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战场,猛烈的炮击终于结束,第13旅的旅指挥所上方还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尘土。
13旅旅指挥所本身是依托一栋旧乡镇政府的半地下室改建的,顶上盖了三层沙袋和一层从旧厂房拆下来的预制板,此刻预制板被近失弹震裂了好几道口子,碎水泥块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通讯天线被冲击波掀歪了一根,几个通讯员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它重新竖起来。
13旅旅长马国辉从指挥所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脑袋上、肩膀上全是碎土和草屑,原本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硝烟熏出的黑印。
他是司令员钱德胜的小舅子,末世前在滨江开了一家劳务派遣公司,靠着姐夫的关系在各大企业之间倒腾临时工,生意做得不大不小,勉强算是个体面的小老板,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末世后钱家掌权,他摇身一变成了旅长,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驻扎在滨江下面的一个小聚集地里,说是驻军,其实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但凡他看上哪个女人,晚上就有人把她送到他床上;晚上做个梦,第二天就能亲手把它实现,这种权力的滋味比末世前当乙方时点头哈腰不知道爽了多少倍!
他每次出门至少带一个排的士兵,防弹越野、吉普、卡车运兵车,浩浩荡荡,排场比他姐夫钱德胜还大。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他末世后干过太多不当人的事了,怕被打黑枪;另一方面就是装逼了,这样让他有种梦回民国当军阀的感觉,带枪士兵前呼后拥。
但现在,他站在被炸得几乎翻了个面的阵地上,两条腿在肥大的军裤里止不住的发抖。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反坦克壕被炸塌了十几米,机枪巢被掀上了天,几个来不及撤进掩体的士兵现在还零零碎碎地散落在方圆几十米的泥地里。
最让他后怕的是落在指挥所旁边不到二十米处的炮弹,弹坑还在冒着热气,边缘的泥土被炸得翻卷起来,如果那枚炮弹再近一点、口径再大一点,他大概就跟隔壁14旅的旅长一样,连个全尸都拼不出来了。
看到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他忽然打了个寒颤,心里慌得一批。
带着士兵欺男霸女他在行,可要论打仗,他马国辉是个外行啊!
一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战斗,他一把揪住旁边警卫的衣领,声音尖锐得有些变了调:“快!快去问问司令怎么办!”
警卫被他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不敢停留,立即踉跄着转身往指挥所里跑去。
看着警卫离开的背影,马国辉站在指挥所门口,忽然无比想念半个月前,那时候自己还在驻地,躺在自己的三人藤椅上,一双手同时运四个篮球,嗯,真有篮球那么大。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从指挥所里钻了出来,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马国辉对昨日幸福生活的追忆与淫思:“旅长!后方司令部传来消息!”
通讯参谋跑到他面前,立正站好,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微妙。
“什么旅长?老子说过多少遍了,要叫旅座!”听到参谋的称呼马国辉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这些个手下真是蠢材,旅长和旅座哪个听起来更威风、更尊敬、更作威作福,还需要他强调吗?
“是,旅座!”闻言,参谋也是改口道。
“下不为例!”
马国辉一把夺过电文,飞快扫了两眼,而后脸色刷白的抬起头,破口大骂道: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妈军事顾问指导?这个军事顾问指导是什么东西?!”
“合着这帮怕死的玩意儿要躲在后方远程遥控我送死??这他妈的,还有天理吗??!”
“姐夫呢?我要跟我姐夫直接通话!”
“刚开始说好了就是让我来当监工监督修工事,打仗了就把老子调回去,混个资历,现在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老子和你们这些泥腿子死在一起??!想都别想,我要找我姐!”
听着马国辉旁若无人的破口大骂和抱怨,周围的几名警卫、包括面前的通讯参谋脸色都变难看了。
有些东西做是一回事,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你只要不说出来,大家还可以自我麻醉...
马国辉这贴脸开大的行为,无疑是刺痛了在场警卫和通讯参谋那麻木的内心...
都说养条狗还有感情呢...马国辉眼里,他们似乎连狗都不如...
最后还是通讯参谋听不下去了,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打断道:“旅座,司令那边说,每个旅都配了一个军事顾问,让您有事直接跟顾问说。”
“那个……通讯频道已经接进来了,顾问正在线上等您。”
“没听老子说吗?老子要和我姐夫通话!你耳朵聋了吗!”马国辉的咆哮声在指挥所门口炸开。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通讯参谋脸上,力道大得让对方整个人踉跄了半步,半边脸瞬间肿起,鼻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作战服的领口上。
通讯参谋连鼻血都不敢擦,只是低着头,声音含混地说了句“是,旅座”,然后转身快步钻回了指挥所。
“妈的,贱皮子、臭丘八,欠收拾!”
直到看到通讯参谋消失的背影,马国辉都还是不消气的在背后怒骂。
末世后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无法无天的习惯,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士兵连奴仆还不如,打骂也就打骂了,他姐夫可是司令!
这些卑贱如泥的家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特别是这个自以为是的通讯参谋,以为是人才引进来的,一天天跟他建议这建议那,教他做事,不想想自己配吗?
他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对方了,这次可算是撞他枪口上了,他只觉这一巴掌还不够过瘾,不足以教对方什么是上下级、什么是尊卑!
“跑慢了老子打死你!呸!什么东西,老子最讨厌这种文邹邹的装货!”马国辉狠狠一口唾沫吐到地上,表情嫌恶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