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伊丽莎白给他打来电话问候。
“你没事吧？”
张远听到这句英文后，脑中自动配上了杨密的头像。
“没事。”
“没有受伤吗？”
对方有些焦急的追问，言语之间的紧张气息溢于言表。
她问的当然是昨晚和保罗一块撞车的事。
之前提过，北美这边很多现场记者都是私营的。
成天在街头巡游，尤其是晚上，被称为“黑夜骑士”。
还会偷接警方电台……不会以为好莱坞电影中偷听警察电台找事做的超级英雄是编的吧。
人家都源自生活。
所以来的常常比警察都快。
第二天洛杉矶早间新闻就报导了。
他和保罗俩人参加完一场为当地白血病儿童的筹款活动后发生车祸。
人家能提慈善活动，还是他主动嚷嚷的。
好歹让公众知道咱们干了好事，不是单纯明星飙车出事故。
戏还没拍完就上新闻头条，估计国内也快了。
最慢明天就会上晚间新闻。
“只是有点头疼而已，没有大问题。”他轻描淡写的回道。
脑瓜子嗡嗡的，起床后依旧，估计得有几天才能好。
“希望剧组不会告我。”他玩笑道。
拍戏过程中，因为个人原因受伤，剧组可以索赔的。
毕竟投资人要确保自己的投资能稳稳得到收益。
什么，我就是投资人。
那没事了……
“呼，你没事就好。”小白松了口气。
“你呢，如何？”
“我已经回到纽约了，被我的姐姐们拉回去的。”说起这个，伊丽莎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俩姐姐太商务了，昨晚和张远聊完，今天一大早就赶回纽约的办公室，开始调查华夏市场情况，并推算他说的方案是否可行。
成功人士的共同点是执行力惊人。
想到就搞，搞坏了拉倒……
因为方案中包含让伊丽莎白作为华夏地区的形象代表，所以把她也拉回了家。
张远听完没有过多表示。
漫威电影有一个问题，就是一旦与漫威沾边，在欧美市场上就会被贴上娱乐性演员的标签。
这个标签会让艺人很难接到高奢或者顶奢代言。
因为高奢需要格调，而伊丽莎白没有……
演文艺片，拿大奖才有格调，拍了漫威电影，钱都赚了还想拿奖，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所以成为绯红女巫后，她在代言商务上的档次高不起来。
因为高奢代言需要客户能和代言艺人产生情感共鸣，讨好普通观众在有钱人眼里算缺点。
所以张远给奥尔森姐妹做的华夏市场定位是中端，最多这样了。
而俩老姐在回纽约的飞机上就对小老妹下达了命令。
无论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至少短时间内不要和那个亚洲人翻脸。
就算分开也得和平分手，不要影响家族企业扩张。
这让她既难受，又有些欣慰。
因为自己从十几岁开始交往的男生中，能获得姐姐重视的并不多。
应该说基本没有，张远还是头一个。
莫说普通人，就算是明星，在奥尔森姐妹眼中也一般。
因为你名气大不过我们，也不可能比我们有钱。
她们更希望与老钱家族结合，可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我们有时间纽约再见吧。”
“希望有人能带我好好逛一下这个城市。”
“那就说定了。”对方用俏皮的嗓音答应下来。
进行了几天棚内拍摄后，车祸后遗症基本消除。
晚上，他去机场接机。
老谋子终于有功夫来了。
那部《陆犯焉识》，也就是《归来》终于拍摄并剪辑完毕，正在审核，排期，准备宣发。
张远不太喜欢这种“伤痕文学”。
你们这帮文人呀……
咋滴，清末民不聊生没伤痕，民国百姓被压榨，被军阀蹂躏没伤痕，抗战艰苦抗争没伤痕。
你们去农村劳动几天，就能伤痕几十年？
全国百姓都劳动，咋就你们有伤痕呢？
不能坐在点了暖炉的温室里，操着笔杆子，一手搂着女人，一手写写画画，不懂装懂指点江山，就觉得自己遭受摧残了。
可奈何当下这种题材就是有市场。
因为此时“爱国”还是个负面词汇。
谁说自己爱国，在网络上会被一群人嘲笑。
而恨国，贬低自己国家却能当做“清醒”，“智慧”的存在。
