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试图挑战一个新世界秩序制定者的忍耐限度!」
罗伊斯的语气非常的生硬,就像是一块块石头被他从嘴巴里吐出来那样,让人听了就感觉到被硌的疼。
洛博斯总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和联邦总统之间只有一根电话线联系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解释,总统先生。」
「我已经命令士兵们去镇压了这场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暴动,所有的袭击者都已经为他们那些愚蠢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我们决定将会加大对国内的治安维护,确保在捷德的联邦人的安全问题。」
「还有,我们会拿出足够的赔偿来赔付给那些受害者,争取最大限度的从他们的家人那里获得原谅。」
「总统先生,这是一场意外,我们都不希望看见它发生。」
「但它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去处理好後续的一些事情,我希望你们能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罗伊斯哼哼了两声,「如果道歉有用,这个世界就不会爆发战争了,也不会有什麽矛盾产生。」
「你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然後说一句对不起,接着给一些赔偿,你知道如果这些真的有用,我们已经征服了世界!」
「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有钱的国家,没有!」
「但是我们没有这麽做,是因为我们知道,道歉,赔偿,那只是安抚活着的人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真正去慰藉那些死者的!」
罗伊斯总统强调了这些事情没有那麽容易结束,这也证明了他们试图在这件事上从捷德政府那边索取更多。
洛博斯总统此时只能作出让步,「两万多人,总统先生。」
这个数字出来的那一刻罗伊斯有点摸不清头脑,「什麽两万多人?」
「我们逮捕了两万多名暴徒,并且审判了他们的罪行,按照捷德法律能够处以的刑罚的上限来裁判,他们都被处以了死刑。」
「两万多暴徒的死亡,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来赎罪,我相信那您,阁员,包括联邦的民众,都能从这里面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以及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听到洛博斯总统解释这个「两万人」到底是什麽意思的时候,罗伊斯突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麽好,就像是一下子得了失语症,不会说话了。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被迫屠杀了自己国家内的两万民众,或许这就是统治阶级的无奈,但很遗憾,这一切都这样发生了,不管是遗憾还是无奈,都改变不了这件事的结果。
他本来应该保护他的子民,而不是挥舞起收割生命的镰刀。
但这些人太蠢了,以及他和他的国家太弱了。
弱小,在任何时候,都是原罪。
不过这番表述也让罗伊斯总统有些不太好回答,他总不能说「就算你干掉了两万个人,也无法安抚那些死者的灵魂」,这样的表述显然是不对的。
他思考了十多秒,然後提着电话走到了窗户边上,接着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的抗议声传进来。
一句句口号汇聚在一起,足以响彻总统府附近。
各种大复仇主义的口号让电话另外一头的洛博斯都感觉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罗伊斯重新关上了窗户,但没有离开,他就站在窗户边上,「听到了吗?」
「那些来自民众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这不是我是否原谅你,我们的内阁是否能够原谅你的事情,洛博斯先生。」
「这是我们的民众是否能够解释这样一个结局,你听到了,他们不接受。」
「联邦是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我们这些政客坐在我们该坐的位置,并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权力欲,而是为了完成民众们的诉求。」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说服我,是去说服那些民众,明白了吗?」
「并且,对於你的道歉,还有那些处置手段,我并不满意。」
「我们会自己复仇的,我们会!」
放下电话之後罗伊斯坐在那有那麽一会时间,他没有想到捷德的总统这麽果断,立刻就用屠杀暴动者的方法来堵上他的嘴。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成功了。
在当他听说捷德政府屠杀了两万暴动者来作为一种安抚手段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甚至都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件事。
接受?
还是不接受?
他本能的已经倾向於接受,毕竟从数量上来说,联邦人的死伤可能也就一两千人到头了。
而那些暴动者却死掉了两万多人,这里面差了至少十倍。
用十倍的生命来做代价,似乎足够了。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资格为任何罹难者家属做决定,他要让民众的声音代替他来发言,效果还不错,同时也让他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随後他打电话给了军方,让他们按照计划,炮轰港口城市。
不管後面怎麽谈,蓝斯都说了,先打,打完再谈。
海军得到消息之後,也就是十来分钟後,那些已经迫不及待的海军士兵们开始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横向港口城市,掉转炮口,填装,然後瞄准。
伴随着扩音器中舰长的指令,炮手们开始发射炮弹。
海面上掀起了层层的浪花,战列舰都被後坐力推的在海面上摇晃起来,炮弹仿佛速度并不快的在空中形成一个黑点,逐渐的远去,然後落在城市中。
巨大的爆炸声从港口城市中传来,一朵朵尘埃形成的蘑菇云升腾着冲向天空。
在海上那些军人们听不到惨叫声或者其他什麽声音,只能看见,看见毁灭的降临!
