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玄烨
灵丹派会客大殿之中，沉香袅袅，静谧肃穆。
檀木长桌一旁，三道身影相对而坐。天玄宗宗主断沧神色复杂难言，看向混元老祖的目光里，满满皆是无奈。
沉寂片刻，断沧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不必这般处处戒备，老鬼，收起你暗中布下的防备禁制。我若是心存歹意，断然不会这般坦然孤身前来。”
混元老祖依旧默然不语，深邃苍老的眼眸静静凝望着断沧，神色淡漠，丝毫没有放松分毫警惕。
自古以来，天玄宗稳居三宗首位，宗门底蕴深厚，地位仅次于大陆顶尖势力镇元殿。世人皆知，千百年来天玄宗一直依附镇元殿俯首行事。
那些镇元殿不便出手、阴暗龌龊的种种勾当，长久以来，全部都是由天玄宗暗中代为抹平处理。
而眼前的断沧，更是半帝强者玄烨麾下最为忠心的心腹属下。除却一直保持中立、从不掺和各方纷争的龙隐宗之外，天玄宗长久以来，一直都和灵丹派互为敌对。
冰冷的气氛持续弥漫，久久僵持。
一旁闭目静坐许久的龙隐宗宗主无念，缓缓睁开双眼，沙哑低沉的嗓音缓缓打破沉寂。
“罢了，混元老怪。你纵然提防断沧，难道还信不过我无念吗？”
“人心难测，老夫不敢妄下定论。”混元老祖淡淡回话，神色沉静，“说不定，断沧许诺了你难以抗拒的天大好处，足以让你背弃本心，转而归顺镇元殿，也未尝可知。”
听闻此话，无念缓缓勾起一抹苍凉苦笑。
“悠悠数千载岁月，你何曾见过我，会为了俗世机缘，甘愿屈身于人之下？”
一句话，瞬间令混元老祖心头一动。
他心中清楚无比，无念生性孤傲风骨，行事自有底线原则。这一生向来随心所欲，从不趋炎附势，但凡不是自己本心认可之事，任凭何等绝世诱惑，都绝不会妥协退让。
老祖轻轻干咳一声，收敛心底杂念，神色渐渐凝重正色起来。
“既然如此，那便说说看吧。断沧，你究竟是用什么缘由，说服了无念这个无欲无求的老疯子，与你一同前来。你二人今日联袂到访我灵丹派，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见到混元老祖终于卸下层层戒备，断沧方才缓缓松了一口闷气，眼底寒意沉沉，直言道出来意。
“我此番登门，只为一人。想必你心中也定然早已有所猜测，此人，便是镇元殿之主，玄烨。”
“玄烨不是你的老大吗？你身为他麾下心腹，为何反倒主动前来议论他？”
“倘若他真的仅仅只是镇元殿殿主玄烨，我毕生都会甘愿俯首听命，绝不胆敢生出半点背叛之心。”断沧眸光深沉，语气越发凝重，“可真相远远没有这般简单，玄烨，从来都不只是玄烨一人。”
老祖眉宇微蹙：“此话怎讲？”
断沧与身旁的无念两两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藏着深深忌惮。
“玄烨的真实身份，乃是上古销声匿迹，万古第一的最强天帝——该隐，留存世间的一缕灵力分身。”
轰隆！
此话宛若九天惊雷骤然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开！
纵使混元老祖历经沧海沉浮，心性早已磨炼得古井无波，此刻身躯也猛然一僵，心神剧烈震颤，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消失整整数千年，称霸远古时代，凌驾万千强者之上的至高天帝该隐……
竟然一直以玄烨的身份，潜藏在整片神之大陆当中。
“当初我得知这个惊天秘密之时，心境震撼，和你此刻一模一样。”无念轻轻摇头，一声长叹，眉宇间满是忧虑。
混元老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你继续往下细说。”
“过往岁月里，我天玄宗甘愿俯首，替镇元殿掩藏无数黑暗秘事，处处听命行事，说到底，不过是为保全宗门存续，无可奈何罢了。”
断沧面色冰冷，一字一顿缓缓诉说。
“但如今玄烨，哦不，应该称他为该隐了，他心中谋划的大计，是我万万无法容忍，更不能坐视不管的。”
他稍稍停顿，语气沉重到极致。
“该隐打算炼化整片完整神之大陆，吞噬世间所有本源灵气，借此冲破桎梏，超脱帝境，铸就凌驾天道帝道之上的无上境界。”
这一刻，混元老祖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数百年来，他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心惊动容。
帝道之上，那是何等虚无缥缈，恐怖莫测的境界。
抬手便可覆压山河，一念能够颠倒乾坤，肉身永生不灭，超脱轮回生死。待到境界大成，自身便可割舍全部七情六欲，真真正正化作世界本源，直接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
大千万物，生灵草木，四海生死沉浮，全部皆由他一念掌控。
想要修成这等亘古无上大道，究竟要死多少人？
答案很简单，那便是献祭整片神之大陆，亿万生灵全部沦为铺路养料。
混元老祖心神冰凉，嘴唇微微颤抖，一时间万般话语全部堵在心口，无从言说。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稳住心神，沉声发问。
“这般惊天隐秘，你是何时察觉？”
“十年之前。”断沧缓缓作答，“便是林凡与叶云两个后生，一同踏入异界神渊历练的那日。神渊之内忽然泛起异样波动，远在镇元殿的玄烨瞬间有所感应。
彼时他难以压制内心狂喜，神态癫狂，如同猎手看见唾手可得的猎物，无意间外泄出一丝本源气息。也正是那一缕气息，让我彻底看破他的真实来历。”
“那一缕气息，便是上古天帝该隐独有威压？”
“普天之下，唯有该隐一人，能够拥有那般令人发自灵魂深处畏惧的可怖气息。”
混元老祖目光沉沉，再度追问关键：“该隐真正本体如今身在何处？他为何偏偏对林凡、叶云两个孩子格外在意？”
断沧沉吟思索片刻，缓缓道出真相。
“依我多年暗中探查推断，该隐如今已然完成大半蜕变。世人眼中机缘无数、险象环生的异界神渊，根本不是一处历练圣地。
那一处地界，完完全全，就是远古天帝该隐以肉身化作的帝之墓冢。”
“至于他为何执意紧盯那两名少年，我暂时无从探查清楚。但毋庸置疑，若是任由该隐步步谋划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整片神之大陆，无一生灵可以存活。”
老祖心底恍然，一切疑惑尽数豁然开朗。
怪不得异界神渊从古至今，暗藏无数远古帝道传承，珍稀绝世至宝层出不穷。原来那片秘境，竟是远古时期那些帝境强者的墓冢之地!
“事到如今，隐瞒已然毫无意义。”
断沧吐出一口沉闷浊气，神色万般无奈。
“我们三方如今皆是身处同一条险境之中，眼下，也该好好商议一番，一同谋划对策，联手阻拦这尊万古大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