得再过个十来年才能好。
张远看到老谋子的时候想起，后世有个小学就打拳的女生，被跑长途大车的父亲拉着一块工作。
几个月后就思想改造完成，不再满嘴生物爹这种词了。
说明劳动改造是对的。
这事还得怪袁隆平，让这帮酸文人吃的太饱。
饿三天就没功夫伤痕了。
拉着老谋子去和传奇影业的高管吃饭，顺便聊聊拍戏的事。
老谋子很兴奋，想要大干一场。
传奇影业的老板也很兴奋，觉得能大干一场。
只有张远全程不吱声。
只管低头用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可不敢说话，到时候再赖上我。
都是你们定的方案，我什么都没说哦！
图尔兴奋的拉着编剧，对老谋子诉说自己的剧本理念。
这种中西结合的拍摄方式近些年在华夏挺流行。
包括老谋子在内，辰龙也这么玩。
图尔希望做成超级大片，要有战争大场面。
体现出神秘的东方力量，同时展现西方精神。
张远依旧不说话。
你就不如把豆汁倒猫屎咖啡里，就说猫屎没过滤干净。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故事的“大底”。
就是最终如何战胜怪物。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图尔采用了标准的好莱坞思维。
最终主角干掉“首脑”后，所有怪物一同灭亡。
这种“斩首”模式在好莱坞用了几十年。
从《星船伞兵》改变的《星舰战将》中搞定脑虫就能瘫痪全部虫群。
还有《安德的游戏》中，也是击杀虫群首脑后获胜。
包括基努里维斯的《黑客帝国》，后来阿汤哥的《明日边缘》，都是这种大战套路。
好莱坞的超级大片，一定会把BOSS具象化成一个个体。
不一定是个人，也有可能是物体，电脑，机器。
像《环太平洋》中，BOSS是外星人，但需要搞定的是一个虫洞。
把虫洞炸了就能结束战争。
无论是具象的，还是宽泛抽象的，好莱坞几乎一定会设计出一个能够被主角团一击消灭，瞬间逆转战局的敌人。
这就是所谓的“斩首”模式，是标准的好莱坞套路。
图尔滔滔不绝，认为用这种套路设计怪物，让主角团在最后击杀首领，完成反转。
从商业片角度来看，这么设计是没问题的，人家用了几十年，一直这么干。
影片前期不停堆砌主角队的艰难和在敌人面前的弱势，就为了最后的大爆发。
但是！
重点来了。
这不单单是好莱坞的套路，而是白人的思维模式！
金毛哥们搞军事行动，是不是也秉持着这套“斩首”模式。
认为只要秒掉敌方首领，所有敌人就会瞬间瘫痪！
不是金毛哥们爱看电影学的，是西方人都这么想。
他们不懂“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不明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们做事的原则，一直都是“斩首”。
各行各业都是。
可一旦“斩首”后，“无头巨人”继续行动，或者又给自己按了个新头，他们就懵逼了。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张远认为，这种思维模式上的差距，与宗教有关。
华夏的本土宗教是道教，而道教敬天，哪怕有神，神之上还有老天爷，还有天地运行的规则。
可西方宗教都是一神教，犹台，基督，伊斯兰这西方三大教都是如此，最高规则是一个个体，而且打根上论，这仨敬的都是同一个个体。
就知道为何西方痴迷“斩首”这套了。
这就是他们的文化。
可更反直觉的是，图尔硬搞了西方叙事逻辑，可《长城》这戏最终亏就亏在北美这头！
国内都说烂，但票房并不差，达到预期。
是北美票房拉胯才导致亏损的。
所以聊到最后，一整场没怎么说话的张远终于开腔了。
“图尔，我听完你的描述，不清楚这是一部中式大片，还是西式大片。”
“是中西融合，我的朋友。”图尔依旧信心十足。
“你确定这样设计能兼顾华夏和北美两大市场？”
“至少北美是没问题的！”
张远见他大言不惭，很难绷。
“好吧，要不按照我们的专长，合拍。”
“但我负责华夏地区和周边地区的市场宣发，你负责北美以及欧洲地区。”
