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疯了……”殷天仇的声音开始发颤，因为他的金丹确实开始不稳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我说过。”李青的嘴唇在动，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我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
他猛地发力，把最后一波内力从殷天仇的体内抽了出来。
然后，他松手了。
不是因为他想松，而是因为他的左手彻底碎了。五根手指的骨骼全部断裂，手掌的骨骼碎成了十几块，整只手像一团烂泥一样垂在他的手腕上。
他倒了下去。
殷天仇站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金丹还在，但已经摇摇欲坠，上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他的修为从金丹期跌到了筑基巅峰——整整跌了一个小境界。
“你……你这个疯子……”殷天仇喘息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吸进去的那些内力，会把你炸成碎片？”
李青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在慢慢移动。风吹过他的脸，凉凉的。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矮树林，想起了那些在山洞里听师父讲剑法的日子。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替你伤了他。”
殷天仇从地上捡起一把剑，走到李青面前。
“我不会让你死的。”殷天仇说，“你的身体还有用。那些内力我会帮你逼出来，你的骨头我会帮你接上。但你的魂魄，我会亲手抹去。”
他举起了剑。
剑刃上凝聚着他最后的力量——筑基巅峰的力量。这一剑，不足以杀死李青，但足以切断李青的经脉，让他变成一个无法反抗的容器。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是顾长安。
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了一把剑，双手握着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殷天仇的后背刺去。他的剑法很差，角度很偏，力量很小，但他是真的想杀了殷天仇。
殷天仇头也没回，左手向后一挥，一股气劲把顾长安震飞了出去。顾长安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头磕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殷天仇转过头，继续看着李青。
“没有人能救你了。”他说。
沈渊倒在地上，左臂断了，爬不起来。顾长安晕过去了。李青的左手碎了，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
确实没有人能救他了。
李青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说过，我会在下面等你。”
李青睁开了眼睛。
萧宇站在殷天仇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骨鞘长剑。
他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了。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疯狂的光，不是恐惧的光，而是一种像火一样的、燃烧着的光。
殷天仇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猛地转过身。
“你——”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萧宇的剑，已经刺进了他的后心。
不是从背后偷袭，而是正面刺入。剑刃从后心进入，穿过了他的心脏，从前胸透出。剑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你……你怎么……”殷天仇的嘴里涌出了血，“我明明……在你脑子里种了……”
“你种的那缕魂魄。”萧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刚杀了人的人，“在你把我和那些散修一起派出去的时候，李青的剑风扫到了我。他的剑骨力量，正好克制你的血傀儡术。那缕魂魄，在他那一剑之下，碎了。”
殷天仇低下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剑尖，不敢相信。
“你一直在装？”
“对。”萧宇说，“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你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的机会。你的注意力一直在李青身上——他伤了你，他毁了你的金丹，他让你以为你已经赢了。所以你忘了身后还有我。”
殷天仇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在涣散，瞳孔在放大。他的手伸向萧宇，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然后他倒了下去。
血剑宗长老殷天仇，金丹期修士，三十年前偷袭傅云深的人，觊觎天生剑骨的人。死于一个被他变成傀儡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的青泉山庄弟子之手。
萧宇拔出剑，把剑刃上的血在殷天仇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转身看着李青。
李青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左手碎成了烂泥，肋骨断了三根，肩膀骨裂，七窍流血。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萧宇蹲下来，看着他。
“你还活着吗？”
李青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活着。”
“你能治好自己吗？”
“不能。”
“那你能坚持到秘境关闭吗？”
李青没有回答。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天空在旋转，白云在扭曲，一切都变得像一场梦。
萧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青怀里的传送阵石——石头的光芒已经开始变暗，说明秘境快要关闭了。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萧宇说，“秘境会关闭，所有人都会被弹出去。”
“你呢？”李青的声音已经小到像蚊子在叫。
“我不知道。”萧宇说，“我杀了殷天仇。血剑宗不会放过我。青泉山庄也不会护着我——他们不敢得罪血剑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宇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他说，“很远。在北方，过了大漠再往北，有一片没有人管的荒原。那里没有宗门，没有规矩，没有追杀。只有风，和沙子。”
“那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是吧。”萧宇笑了一下，他的嘴角终于又挂上了那丝笑容，但这一次不是虚假的，不是居高临下的，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苦涩的笑。
他伸出手，把李青怀里的传送阵石拿了出来。
“秘境关闭的时候，我会激活这块石头。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到出口。我会确保你被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出口远一点，离殷天仇的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