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知名女巫克蕾缇希娅常住的别墅门打开，她的叔叔第一眼看到的是像图书馆一样的景象。
许多排高大木架平行摆放，不过上面没有书，全是一双双高档女鞋。
高跟鞋、凉鞋、小皮靴......
他再往里走两步，后面的架子悬挂着各种各样的服装。衣裙裤子、袜子.....帽子和围巾的数量较少，共用一个架子，包的数量最多，占用的空间和上下套一样多，贴近另一边墙壁的地方则摆放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和香水。
这些东西全是名牌货，加起来几乎把别墅一楼的空间占了一半，整个屋子一股混合织物和香水的味道。
有点像百货大楼。
克雷顿抱着胳膊啧啧称奇：“唐娜，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家里开服装店和化妆品店，真的有人会来这儿买东西吗？”
“这是别人送的礼物，我退不回去，不想用，也没有变卖礼物的习惯，只好先都收着。”
“我已经租了好几个仓库来放这种礼物了，过不久还要再添一个。”
唐娜在他的背后弯腰脱下凉鞋，然后随手一甩，两只鞋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直到在门口那个比较不起眼的鞋架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继续大步往里走，放在厅里的架子们像是电动的折叠门一样平移收起，将道路让出。
墨镜、外套也被她随手扔出，它们在空中划出不自然的轨迹，沿着楼梯飞到楼上去，再看不见了。
克雷顿把自己的行李也一扔，不过它们只是普普通通地落在地上，让他很是失望。
唐娜一点儿也不在乎地板上有没有被克雷顿的行李砸出坑，她在厨房面前舒展了一下套着白色运动背心的上身，胳膊和露出的肩背上是颇具规模的结实肌肉，形状流畅，给人以敏捷的感觉。
两百年的岁月让她锻炼到方方面面，如今她不仅是个巫师，还是个武器大师。
“知道吗，前几天我突然想到要买一些好牛肉，后面却又懒得做，哼嗯，这大概就是为了今天。”她转头对克雷顿快活地说。
“那我今天可太享受了。”克雷顿也伸了个懒腰：“出了车站有人接，坐下来有肉吃。”
“所以以后要多来。”女巫半开玩笑地说。
她没有让克雷顿下厨的意思，自己进厨房开始操办，克雷顿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旧时的回忆涌上心头：“你还是不喜欢雇家政。”
“你知道的，我就是忍受不了身边有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照顾我的生活，而那些我能够完全信任的人——我认为让他们只是负责这些杂活简直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很矛盾吧？”
唐娜在切番茄的时候，旁边还有一把刀凌空飞起切着牛肉。
这些牛肉是前几天的货，此刻竟还在一跳一跳，保持这样的鲜活是死灵法术的功劳。
“除了外人，家族里也有人选吧，你可以从后代里找个不太聪明的孩子，让这个孩子来处理家务事，或者...只是陪你说说话。”
“我看起来就这么像孤寡老人？”唐娜的声音有些不满。
克雷顿实话实说：“是有点。”
唐娜背对着他，左手捏成拳高举起来，在空中画了两个圈：
“听着，克瑞，我不想直接断定孩子们的未来，一时的默默无闻不代表永远不成器，如果没有才能，他们更应该把更多时间用在学习和工作上，而不是来我身边打杂。”
“还有......”她的拳头下挥：“厅里那些礼物，它们可都是年轻男孩送的，我还没丧失女性的魅力呢，倒不如说风华正茂，别把我当成一般的老人！”
这件事实在有些令人吃惊，克雷顿忍不住倚在厨房门边大笑：“天呐，现在还有人追求你呢，他们人怎么样？”
“都挺好的，就是有些男孩太过一厢情愿，即使经济拮据也要赠送昂贵礼物，我要把礼物退回去，他们也不肯收，害得我只好偷偷按市价给他们账户里面打钱。这种人出现得太频繁，要不是我会读心术，恐怕会以为他们是哪个奢侈品公司知道了我的性格后派出的特别销售员。”
克雷顿笑得更大声了。
唐娜只好转过身，给他扔了一个没切的狼桃，希望这能堵住他的嘴。