“当然。”对方丝毫没有意见。
“那我们该如何分配收益呢？”张远提出了关键问题。
“不如按照区域划分。”
他想鸡贼一把，至少少亏些。
“我觉得还是按照投资比例分配吧。”对方却并未同意。
心底里对之前定下的《环太平洋》收益分配也不太满意。
还是因为华夏进口片分账比例调整的原因。
图尔心说这华夏小子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提前得知政策会变动？
反正想吃一波华夏市场红利。
“那拍摄地的选址，我有推荐区域。”
他得顺便把自己与横店的投资合同完成。
这部戏的场景没有大几千万肯定下不来。
“在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交通，拍摄，住宿都比较方便，对企业的税收也比较友好。”
这点对方倒没啥意见，华夏部分你说了算。
“还有。”张远趁机问起自己事。
“关于你上次说的《哥斯拉》与我出演的事情。”
“你们商量的如何？”
“这个……”图尔哈哈一笑，表示还在考虑。
“所以，你既不给我答复，也不给我承诺。”
“无论在好莱坞新片的选角，还是在张译谋导演新作的分账比例上，你都很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
“我不认为这是良好的合作方式。”
他借题发挥，虚空造牌这手他玩的愈发熟练。
“这是两码事。”
“不，对我来说，是一回事，都是您和传奇影业对我以及华夏电影市场的预期和态度。”
他不依不饶的说到。
“这些我们都可以再谈。”
“好！”对方稍微一松口，哪怕是敷衍，他也立马上称：“我会记录并安排再度会面的时间。”
图尔一阵头疼，这个华夏人太难搞了。
次日老谋子去参观传奇影业的摄影棚，与剧组高层和几家特效工作室的人见面，面谈。
他则随剧组一通前往不列颠的拍摄场地。
落地后第一天就上大夜戏。
拍的是剧本中的头一场大戏，午夜街头正反派追逐。
主角团开着一堆宝马M5，老款的，号称F1技术下放的V10引擎版本。
被不少宝马车迷推崇，认为是一代经典，10缸发动机声音迷人。
修起来的账单也很迷人，这玩意老容易坏了。
剧组没有宝马的赞助，也不会真用那堆价值10万英镑的车子来拍撞车戏。
买了一堆二手宝马5，把外观改成了M5同款，就和国内一些精神小伙一样，风味M5就行。
剧组大部分车辆都是这么搞的，省钱。
后期配上V10发动机的轰鸣声就成。
回国处理事务的郭凡也忙完了，让他直接来到不列颠碰面。
“我一会儿和剧组说，给你弄一张身份卡，之后就能随意进出剧组。”
“估计得有几天，你知道老外的办事效率。”
与其碰面后，张远亲自领着他进入拍摄现场。
与副导演和现场制片说了声，这是自己的人，是我的新助理。
关键人物认得脸就成。
“你也算来着了，今天就是大戏。”
“你好好看他们怎么拍撞车和翻车。”
“有些设备国内没有，是好莱坞和不列颠这边独有的。”
“比如那个黑色的大罐子看到没。”
“那玩意是压缩空气炮，能给好几吨的东西顶飞，做出车辆被撞后在半空转体落地的场面。”
“这个是移动绿幕车，能实时跟着镜头走，方便做后期。”
郭凡见到这些之前片场没见过的东西，立马来劲。
掏出笔记本和数码相机就是一通写和拍。
张远见他的认真样便不再打搅，忙活自己的事去，让他自由发挥。
好莱坞剧组，就算大夜戏也不会太累。
外加这种动作片现场布置调度占到8成以上时间，他并不累。
甚至有功夫玩会儿手机。
“嘿，嘿！”
没一会儿，保罗的助理突然跑过来。
轻唤了他几声。
“哦……你好。”他和保罗关系不错，所以与助理也熟。
“保罗找我吗？”
“不是……算是吧。”
见对方说话反复，又有点犹豫，他放下手机，坐直身子。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位点点头，随后小声道。
“就在刚才，几位保镖抓住了一位偷拍的亚洲人。”
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