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朝前看的好。”
大兴殿。
盘坐于罗汉床的楚凌，将所持奏疏放下，唇角露出一抹淡笑，对于孙河的识趣，他是很满意的。
他就是想要看看，从江安道奉旨归都的孙河，在知晓大都督府的种种变化，在获悉中枢所辖精锐的种种变化，到底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考验。
通过了，自是要多加担子的。
毕竟孙河的能力及影响在那摆着呢。
大虞还没有奢侈到，放着能去大用之人而不用的地步，至少在今后的五到十年，大都督府左都督一职，非孙河莫属。
但前提是孙河足够识趣才成。
如果孙河执拗于过去，真想做些什么举止，那对楚凌来讲，就没什么好说了，直接将他排除出涉军核心之外，另授闲职荣养便是。
如今看来无需这样了。
“陛下，据锦衣卫探查汇总，陈锋、麻魁、张致远、张信等一众新调南北两军任职的将校，自数日前离开荣国公府后，一个个便没有私下聚会，甚至连家都很少进，一个个在各自驻地待着。”
一直低头不言的臧浩，在沉默了片刻后，这才开口禀道，“至于他们各自家眷，除了日常采买外，在虞都没有其他动静……”
听着臧浩禀明的这些，楚凌没有多说别的。
对于楚凌来讲，获悉这些人的动向便足够了，只要一个个能在各自位置上踏踏实实的，那楚凌是不会区别对待的。
军队的安稳，除了靠规矩，框架这些硬性条件外，还有一些看不见的隐性条件，这其中之一便有制衡。
没有制衡的队伍，必然是会出状况的。
或许于人心而言，这不是好的。
但于人性而言，这却必不可少。
对于陈锋、麻魁这些将校，楚凌还是很看重的，尽管他们身上，打上了极重的属于孙河的印记，但只要孙河做了正确选择，那么楚凌就会去重用他们的，特别是这其中的陈锋，楚凌是看重其才的，关键还很悍勇，这等人必是要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在南军任职，这不过是一个过渡罢了。
一个很多人都不知的筹谋，已在悄然间推行起来了。
此前在中枢层面，先后创设戎政府、侍卫上直军，改组禁军都督府，更在此基础上，将羽林军、上林军、神机营等一应具体营校，转隶分属到对应有司下管辖，这只是粗略的完成了军权重构。
但这在楚凌看来还不够。
既然有了神机营，又如何能没有五军营、神枢营呢？
不过这两部建制，楚凌不打算招募新卒组建了，毕竟中枢所辖精锐已够多了，再继续增扩兵源，这对中枢财政的压力太大。
所以这部分兵额，就要从南北两军抽调了，按着先前的建制，南军也好，北军也罢，这所辖兵马超过十四万众了，这短时间内如此安排可以，但日子久了就不成，南北两军的规模太大了。
故而按楚凌所想，过去直属南北中军的三大直属营，就需要从南北两军剥离出来，以他们为骨干分别组建起五军营、神枢营，而在今后啊，大虞良家子这一兵源，不止要补充神机营，也要朝五军营、神枢营去补充。
如此一来，韩青所领戎政府，除了管辖南北两军、神机营外，还会管辖着五军营、神枢营，以此构成中枢卫戍的完整骨架，但也是这样，协理京营戎政、监督京营戎政两大要职人选就必须要选好才行。
这不是对韩青不信任。
恰是因为对韩青信任，所以才要这样做。
不然戎政府这边，真叫韩青总揽一切军务，这会使韩青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这对其来讲绝非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哪怕韩青已贵为平国公，位极人臣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想怎样就能怎样，权势越重必会被很多人盯着的，如此反倒不敢叫韩青放开手脚去做了。
在这一整体谋划下，一批考察将校便在五军营、神枢营之中，这陈锋就是其中之一，而等到这一层次的谋改促成，楚凌就要在涉军中枢层面，不管是隶属于哪处有司的，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大比武了。
这既是对各级将校的考验，又是对底层将士的激励，还是对军心凝聚的加强，更是对一应建制进行深层次明确。
等到此事落下帷幕了，便意味着会有一批人离开中枢有司，他们或许会调往地方吧，但更多的却是退出现役了，既然是要进行军改，那就不能把不好的留下，军队对新鲜血液的需求要更大，只有把这一步做好了，才能促成大虞中枢所辖精锐的整体提升。
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
也是这样，楚凌才会不考虑对外征伐了，内练武功的基础不做到位，根基不稳，何以擎天？
按着楚凌的预期，等到上述诸事做好，等到一批新鲜血液补充到位，并确保折损的战力能够提升起来，这没有三年光景是办不到的。
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但从侧面也能反应出一点，在今后的三年时间内，除非是特别重大的军情，大虞中枢将不会在轻易派遣精锐出战，一切都以在边陲的军队为主，而中枢所辖精锐要做的就是整军备武。
而在这一期间，牵扯到地方层面的变动，同样也要稳步推进，中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相继创设了，那么左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亦将先后创设，以取缔掉过去的四征大将军府。
只有把这件事做到了，中枢对军权的掌控才能增强，而在此基础上，待五军都督府运转起来了，后续才能逐步明确地方诸军建制，特别是起到承上启下作用的都司制，真把这件事做好了，则意味着大虞军队的整体战力将提升数个档次。
楚凌自是知道，如此规模的调整与变动，必然会使军中存有一定怨气的，特别是受到影响的群体，但对此楚凌并不惧怕，有怨气可以啊，在积攒到一定程度，那就把怨气朝外去发泄，矛盾或许不会凭空消失，但却是可以转移的，等到那个时候，有本事的，可以通过对外战事获取战功，到时便能升迁、授勋、荫子，楚凌不相信得到这些后，还会有很多人依旧带着怨气，至于那些没本事的，就被淘汰出局，至于对他们的压制，都无需楚凌去过多考虑，自是有人会去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