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周德胜带着特情处置小队赶到了那栋楼前。
这是一栋典型的川南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贴着灰白色的马赛克瓷砖,大半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层。
楼体在末世后的某次地震中微微倾斜,底楼的门洞被碎砖和杂物堵了大半,只留出一个侧身才能通过的缝隙。
二楼往上,几乎每一扇窗都碎了玻璃,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被抠掉眼珠的眼窝。
藤蔓从楼顶垂下来,贴着墙壁一路爬到底,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远远看去像垂着一排长发。
探照灯的余光从哨位方向漫过来,照得那些藤蔓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墙面爬进爬出。
周德胜走在最前面,步枪抱在胸前,背上的火箭筒压得肩带勒进肉里。
他身后跟着特情处置小队的六个人,一个个全副武装,枪口朝前,队伍拉成楔形。
再往后,是陈海带着的另外几个兵,负责后方警戒。
来时的路上周德胜已经把情况说了一遍,然而跟着他过来的特勤处置小队却丝毫不害怕,反而都跃跃欲试。
他们是谁?他们是国防军第17旅的兵,自家部队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打过的硬仗可不少,渝城收复战就不必多说了,近期更是跟着大部队入川,一路从永川打到资中!
时至今日,他们什么没见过?断头断臂的、挂在钢筋上还在扭的、趴在天花板上往外爬的,全见过!
所以妈拉个巴子的,要真是鬼,他们可要拿拿味,要是人在装神弄鬼,他们非得给对方好好松松骨头!
等到了楼下,周德胜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他站在门洞前,仰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
窗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间被炸空了玻璃的破房间,墙皮剥落,地上散着碎砖和破家具,风吹进去时,里面挂着的一截窗帘布会朝外飘一下。
很正常。非常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扯着嗓子冲着楼上猛喊道:“里面的,不管是什么东西,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不然你军爷我手里的120火箭筒可不长眼睛!!”
话音落下,楼里没有回应,没有动静,连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一时之间,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井,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在这诡异的安静中,周德胜等了大约二十秒,然后他放下步枪,从背上摘下火箭筒。
后面的战士见状往两侧退了半步,给他让出射界。
他单膝跪地,把火箭筒扛上肩,准星套住二楼那扇窗,拇指拨开保险,发射筒的击发机构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我草泥马的!!”他大骂着扣下扳机。
SOng——
话音落下,一枚火箭弹拖着一道短促的白尾瞬间钻进了二楼的窗口。
BOOM!
随着爆炸的火光声响起,整栋楼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
玻璃碎片、砖块、木屑混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从窗口喷出来,落在楼下的瓦砾堆里,溅起几簇火星。
爆炸的回声在楼宇间撞了几个来回,才慢慢沉下去。
等待爆炸余波消散的过程中,周德胜卸下空筒随手扔到一边,重新端起枪,朝两侧的队员点了点头。
随即,特情处置小队的战士从门洞两侧贴上去,一人先进去,两人跟上,三个一组呈楔形往楼里推进。
周德胜走在中间,陈海跟在他身后,地上积了一层爆炸落下来的灰,踩上去像踩在细沙上。
底楼的门洞进去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左侧是楼梯间,右侧是两间被掏空了的房间,墙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脱,露出底下发黄的砖。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爆炸过后的硝烟和某种极淡的、像是铁锈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战术手电光柱扫过之处,除了碎砖和破家具,什么都没有。
“一楼清空。”前面传来报告。
“上二楼。”周德胜压低声音。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锈得不像样,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姓宋,脚刚踏上二楼楼道的水泥地,就停了下来。
“班长。”老宋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过来看看。”
周德胜快步上前,老宋站在楼梯口,手电照着左侧的走廊。
走廊不长,左边是两间房,右边是那扇被火箭弹炸掉的窗户,爆炸的痕迹很明显,窗口的墙被削掉了一大块,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木头,离窗口最近的房间门被冲击波推歪了,斜挂在门框上。
“班长,这是刚才那扇窗?”老宋用手电照着窗口的位置,问道。
周德胜没接话,他以据枪的战术姿态警惕的走进那间被炸的房间里,用枪身导轨上的战术手电扫了一圈。
室内除了弹片的划痕和熏黑的墙面,什么异常都没有,而那个穿作训服的人影,早就不见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存在过。
“继续走,把整层清完。”周德胜退出房间,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特勤处置小队的兵继续往前,但没走出几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兵忽然停住了,他慢慢抬起手,用手电照着天花板。
“班长……你看这个。”
周德胜顺着光柱看上去,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水渍,水渍的形状不规则,但边缘的轮廓很清晰。
这明显不是那种老房子常见的渗水痕迹,而是有纹理的,有明暗的。
周德胜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不是水渍,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印在天花板上。
四肢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上面爬过,然后又离开了。
痕迹很新,新得像是刚刚留下的。
“操,真的假的?搞这么玄逼乎屌的”不知道谁低声骂了一句。
闻言,周德胜正要开口训斥,他的对讲机却是忽然响了。
滋滋滋————
里面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极其密集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在一个信号极差的频道里拼命呼叫。
他凑近一听,发现里面传出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一模一样的话,他十几分钟前刚刚对着对讲机喊过的那一句...且一字不差...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特情处置小队,带好家伙来校门口,发现异常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