“所以你没打算寻觅一份新的爱情吗？”克雷顿吃着狼桃问。
“不了。”唐娜认真地在几个小罐子之间分拣香料，看起来厨艺娴熟：“遇到太多契合的灵魂会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特殊，我讨厌这种感觉，刻骨铭心的爱情一生中能品味一次就足够。”
“真和你妈妈一个样。”
“你呢？你和莉迪亚还好吗？”
“好极了。”克雷顿走到水龙头边洗手：“她没有我这样的运气，所以差不多到时间了，正急着寻找最后的对手。这世上能杀她的人不多，有这个本事的人也不愿意和她动手，毕竟这是有风险没好处的事。”
“诅咒啊.......”唐娜一边切大蒜一边叹息。
“别担心，我们早就习惯了，倒不如说她乐在其中呢。”克雷顿甩了甩水，用裤子擦干手：“她告诉我，如果实在找不到像样的对手，她就到还在战乱的地方去，用那些大国的军队了结自己的生命，顺便帮孩子们一把。”
“祝她得偿所愿。”
克雷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又绕回原点：“不过你真的不考虑找个人照顾你吗？”
唐娜将材料一股脑倒进锅子里：“具备我的信任同时又不会让我担心浪费对方的时间——真的有符合这样条件的人吗？”
“克拉拉。”
克雷顿吐出的名字让唐娜惊愕地转头，手里的空塑料碗都忘了放下。
“她？”
“我想她也一定很乐意照顾你。”
唐娜合上嘴巴，恢复冷静：“但我找不到她，这已经持续几年了，她一直在做反制占卜的防护，一开始我以为她陷入了危险，但连续几年做这样的防护，又没有回来见我们，我只当她还在和莉迪亚闹脾气。”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莉迪亚都出国了她也没有回来，这不是她的性格。我看她只是玩疯了，忘了时间，长生者面对新型娱乐失去自制力就会变成这样。”克雷顿很自然地从锅里拿走一块肉。
唐娜眉头微蹙，她不像克雷顿这样乐观。
克拉拉可是被莉迪亚从家族驱赶出去的，谁也不知道巴力的眷属会因此萌生多大的憎恨。虽然她有自信不会变成克拉拉心目中的敌人，但如果克拉拉其实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对付莉迪亚，碰头后要求她支持自己一起攻打莉迪亚又该如何是好？
现在似乎不是个姐妹聚会的好时机。
“也许，我之后会差人搜寻她的痕迹，希望她能率先想起我们。”
........
窗帘紧闭、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发光的电脑屏幕照亮少女的黑发蓝眼。
少女坐在办公椅上，不理会地面的杂乱，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
她身材娇小，用一件巨大的黑色大衣包裹自己，浑身只有两只白皙纤瘦的手从中间的缝隙里伸出来按在键盘上，不停刷新着页面。
屏幕上此刻呈现的是某个城市论坛中奇谈恐怖分区的帖子，主题是全球近代知名杀人魔排行。
因为超凡者的存在基本已经是半公开的状态，现在十分盛行列各种各样的排行贴，对危险人物的崇拜更是成了一种文化。
在她介入之前，这里已经有上百条留言了，不过她只盯着其中一人的发言。
【橘子汽水：刚刚有人提到了众魔之父，但他真不行吧，贴主前十名都没有排完，他的位置肯定不到十名。】
【橘子汽水：顶多四十名。】
少女动了，她的手在键盘上舞出残影，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几乎融成一声。
【八爪狼：疯了吧？四十名！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黑手？！】
【橘子汽水：知道啊，克雷顿·贝略的军事承包公司嘛。军队的战绩不能划给个人，而且这也是他掉档次的地方。】
【橘子汽水：同时代的杀人魔家族有黑爪在前，看地理位置，他们还做过邻居，他随后就给家族起名叫黑手，简直就是抄袭。】
少女面无表情，但是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屏幕一歪。
【八爪狼：那是因为他的妻子是黑爪的人，她希望两个家族能够存在更深的联系。】
