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官数十年,向来沉稳持重,宠辱不惊。可这一刻,也难掩心头的激荡!
吏部尚书已是位极人臣,再往上,便是爵禄之赏。
承恩侯虽然没有实权,却是无上荣宠,是后族的标志性身份!
从此,沈家将真正跻身大周的顶级勋贵!
代表沈家今后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是与国同休的侯门!
沈茂学竭力稳住心神,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端谨,可微紧的下颌线条,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他既盼着这份荣宠降临,又深知位高权重者,最忌锋芒太露。
沈家女儿为后,他为吏部尚书,再加上承恩侯的爵位。权势之盛,几乎到达了顶点!
盛极则衰,功高震主。这八个字在朝堂之上,从来不是虚言。
一念至此,沈茂学心中刚刚涌起的几分欣喜,又被深深的谨慎压了下去。
李常德捧着圣旨缓缓上前,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高声道:“吏部尚书沈茂学,上前接旨——”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茂学身上。
或艳羡,或敬畏,或复杂,或暗妒。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心绪,起身一步步走到丹陛之下,恭敬跪倒。
李常德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化起闺门,功延世泽。皇后沈氏,毓秀名门,克娴礼度,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父以女贵,国有常典。原任吏部尚书沈茂学,持躬端谨,历仕恪恭,早持衡鉴,夙著清勤。教家有法,育女有成,辅朕宫闱,实资内助。”
“今特遣使持节,册封沈茂学为承恩侯,赐诰命一道,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良田千亩。赐承恩侯府一座,世袭罔替。”
“崇国戚以昭恩,奖贤劳而示宠。益敦谦慎,永荷荣光。”
“钦此——!!!”
圣旨封赏厚重,恩典隆盛。
不管是封侯、赐宅、赏田,还是世袭罔替,都是实打实的泼天富贵!
沈茂学跪在地上,心头波澜翻涌,面上却依旧是恭敬的模样。
李常德的话音一落,他便深深叩首:“臣沈茂学,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沈茂学高举双手,稳稳地接了李常德递来的明黄圣旨。
绢帛入手沉重,一如他此刻肩上的担子。
李常德躬身含笑,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恭敬:“侯爷请起。”
从前他称沈茂学为“沈尚书”,如今一声“侯爷”,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沈茂学缓缓起身,双手捧着圣旨,再度向御座上的帝后躬身行礼。这才转身,缓缓退回自己的席位。
官员纷纷侧目,目光复杂难言。
沈茂学刚一落座,身旁几位相熟的大臣便立刻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恭喜沈侯爷!贺喜沈侯爷!”
“侯爷今日加封,沈家荣宠至极,真是可喜可贺!”
“国丈封侯是常事,可世袭罔替,这可是大周少有的厚恩啊!”
“……”
满殿文武,没有人不艳羡。
吏部尚书本就权重,如今再加承恩侯爵。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嫡皇子,沈家一门权势,瞬间抵达了巅峰!
沈家除了根基太浅,底蕴不深以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短板了。
便是平日和沈家政见不合,暗中较劲的世家大臣,此刻也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和忌惮,露出笑脸,遥遥举杯示意。
他们口中说着客套的恭贺之语,半分不满都不敢表露在脸上。
此刻触沈家的霉头,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沈茂学一一含笑颔首回礼,语气谦和,不见半分得意、张扬:“诸位大人过誉了。”
“此乃陛下天恩,皇后娘娘仁德,本侯不敢居功。”
他越是谦逊、低调,旁人便越是敬他。
不少人心中暗叹,沈茂学能走到今日,绝非只靠女儿。这份城府和谨慎,非常人能及。
沈茂学坐在席上,手捧圣旨,表面平静,内心却愈发警醒。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今日沈家风光无两,权势滔天,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已是立于危墙之巅。
陛下今日加封,是恩宠,也是试探。
是荣耀,也是枷锁。
一旦他或是沈家子弟稍有骄纵跋扈,立刻便会引来帝王猜忌,满朝攻讦。
从今往后,唯有更加谨言慎行,低调自持,约束族人,不涉党争,不揽重权。方能守住这份富贵,护得女儿后位安稳,沈家满门平安。
忽然,南宫玄羽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目光扫过殿内,道:“还有一事……”
“今日既是朕的万寿佳节,又恰逢册立皇后,大周自此有了国母,宗庙有托,宫闱有序,乃是双喜临门!”
“朕心甚悦,决意借此大喜,大封六宫,以示普天同庆!”
帝王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随即,无数人心头倏忽一动!
大封六宫的分量,非同小可!
陛下自登基以来,只在开国五百年的庆典上,大封过一次六宫。此后至多只是零星晋位,小打小闹。
谁也没料到,陛下会在今日万寿,兼封后之喜,骤然抛出这样重磅的恩典!
妃嫔们瞬间眼睛亮了!
朝臣们也纷纷面露喜色!
后宫位份牵动前朝家族。
妃嫔晋位,便意味着母家的势力水涨船高,是实打实的恩宠和利益啊!
一时间,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唯有一人,心头非但不喜,反而微微一沉。
正是新晋的承恩侯沈茂学。
旁人只当陛下是喜上加喜,慷慨施恩。
唯有他,在官场沉浮半生,阅尽帝王心术,一眼便看穿了恩宠之下的思量。
陛下要大封六宫,看似是借着封后之喜笼络后宫、安抚朝臣,实则另有深意。
皇后娘娘已正位中宫,位居极品,地位尊崇。沈家又身居要职,侯爵加身,朝野瞩目。
皇后一人独大,后宫再也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帝王之道,重在平衡。
君心深处,从来都不愿见到某一方势力过大,尾大不掉。
哪怕那个人是他亲自册立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