「第二轮齐射————」
士兵们麻利的退壳,上弹,重新校准坐标,开炮。
港口城市中的人们惊恐的从家里冲出来,朝着远离海岸线的方向跑去。
那些不久前还在屠杀市民的军队,也开始纷纷的逃窜起来。
联邦人的舰炮,实在是太可怕了!
每一枚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就仿佛地震了一样,大地都在怒吼,在震爆,然後一栋栋建筑物就在那一瞬间成为了废墟!
四散的碎片成为了冲击波和弹片之外最致命的武器,每一个爆点都呈放射性的收割了周围一圈的人。
有些人被弹片或者建筑碎片撕成了几块,也有人全身没有外伤但口鼻流血的躺在了地上。
战争这个词离开捷德共和国一度非常的遥远,遥远到这里的人们对「战争」的概念仅仅停留在这是一个「词语」上。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也会参与其中。
炮击持续了七轮,海军士兵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
他们第一次发现,炮击城市和炮击靶子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说不上来的快感在身体里流转,就像是手抓在胶管上的那一刻,从容,期待,满足,还有幸福!
城市中的人们哭喊着从城市中冲出去,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中不少区域都成为了废墟。
总统府在第一时间,向联邦进行了广播,罗伊斯亲自发言。
「就在刚才,我们已经对捷德共和国的爆发暴乱的港口城市进行了炮击还击,一共超七轮炮击摧毁了大半的城市,死伤无数。」
「但这不足以抚平我们所经历的可怕,也无法安抚那些罹难者家属的绝望心情。」
「我们将派遣一个团队,去捷德共和国进行谈判,如果他们不能给出一个能令我们满意,能令所有罹难者家属满意的方案,那麽我们将会对捷德共和国展开长期,规模更大的军事打击!」
「作为联邦的总统,我对罹难者的去世深表遗憾。」
「作为还活着的人,这就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後一件事。」
「我不惧怕引发战争,也不惧怕用武力去摧毁另外一个国家,当我的人民需要我的时候,这就是我的责任!」
「愿上帝保佑联邦。」
「愿上帝保佑我们每一个人!」
罗伊斯的讲话并不长,但透露出了一些核心。
首先他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报复,他炮击了敌人的城市,这肯定会造成巨大的伤亡,但绝对解气!
民众的情绪其实是很容易就能满足的,只要你知道他们需要什麽。
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报复,联邦是一个大复仇主义流行的国家,他们对复仇并不排斥,也没有人说什麽要仁慈,要宽容,没有。
他们欣赏的不是那些被人伤害了还要包容别人的人,那些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相反的是他们支持那些复仇者,他们崇尚英雄主义,对复仇本身也格外的支持。
罗伊斯的这番做法恰好击中了他们的诉求,总统府外每一个抗议者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从抗议,变成了声援,变成了对总统的肯定!
爽!
至於接下来怎麽安排,怎麽谈,也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
都不需要他这个总统多动脑子。
有时候联邦的总统很难当,但更多的时候,其实很好当,只要会用人就行。
用有能力的人,用自己喜欢的人。
在罗伊斯总统周围的这些人中,就有这麽一个人,在非常有能力的同时,又深得他的喜欢。
两个小时後,总统府的新闻发言人再次召开了一个非常短的通报会,面向媒体记者们。
「根据我们从前方统计来的战果,在之前的炮击中,我们至少消灭了超过三万暴徒,并毁伤了城市中大量的建筑,造成了港口城市至少上亿联邦索尔的经济损失。」
「且产生的後续影响,会持续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这就是总统府交出来的第一份答卷!」
记者们兴奋的把这个消息报导了出去,除了极少数圣母,绝大多数人还是对罗伊斯的做法持有赞同和支持的态度。
谁不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强硬的国家背景?
以後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遇到,有人试图伤害他们。
那麽伤害他们的那些人,他们的国家领导者,就要考虑这麽做是否合适,是否值得。
一个强大的国家能让他们拥有更多的自豪感,自信,以及得到更多人的尊重!