【橘子汽水：现在是五十名了，众魔之父甚至没办法阻止自己老婆给家族起这种烂名字，或者他的品味也就这样。】
少女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
【八爪狼：杀人魔比拼的是杀人的数量和战斗力吧，别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又一个人加入他们的对话。
【绿车佬：我也同意橘子汽水的观点，众魔之父虽然据说是长生者，但近一个世纪都没有犯什么大案，说不定早就死在另一个杀人魔手里了。】
【橘子汽水：感谢绿车佬，说到底，众魔之父的威名不过是因为他麾下号称天启骑士的几个子女都很有能力罢了，他自己一般般吧。】
看着屏幕上新出现的对话，少女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在他们的讨论之外，贴主也已经将杀人魔排名排到了第十三位。
前十二位基本都是末日追寻者和巴力教团这样以恐怖袭击为主业的势力出身，或者具备一定的传说融合性质，克雷顿·贝略的杀人记录无法与他们较量，但十三名应该可以稳稳拿下。
【八爪狼：那你们觉得第十三名该是谁？】
【绿车佬：黑伯劳吧，他喜欢把受害者插在百货商场门口，警察和教会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但五年来都没能抓住他。】
【橘子汽水：我觉得是皮纸杀人魔，他在两年内杀了五十个人，非常有潜力，据说还会在某些上流圈子的沙龙里公然出现，兜售用黑魔法制作的人皮书。】
【橘子汽水：黑伯劳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我更喜欢皮纸杀人魔，出于个人情感，我觉得人皮书很酷。】
【八爪狼：认真的？两个加起来战绩不到三位数的家伙排在能够左右第一次世界大战地区战役结果的众魔之父前面？】
【橘子汽水：不是说了吗？众魔之父的纸面战绩很可能是合并了他的子女的结果，而且在战争中杀人本来就比在和平时期杀人要简单。】
【橘子汽水：难度就按五分之一算。】
看到这个人的最新发言，少女的娇媚面容被狂怒所扭曲，在这密闭的屋子里好像刮起了一阵大风，所有的杂物都在一齐颤动着。
【八爪狼：愚蠢的排名，这两人没能用头发擦干净众魔之父脚底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秃头。】
【橘子汽水：呵呵，原来是众魔之父的狂热粉，刚才就一副蠢样，你在网上再怎么用力舔众魔之父，他也不会让你吸他的。】
【橘子汽水：不过往好处想，也许他很愿意让你吸他，只是他死了。】
强烈的震动出现在多恩西部亚汶市宝蓝花街的一栋公寓边缘，不过周围的居民都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又有人在违规施工建地下室了吧。”
他们这样随口说着，把这种现象抛到脑后。
在震动的源头，那间黑室里，除了那台电脑，其余地方都像是被台风席卷过一般杂乱，少女仍保持着狰狞的面目，但没有急于回击，她蔚蓝色眼眸也化作纯黑，阅读着虚空中传来的信息流。
少顷，这双黑眼恢复成蓝色，少女的身体也停止怒意促使的颤抖。
她充满自信地开始打字，速度不升反降。
【八爪狼：在圣莱茵就读第二学年的詹姆斯，你恐怕无法继续你的学业了，因为圣莱茵大学作为教会学校不能接受一个崇拜杀人魔的学生。】
【橘子汽水：我靠，等一下......】
【橘子汽水：我错了，请别这么做，放过我吧。】
【橘子汽水：众魔之父就是最强的！】
【橘子汽水：我要是被大学开除，我妈会杀了我的。】
短短几秒内，橘子汽水发了四条消息，她失去的打字速度被转嫁到了对方头上。
少女对着电脑屏幕面露微笑，心情安逸无比，刚才的狂怒好似雨过天晴。
【八爪狼：我现在同意你妈超越众魔之父成为第一杀人魔。】
【八爪狼：还有，现在你可以为你最爱的皮纸杀人魔写讣告了。】
最后一次发言后，此人的求饶和怒骂都亦只能令她感到愉悦。
克拉拉，众魔之父麾下承接了狼血的诸多【天启】中的【征战】，即使被驱逐多年，今天也在忠心耿耿地为众魔之父四处征战（线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