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德高声道:“请后宫诸位娘娘,恭进万寿贺礼——”
一时间,殿内众人齐齐看向妃嫔的席位。
一众娘娘、小主今日皆是精心装扮,珠翠环绕,锦绣缠身。
她们本就争奇斗艳,到了献礼这一刻,更是各显神通。都想在帝王面前留下一个灵巧贤惠,心思细腻的印象。
沈知念身为皇贵妃,位居众妃之首,自然是第一个起身的。
她身上的宫装裙摆垂落如云,赤金衔珠凤钗微晃,却不喧宾夺主,只衬得身姿端雅。
沈知念走到丹陛下盈盈一拜,仪态万方,自有统摄六宫的气度!
菡萏和芙蕖跟在后面,一起捧着一座覆着明黄锦缎的长幅贺礼。
待锦缎轻轻掀开,里面装着的并非金玉重器、奇珍异宝,而是一幅双面三异绣立轴。
一面是苍松翠柏,寿石嶙峋,间缀流云仙鹤。寓意松鹤延年,江山永固!
另一面竟是一幅《巡狩图》。
帝王戎装策马,英姿勃发,旌旗猎猎,气势开阔!
更奇的是,针脚藏于经纬之间,两面的针法、纹样、配色全然不同。对着光轻转,竟还能隐隐现出第三重暗纹——
一个工整端秀的“寿”字,藏于松枝和云气之中,妙夺天工!
整幅绣品气韵沉雄,针脚细密如发,配色沉稳大气。一望便知耗工巨大,心血极深!
沈知念福了一礼,含笑道:“臣妾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躬康泰,御极四海,长治久安!”
“此物为臣妾亲手所绣,耗时八个月,方成此幅双面三异绣,聊表寸心。”
此时此刻,望着这份精心准备的贺礼,帝王眼底的冰冷之色骤然化开,漾起一层旁人难见的温软。
八个月……
也就是说,念念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而且还是在孕期。
这是何等的辛劳!
南宫玄羽当然记得,念念入宫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满心认真,捧着亲手绣的双面三异绣荷包、腰带,低头递给他,耳根都微微泛红。
那时,宫宴未开,四下无人,他笑着对她说:“……念念手巧,今后朕的每一回生辰,都要你亲手绣一件东西送朕!”
本是一句随口戏言,他自己忙于朝政,都没有时时记起。
可念念一次都没有忘!
年年岁岁,她的贺礼从不是最贵重的,却永远是最用心的。
荷包、腰带、扇面、护腕、香袋……
今年更是一幅耗尽心血的双面三异绣!
念念没有一字邀宠,没有一言表功,却把这么多年的情意,绣进了一针一线里。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那幅绣品上,又看向沈知念,黑眸里有深邃的情意在涌动。
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只当是帝王欣赏它的工艺精巧。
唯有帝王自己清楚,他珍视的从不是绣技,而是念念这份从未间断的心意!
“皇贵妃有心了。”
南宫玄羽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这副双面三异绣气韵不俗,针脚精妙,比四海奇珍更合朕心!”
“李常德,将它收起来挂到养心殿。”
李常德含笑应道:“奴才遵命!”
此举无疑是给皇贵妃极大的体面。
毕竟每年万寿节,大臣、妃嫔、使臣们献上的贺礼那么多,可有几件是能被放到养心殿,让陛下日日看见的?
不少妃嫔眼底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若是她们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这样陛下看到她们送的贺礼,便会想到她们,恩宠还会少吗?
沈知念垂眸,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陛下不嫌臣妾手拙,便是臣妾的福分。”
随即,她缓缓回到了席位。
紧随其后的是贤妃。
她素来清冷、低调,不喜奢华,献上的是一卷亲手抄写的《道德经》。字迹清隽,意在祝帝王福寿绵长。
贤妃的话语不多:“臣妾祝陛下万寿无疆!”
南宫玄羽知她的性子,淡淡点头:“贤妃素来娴静,朕知道了。”
璇妃性子温婉,与沈知念交好,又育有皇子,协理六宫后行事更是稳妥。
她献上的是一柄玉如意:“臣妾祝陛下龙体康泰,福寿绵长!”
帝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懂事。
康妃献上的则是一方暖玉摆件,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意在祈福。
苏嫔、月嫔、秦嫔、佟嫔也依次献上了自己的贺礼。
终于轮到了媚嫔。
她的心头“怦怦”直跳,却还是强装镇定,提着裙摆上前。
今日她特意选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衬得眉眼娇柔,楚楚可怜,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媚嫔福身行礼,声音柔婉,娇媚道:“臣妾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安康,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南宫玄羽淡淡扫了一眼贺礼:“媚嫔有心了。”
接下来,便是低位宫嫔们了。
她们依次上前,有人献上亲手缝制的衣袜,以示贴心。
有人献上开得正好的珍稀花草,寓意吉祥。
有人献上精巧手作,博帝王一笑。
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竭尽所能,希望能在万寿盛典之上,被帝王多看一眼,从此一步登天,改变命运!
皇子、公主们,也都献上了自己的心意。
很快,殿内的贺礼便堆积如山……
……
辛者库。
日头渐渐升高,宫奴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管事也松懈了几分,靠在廊下嗑着瓜子。
柴房。
小乌子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火石。
这里全是干透的松柴,还被他泼了少许灯油,一点即燃!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火石擦出火星,落在了干燥的松柴上。
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柴堆疯狂蔓延……
没过多久,浓烟滚滚冲天,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座辛者库。
小乌子故意扯着嗓子嘶吼道:“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辛者库瞬间大乱!
宫奴们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四散奔逃。
管事吓得瓜子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喊道:“救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万寿节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别说管事的位置了,他只怕连性命都要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