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落下来，比任何一记神通都要沉重。
吴靖浑身的气息剧烈波动着，锁天塔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的理智和愤怒正在进行最激烈的角力。
他不怕死。
他可以拼着一切跟这个年轻人同归于尽。
但吴塘关数十万军民呢？
他们怎么办？
吴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功夫，另一边先炸了。
四海龙王炸了。
黄海龙王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个人族小子把吴塘关也困住了，吴塘关的百姓跟他的百万子孙绑在了一块！
万一吴靖不管不顾，直接动手呢？
那他百万大军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吴靖，快住手！”
黄海龙王厉声暴喝！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谈判礼仪，浑身金光炸开，华贵的龙袍寸寸崩裂！
轰！
一声震天的龙吟从他口中爆发而出。
他的人形身躯在半空中急速扭曲膨胀，两根峥嵘的龙角从额头刺破头冠，金色的鳞甲从皮肤下翻涌而出，遮天蔽日的龙躯在城外的荒原上空盘旋舒展。
数百丈的黄金巨龙再度现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红海龙王怒吼一声，赤红色的龙体冲天而起，通体鳞甲散发着岩浆般炽烈的光芒。
黑海龙王低吼一声，漆黑的龙躯从原地暴涨，粗壮得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
就连最为沉稳的青海龙王，也在一瞬间褪去了人形，青色的巨龙盘踞虚空，龙须飘荡，周身弥漫着无穷无尽的水汽。
四条真龙齐齐现身！
金、赤、黑、青四色龙光交织在天穹之上，恐怖的帝君级威压叠加在一起，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碾碎了，露出了后面苍白的穹顶。
地面在这股威压之下寸寸碎裂，吴塘关的城墙上不断有碎石滚落。
城中的百姓抱头鼠窜，哭喊声响成一片。
四条巨龙各占一方，将吴靖围在了正中间，八只巨大的龙目齐齐锁定了他掌中的锁天塔。
“吴靖！你若敢放出那破塔，本王就算龙元尽碎，今日也要将你吴塘关夷为平地！”
红海龙王的声音裹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惧。
他确实是被逼急了。
百万妖族大军是他们四海龙宫数千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万一没了，龙族就真的要断根了。
这比死还可怕。
黑海龙王闷声附和。
“还有你那儿子！只要我们兄弟还有一口气在，就算追到天涯海角……”
“够了。”
吴靖的声音沉得发闷。
他并没有看那四条巨龙，而是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始作俑者。
荒原之上，朱涛就站在四龙与一人的正中央。
头顶是四条遮天蔽日的帝君真龙，身前是怒火中烧的吴塘关总兵。
五位帝君的全部气息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寻常天武皇光是站在这里，恐怕骨头都要被压碎。
可朱涛的衣衫只是在这股磅礴的气压中微微飘动了几下。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四条龙，也没有退后半步。
“看来现在……”
朱涛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龙吟，怒吼与咆哮。
“双方都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
可落在所有人耳中，却比雷霆还要炸裂。
冷静？
四条真龙把吴靖围在当中，吴靖手里拿着上古神兵随时要收人，整座吴塘关被金网罩住，百万妖军被金网困住！
这哪里是冷静，这分明是一个火药桶上坐着五位帝君，随时都要炸！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时都要炸的局面，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谁先动手，谁的人就先死。
吴靖动手，百万妖军和满城百姓一起陪葬。
龙王动手，结果也是一样。
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
吴靖胸口的气血翻涌了许久，那双虎目中的杀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先前这个年轻人在总兵府门口，是主动挑衅吴敌，把他引出城去打架的。
如果他的真实意图，从一开始就不是对付吴敌……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激将吴敌出城，用分身应战，被收入锁天塔后脱身，独闯黄海擒拿百万妖军……
所有的环节都是串联好的。
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在布局。
一个天武皇，把四位帝君和一座雄关全部算了进去。
吴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那爆发到极致的帝君气息，缓缓收敛了下来。
锁天塔的光芒随之黯淡，重新缩回了巴掌大小，落在他的掌心。
“老夫……愿意听你说。”
这五个字从吴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嗓子几乎是哑的。
四海龙王对视了一眼。
黄海龙王率先收敛了龙躯，金光一闪，重新化作了人形。
其余三龙也先后变回了人类形态，只是面色依旧极为难看。
朱涛点了点头。
“那就请诸位坐下来。”
他随手一挥，数千根金色气线从地底飞射而出，在荒原中央飞速穿梭咬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张石桌，五把石椅，被硬生生地“编织”了出来。
桌椅的纹路精细到每一道木纹都清晰可见，可摸上去却是实打实的金石质感。
四海龙王看着这一幕，嘴角同时抽了抽。
连谈判的桌子都是用那些要命的金线做的。
这叫坐下来谈？
这叫坐在炸药堆上谈！
朱涛却已经率先走到了石桌旁，径直坐了下来。
“接下来，你们自己谈。”
“拿出一个切实妥善的解决方案。”
吴靖和四海龙王同时一愣。
我们自己谈？
你把我们全都算计了一遍，逼到了绝路上，然后说你们自己谈？
朱涛看着五位帝君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如果确实是不想谈。”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头顶的金色囚笼与身后笼罩吴塘关的巨网，同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
那股令人窒息的震动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五位帝君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朱涛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