁睁看着通道尽头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白霜洲铁壁军的传送通道。
沧海洲潮汐军的传送通道。
流云洲云隐军的传送通道。
一道接一道裂隙在魔纹涟漪中关闭,十余路援军的行军路线被同时切断。
但没有任何一路援军停下来。
青阳洲副将看着面前崩塌的裂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万余将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绕路。走天渊走廊。”
天渊走廊。
那是巡天洲边缘的一条废弃古道,曾是百万年前巡天洲大阵初建时运送阵材的通道。
道路两侧是尚未成型的空间壁垒,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百万年来,没有哪支成建制的军队敢走那条路。
副将的副手面色发白:“将军,天渊走廊——”
“我说,走天渊走廊。”副将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军卒都听见了,“青阳洲镇守军,没有在行军半途退回去的先例。”
七万余将士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声应诺。
没有人再问第二句话。
副将转身,率先踏入那条古老通道。
身后,七万青阳洲镇守军鱼贯而入,甲胄的碰撞声在通道中回荡,像远方的闷雷。
同样的场景,在巡天洲各处同时上演。
赤霞洲飞羽军统领看着被截断的通道,沉默了三息,然后抬头看向身后的十万飞羽军士。
十万双光翼在虚空中展开,银白的光芒连成一片,将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数里。
“既然传送通道走不了,那就飞过去。”统领的声音很平静,“飞羽军听令,全军展开行军阵型,目标天垣城,直接飞越四十七洲空域。”
“统领,飞越四十七洲空域,至少要三个时辰。”副统领低声道,“赶到的时候,天垣城可能已经——”
“那就更得快。”统领张开背后光翼,率先掠出。
十万飞羽军紧随其后,在虚空中铺开一道宽达数里的银白色洪流,向着天垣城的方向全速飞行。
他们飞过赤霞洲上空时,地面的修士们纷纷抬头,看见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银白羽翼。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拔出了佩剑,目送那片光芒远去。
白霜洲。
铁壁军的传送通道被截断后,统领没有选择绕路,也没有选择飞越。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攻城器械全部卸下,辎重留一半人看守。其余人,轻装急行军。穿过虚渊裂隙区。”
虚渊裂隙区。
那是巡天洲与天垣城之间一片布满空间裂隙的死地,方圆数万里之内没有任何完整的空间通道。
裂隙开合毫无规律,有时一道裂隙在你面前闭合,另一道就在你身后无声张开。
每年都有无数商队和散修在那片区域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
“重甲也卸了?”副统领问。
“卸。”铁壁军统领已经开始卸甲。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一块块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以重甲步战闻名巡天洲的铁壁军,此刻正在一件件脱下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
没有人抱怨。
副统领默默卸下自己的重甲,将铁壁军的军旗从旗杆上取下,迭好,贴身收进怀中。
军旗不能丢。
七万铁壁军卸下重甲,轻装出发。
他们穿行在裂隙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有人被裂隙吞没,身旁的袍泽伸手去拉,只拉到一把空气。
没有人停下。
队伍继续向前,越来越小,越来越快。
军旗在副统领怀中,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