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外壁布满细密裂纹,密密麻麻、遍布全身,裂纹以肉眼难辨的极致速度缓慢愈合,又不断重新崩裂,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此乃混沌奇物,天生镇邪纳虚。”
“当年我从九幽夹缝死里逃生,倾尽残余修为、动用本命禁术,才从先帝尸林的灰白雾气中,截取了仅此一缕不详本源。”
姬家大祖托着葫芦,目光沉重如山。
“就这微不足道的一缕,我布下九层至尊禁制、耗尽三千年光阴,方才勉强封印。”
“可即便有混沌葫芦加持、万古禁制稳固,依旧无法彻底锁死。”
“外壁这些裂纹,皆是不详气息日夜冲击、硬生生撑裂的。”
“三千年岁月,它从未停止挣脱,从未放弃侵蚀。”
他抬手将葫芦递向许阳,半途骤然收手,沉声警示,字字千钧。
“切勿徒手触碰。”
“以你的帝道法则层层裹覆、隔绝其身。”
“切记,不详之气千万不可轻易沾染。”
“我当年封印它之时,隔九层至尊禁制,依旧被它渗透一丝本源。”
“仅仅三息沾染,便让我深陷百年噩梦。”
“夜夜沉沦于一片灰白虚无之中,无天无地、无光无声、无时空无阴阳。”
“孤身悬浮于死寂虚无之内,动弹不得、呐喊无声,连思绪念想都被禁锢。”
“更为可怖的是,你的一切心念、恐惧、执念,都会化作它的养分。”
“你越是恐惧沉沦,它便越洞悉你的弱点。”
“你越是奋力对抗,它便越拿捏你的道基破绽。”
“它从不直接屠戮生灵,只会一点点磨灭你的道心、瓦解你的本源,让你自我沉沦、自我消亡。”
许阳默然颔首,掌心升腾起一层温润璀璨的金色帝辉,纯正浩荡的终始帝道法则层层铺开,温柔而霸道地裹住混沌葫芦。
葫芦入手的刹那,许阳体内深处,那扇尘封万古、隔绝岁月的禁忌之门,骤然剧烈震颤不休,仿佛有某种同源、古老的存在,在门后疯狂冲撞、欲破封而出。
他的识海深处,瞬间闪过一道模糊破碎的万古画面。
苍茫无尽的灰白虚无之中,他孤身而立,眼前横亘一道贯穿天地、跨越岁月的无尽裂隙,他抬手向前,似要触碰裂隙深处的终极秘密。
转瞬之间,画面彻底崩碎、消散无踪。
“我好像……见过它。”
许阳低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姬家大祖深深凝望他,浑浊眼底暗红煞气翻涌奔腾,却始终被一道无形天道界限死死镇压。
他轻轻叹息。
“你自然见过。”
“当世诸天,万古岁月,若说有人曾与不详本源直面相对、交锋岁月,唯有你一人。”
“你的记忆可以尘封遗忘,可你的骨血、你的道基、你的终始帝道,烙印着万古真相,永世不忘。”
许阳沉默了。
他试着去回忆。
那扇被锁了万古的门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被埋在层层冻土之下的心脏,微弱,却真实。
可每当他试图去触那扇门,便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那感觉像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指尖刚碰到水面,月亮便碎了。
他试了几次,每次都只抓到一些更碎的画面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境界不到。”
许阳睁开眼,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
“那扇门锁得太深了。”
“恐怕要等我再往前走一步,才能看清楚门后到底是什么。”
姬家大祖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那抹暗红煞气缓缓沉浮,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抬起左手,那三道暗红纹路在他手背上缓缓沉了下去,像三条蛟龙终于疲了,回窝里歇息去了。
“不急。”
他缓缓道。
“那东西等了万古,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的路还长,往前走便是。”
姬家二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至极。
“许阳,此物万万碰不得。”
“那些沉沦禁地的先帝,皆是万古绝顶、道究极致的无上人物,自封其身、镇压幽暗,决绝无畏,最终依旧被不详侵染、沉沦腐朽。”
“你如今虽证帝位、屹立绝巅,可自问修为底蕴、道果深厚,能胜过那些太古先帝吗???”
姬家四祖紧随其后,声线沉肃。
“二哥所言极是。”
“不详诡异至极,专克诸天大道、磨灭仙神道基。”
“修为越是精深、道果越是纯粹,便越容易被它锁定本源、侵蚀根基。”
“当年大哥仅是被余波触碰,便半身道则崩碎,苦修数千年方才复原。”
“你一旦被其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姬家三祖再度睁眼,眸中流转着推演天机的淡淡清光。
“我以因果大道推演万古,此不详超脱天道轮回、跳出因果秩序,不在诸天法则覆盖之内。”
“世间一切秘术、禁制、天道手段,皆对其无效。”
“一旦解封此缕气息,无人能预判其行迹。”
“它可遁入虚空、藏入岁月,可侵入识海、扎根道基,可繁衍蔓延、侵染四方。”
“无人能锁、无人能镇、无人能控。”
石台外侧,姬家五祖负于身后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大祖,晚辈绝不赞同。”
“此物太过凶险,远超诸天一切邪祟诡异。”
“许阳身系万古变局,性命重于一切线索机缘,不值得冒此绝大凶险。”
石台之上瞬间沉寂,四位老祖目光齐聚姬家大祖。
姬家大祖无视众人劝阻,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许阳身上,良久,他唇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不过一缕残息而已。”
他缓缓开口,沙哑嗓音穿透沉寂,稳如磐石。
“即便真有异变,老朽尚存残力,足以镇压此地。”
“尔等无需惊慌。”
姬家二祖欲言又止,满腹劝阻被大祖一道深邃目光强行压下。
姬家四祖眉头紧蹙、满脸忧色,姬家五祖双拳未松、神色凝重,姬家三祖闭目轻叹。
可大祖已然定调,众人终究不再出言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