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不再滚烫了，温度降到了一个温润的程度，触手生温，像一颗刚从温泉里捞出来的卵石。
他炼化了这颗内丹。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如果让书院里那些按部就班修炼的弟子们知道了，大概会集体沉默三天。正常的四阶灵兽内丹炼化流程是：先用灵泉浸泡十日去其戾气，再用自身灵力温养十日磨其烙印，最后用精血点化一日定其属性。总共二十一天。李青用了不到一刻钟，靠的是丹田里那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的漩涡。
但现在没工夫得意。内丹炼化了只是准备工作完成，真正的第三步还没开始。
李青把内丹放在双掌之间，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了之前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沉静。刚才的两次冒险——蛟血缓冲和内丹炼化——已经帮他把最难的两道坎跨过去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心火和地火同时引导到内丹中，让它们在内丹内部完成融合，然后再从内丹流回他的经脉，完成阴阳交汇的闭环。
他把双掌缓缓合拢，将内丹压在掌心之间。左手银芒和心火交织，右手赤芒和地火并行，四道力量同时从掌心涌出，灌入内丹之中。
内丹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炸亮。赤红色的晶核在四道力量的灌注下爆发出了比岩浆湖面还要刺眼的光芒，光芒穿透了他的手掌，把他的双掌照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掌骨和血管的影子在皮肉下清晰可见。光芒继续向外扩散，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银红色的光边，远远看去像一尊坐在岩浆湖边的发光雕塑。
然后光芒开始向内收敛。从手掌开始，沿着手腕，爬过前臂，攀上肩膀，最后在锁骨上方交汇。这一次，银芒和赤芒没有对抗，没有排斥，它们在内丹中完成了融合之后变成了一种李青从未见过的力量——明黄色的，温暖的，像日光又像月光，既有地火的暴烈之性又有心火的温润之质，同时还保留着银芒的锋锐之形。
明黄色的力量从他的肩膀向上下两个方向同时延伸。向上，流过脖颈，漫过面部，渗透到头皮的每一寸皮肤。向下，流过胸口，淌过腹腔，灌注到双腿和脚底。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不是某一条经脉在发光，而是全身上下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发光。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让他在那一瞬间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类，而像一尊被点亮的人形灯笼。
岩浆湖中心那片古老的黑暗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是它第一次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反应。虽然是极其微小的颤动，但李青感觉到了。丹田里那个漩涡在这一瞬间忽然停止了旋转，静止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开始转动，方向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
李青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也变了。瞳孔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清透的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两团细小的明黄色火焰在静静地燃烧着，不是灵力幻化的虚焰，而是实实在在的、被淬炼过的生命之火。
第三层“筋”——通了。
不是从一层突破到二层那种局部的、单条的突破，而是全身经脉在同一时刻被打通，形成了一张覆盖全身每一个角落的通路网络。现在他的心火和地火可以沿着经脉流到身体的任何一个位置，指尖、肘尖、肩头、后背、膝盖、脚尖——任何一处都可以发出阴阳合掌，不需要再合掌，不需要再推掌，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从地上站起来，双腿的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竹子拔节。站直之后的身形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被锻打成型但还没开锋的剑，那现在的他就是剑刃终于被磨出了锋芒，在岩浆湖的红光中安静地闪烁着寒光。
他转过头，看向裂缝的方向。
黑影还在外面蹲守。嘶鸣声还在继续，但频率变了，变得比之前更急促、更尖锐。它感觉到了什么。猎手和猎物的关系，在李青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已经悄然对调了。
李青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灰，穿回身上。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瓶蛟血收进怀里，把地火心火和已经变了颜色的内丹也一并收好。他走到岩浆湖边，最后看了一眼湖中心那片古老的黑暗。
“谢谢。”他说。
黑暗没有回应。但丹田里的漩涡轻轻地跳了一下，像是在替它回答。
李青转身，朝着裂缝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走到裂缝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黑影的嘶鸣声就在三丈之外，它在等他出来。
“久等了。”李青对着裂缝外说了一句，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他刚挤出裂缝，黑影的攻击就到了。
十几条黑色触须同时从正面、左侧、右侧三个方向抽过来，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张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咬向他的脖子、胸口和双腿。黑影学了乖，不再用喷射的方式攻击，而是把触须当成了鞭子，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这一次它不想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但李青根本就没有想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正面袭来的三条触须轻轻一点。
指尖上亮起一团明黄色的光，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然后那团光射了出去，在半空中一分为三，分别击中了三条触须的尖端。
触须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是被打断了，不是被弹开了，而是僵住了。三条触须从尖端开始，黑色的气流一层一层地褪色，从深黑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消散的速度很快，快到后面的触须来不及收回就也被波及，然后同样褪色、同样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