不管是喜欢罗伊斯的,还是不喜欢他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挑不出什麽毛病来。
果断,迅速,成果喜人。
下午两点多,代表团已经完成了集结,并直接乘船前往捷德共和国,预计会在半夜抵达,明天早上十点钟,他们会进行第一轮谈判。
整个联邦社会都在关注这件事。
和底层民众关注的「他们是否能够为死去的罹难者带来更多的补偿」不同,那些上流社会,他们关注的是收割的镰刀能不能插进捷德共和国的大动脉中,能不能把这个亚蓝地区发展最快的国家,这几十年来的经济成果,收割进自己的口袋里!
蓝斯也在关注这件事,毕竟这里面也牵扯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在这些人离开的同时,港口城市遭到联邦人炮击的事实也开始在捷德共和国内扩散。
洛博斯总统,包括他的统治集团,都在想办法捂盖子,压制住这些事情,但他们做不到。
不仅逃出去的平民一脸惊恐的向周围的人传播这些消息,联邦人安排的间谍,收买的叛徒,也在传播这些消息。
这麽做的目的并不是让民众们团结起来继续和联邦政府对抗,而是让他们和捷德政府持续的割裂。
因为伴随着这件事一同传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更让人感觉到愤怒的消息。
那就是捷德政府不仅没有向联邦抗议,要求他们赔偿和道歉,反而表示愿意主动割让一些利益,来换取联邦人对他们的原谅。
甚至於一些真真假假的赔偿名录都开始流传出来,像是什麽每个罹难的联邦公民将获得十万联邦索尔的现金补偿,受伤的除了治疗费用捷德政府出之外,他们还会额外补偿三到五万的赔偿金。
对於那些在这场暴动中失去了财产的联邦人,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损失上报上来,经过核实後,捷德政府会给予两倍的补偿。
一边是对自己本国国民被炮击死亡,房屋被炮击毁坏的不闻不问。
一边是放低姿态以人们难以想像的金额去补偿那些联邦人,差距太大了。
任何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都是上帝的羔羊。
有些人死了,能获得巨额的赔偿。
有些人死了,也就是死了。
关於捷德统治阶级都是投降派的传闻开始流传更广,更多的人相信这些软骨头的政府高层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只想着巴结联邦政府好保证他们的权力。
对於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国家,那些在自由民主意识下被洗脑的极端民粹青年,已经完全丧失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的身体里只有一团怒火,一团要燃烧整个世界的怒火!
更多的年轻人走上街头,挥舞着拳头抗议捷德政府的软弱,他们要求为在炮击中死去的民众进行抚恤,要求捷德政府强硬的向联邦政府索要赔偿!
他们要求很多,而且每一个要求都是捷德政府做不到的。
越是做不到,双方之间的矛盾也就越是无法调和。
对於洛博斯总统而言,不赔偿,不满足联邦人的刁难,那是真的有可能会爆发战争!
他的那些专家分析过,如果和联邦开战,他们顶多只能撑半年。
不是说他们能和联邦政府有来有回的拉锯上半年,然後败亡。
而是联邦政府要赶尽杀绝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统治阶层和反对势力都清洗乾净!
单纯要说输赢,可能两三周或者一个月就会有结果,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洛博斯总统不敢赌罗伊斯他们不会开战,因为他赌不起,一旦赌输了,就彻底的完蛋了!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那些该死的贱民,却觉得他是一个软骨头?
他无法理解这些没脑子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同时他也开始憎恨厌恶这些没有文化的人,他们居然连最简单的好坏都分不清。
如果联邦人真的发动了战争,作为总统,他就算要死,也是死在最後,就像叠戈那样。
反倒是这些愤怒的年轻人,他们肯定是第一批被送上战场,也是第一批被现代化军队屠杀的。
他们一点都不懂,低头,服软,认怂,不只是为了保护统治阶级的利益,更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该死的贱民!
联邦的土着当初是怎麽死的需要建保护区保护起来的?
联邦人几百年前屠杀落後文明就手拿把掐,现在他们的军事水平更加的发达,杀起来不是更猛!
一晚上洛博斯总统都没有休息好,早早的就起床了,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要怎麽做。
上午九点五十分,他提前来到了谈判现场,他不是今天谈判的负责人,他只是旁听,而且不会出面。
因为他一旦出面,被架上来,就很难拉车,他需要有个不要脸的小丑一样的角色来做这样的人。
十点钟,联邦的团队入场,每个人都冷着脸,其中还有两名国防部将军。
他们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坐在那,就让捷德这边的谈判主官,有些坐立不安。