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治湖何尝不知道,沙毓春这么说,是故意为之,也是在给他创造合适的机会,可以延缓张俊走向正厅级别的时间。
要不要安排张俊到党校进修?
还不是吴治湖一句话的事?
沙毓春沉着的道:“党校培训,旨在帮助学员深入学习理论和路线方针政策,提高政治觉悟和政治敏锐性,是干部提高政治素养的必修课,可以锤炼党性,提高理论基础,这是好事,也是进步之前必修的功课。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是吧?”
吴治湖下意识的唔了一声!
不得不说,沙毓春还真是拿捏住了吴治湖内心的想法。
吴治湖当然希望自己推荐的赵德怀胜出,可是他又拿不准最终的表决结果。
如果能将张俊支开,送到党校去学习几个月,那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现在省城缺一个市长,张俊再去党校学习几个月的话,那省城连常务副市长也没有了。总不能一直悬而不决吧?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安排赵德怀暂代市长之职!
只要赵德怀暂时代理了省城市长,那就是板上钉钉之事,后续不可能再改变。
这一招,既是阳谋,又无可挑剔。
马红旗和徐沛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张俊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了!
顺风顺水当到了省城常务副市长。
每一次的升迁,张俊都是踩着升职的红线上升,没有一点滞留。
他之所以这么顺,一方面是因为自身能力突出,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做出过骄人的政绩,另一方面,也有马红旗、徐沛生等人的提携。
现在,张俊的升迁,终于遇到了硬伤!
缺少党校进修的资历,缺乏党委口的任职经历,成了别人攻击他、打压他的借口!
最无助的是,面对这种阳谋,马红旗和徐沛生,还不能替张俊说话。
如果这一次,和张俊进入最后表决的候选人,不是吴治湖的人,那就另当别论,吴治湖一句话,就可以否定沙毓春的提议。
可惜了!
张俊偏偏遇到了吴治湖提名的赵德怀!
人都是有私心的,也是有偏心的!
吴治湖再英明,再公道,在张俊和赵德怀的选择中,他肯定也会偏向于赵德怀吧?
章立鹏一看情势不妙,立即替张俊说话:“咳!我以为,进修是应该的,但不必急于一时!明年后年都可以的嘛!”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在等吴治湖的决定。
吴治湖摸了一把下巴,端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等他放下水杯后,已经有了决定,说道:“毓春部长提的建议,是相当好的。张俊的确缺少党委口的历练,也缺少去党校学习的经验。我以为,在提拔张俊为正厅级干部之前,的确应该安排他进修一次。各位以为然否?”
他看似在征询别人的意见,但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马红旗暗自一叹:大事已定,大势已去矣!
事已至此,马红旗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张俊这一路走得太顺了,在这个关键节点,给他泼一盆冷水,给他前进的轮子降降温,或许也是好事。
与其让张俊因为年少得志而飘起来,还不如给他一个刹车,让他停顿一下。
章立鹏皱着浓眉,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让吴治湖赢走省城市长。
“我以为不妥!”章立鹏沉着的说道,“张俊和赵德怀,都拿到了九票,同时进入下一轮表决,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张俊进修而退出呢?这对张俊来说,何其不公平?就算要让他进修,我以为,等表决结果出来以后,再安排也不迟,不管怎么说,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吴治湖瞥了他一眼,寻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我之所以这么说,不就是不想让张俊进入下一轮表决吗?你这是故意找茬呢?
徐沛生也适时的挺身而出:“我是省城市委书记,我比各位更懂市里的工作,现在市政府的各项工作,的确全部维系在张俊一人身上。李铁山离开前,一再向我提议,说只有张俊,才能保证现有重大工程项目的推进。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将张俊调离,只怕不妥!”
这下轮到吴治湖为难了。
他轻轻蹙了下眉头。
吴治湖是一把手,他当然可以无视章立鹏和徐沛生等人的建议,一意孤行,强行通过决议,安排张俊到党校进修,可是那么一来,他就会得罪不少人。
何况就算让张俊进入下一轮表决,难道张俊就一定能胜出?
吴治湖也在犹豫,要不要再给张俊一个机会?同时也看看,张俊在省委到底有多大的支持率!
就在他难以抉择之时,他的秘书握着一个手机,猫着身子,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吴治湖哦了一声,接过手机,对众人说道:“我接个重要电话。”
众人都明白,能让书记暂停会议接听的电话,必定是万分重要。
吴治湖起身,来到旁边的会议室,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笑吟吟的道:“国邦,我是吴治湖啊!你找我,有什么指示?”
手机里传来林国邦爽朗的笑声:“治湖,打扰你开会了,甚是不好意思。”
“呵呵,国邦,你是京里的领导嘛!你的来电,就是给我的指示,何谈打扰一说?”
“我听说,你们正在召开常委会,研究张俊当市长的事情?”
“是的,我昨天跟你汇报过此事嘛!这不,会议正进行得火热。等下要对张俊同志进行新一轮的投票。常委们对张俊寄予了厚望,这一轮,他很有可能胜出啊!”
“治湖,我看不必再对张俊进行表决了!”
“啊?国邦,请问这是何意?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没有给予张俊一分一毫的特殊照顾,他之所以脱颖而出,完全是因为他个人能力突出,得到了常委们的喜爱,所以才能拿到这么多的票。这是一场绝对公正的表决!”
“治湖,我相信你。唉,是这样的,老爷子病危,急召张俊回京,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他已经准备动身回京了。这次张俊回京,我估计他要在京里待一阵子了!他在南方省的工作,你们另外安排人顶替吧!”
吴治湖怔忡,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张俊不再参与市长的竞争了?
可是,吴治湖并没有高兴,也没有如释重负,反倒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